第60章 回師
皇太極病重不能來的訊息，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在陳默心中激起層層漣漪。最初的錯愕與短暫茫然過後，是急速運轉的思緒和重新評估的緊迫感。
盛京的密報是蘇茉兒親自送來的，言辭隱晦但資訊明確：“上躬違和，臥榻難起，諸王貝勒入侍，醫藥不絕。前旨親征事，已罷。著睿親王並諸將，相機進取，不必待旨。”
不必待旨。這四個字，既給了陳默最大的臨機決斷之權，也將千斤重擔徹底壓在了他一人肩上。沒有皇太極親臨坐鎮、協調諸軍、威懾蒙古，接下來的仗，要全靠他自己來打，而且必須打得漂亮，打得迅速，打得讓盛京那些暗處窺伺的眼睛無話可說。
“哥，這可是天賜良機！”多鐸聞訊趕來，臉上是按捺不住的興奮，“皇上不來，這破洪承疇、下錦州的大功，可就全是咱們的了！豪格那傢夥還在漠南吃沙子呢！”他眼中閃爍著對軍功和權力的渴望，幾乎要滿溢位來。
陳默看了他一眼，那目光讓多鐸亢奮的情緒稍稍冷卻。“功是功，過是過。打好了，是大功；打壞了，或者拖延日久，損耗過大，你我兄弟，就是最好的替罪羊。”他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皇上病重，盛京局勢微妙。咱們這裡勝了，自然能分一杯羹；若是敗了，或者僵持不下，朝中那些對咱兄弟倆不滿的，會放過這個機會嗎？”
多鐸怔了怔，眉頭皺起：“那……洪承疇已經被咱們困在杏山，錦州也指日可下，還能有什麼變數？”
“變數就在於，洪承疇不是尋常將領，杏山大營也非紙糊。”陳默走到地圖前，手指點著杏山和錦州，“他被困，但主力未喪，憑堅寨死守，急切難下。錦州祖大壽，更是老狐狸，見援軍被阻，隻會更加頑固。時間拖得越久，對我軍越不利。一是糧草消耗，二是士氣，三是……”他頓了頓，“盛京那邊，會不會有人覺得我們擁兵自重，拖延不戰？甚至，會不會有別的想法？”
多鐸倒吸一口涼氣，他雖勇悍，但也並非全然不懂政治。皇阿瑪努爾哈赤去世後的權力爭鬥，他們兄弟親身經歷過。“哥，你的意思是……”
“速戰速決，以戰迫和。”陳默斬釘截鐵道，“洪承疇要儘快解決，但不能硬拚消耗。錦州要破，但不能隻靠強攻。”
他迅速調整策略。第一，對杏山的圍困要外鬆內緊。故意露出幾個“破綻”，讓明軍小股部隊能夠“僥倖”突圍出去，向寧遠、向山海關報信。信的內容，自然是渲染杏山危急、洪承疇被困、請朝廷速發援兵。他要讓明廷中樞更亂，給洪承疇施加更大的外部壓力，同時也迷惑明廷，讓他們以為清軍主力被牽製在杏山。
第二，對錦州的壓力要陡然增加。調集所有重炮，集中轟擊錦州城牆的幾處薄弱點，尤其是祖大壽親自鎮守的南門。火箭夜襲加倍，並開始嘗試挖掘地道。擺出一副不惜代價、限期攻克的姿態。同時，將洪承疇部部分被俘將領、繳獲的旗幟印信，故意展示給錦州守軍看，動搖其軍心。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步，陳默決定親自給洪承疇寫一封信。
這不是普通的勸降書，而是一封看似分析局勢、實則攻心的長信。信中，陳默以“大清國攝政王多爾袞”的名義他臨時給自己加了這個頭銜，以彰顯地位和對等，首先客觀分析了當前戰局：杏山已成孤島，糧道斷絕，援兵無望；錦州被圍水泄不通，破城在即；明朝內部黨爭傾軋，崇禎皇帝剛愎多疑，即便洪承疇能突圍回去，也難逃朝廷問罪，熊廷弼、袁崇煥前車之鑒不遠。接著，他稱讚洪承疇的才能和忠勇，表示惜乎明珠暗投，為昏君庸主所誤”。最後，他開出條件：若洪承疇率部歸順，不僅保全性命，更可保全部下安全，並許以高官厚祿，仍掌兵權，為清朝平定中原效力。信中還暗示，清朝誌在天下，非僅限於遼東一隅，洪承疇乃治世能臣，當有更廣闊的舞台。
這封信，由一名被俘的明軍中級軍官許以重利並以其家人安全相脅攜帶，趁夜混入杏山大營，直接送到洪承疇手中。
陳默清楚，以洪承疇的地位和性格，絕不可能僅憑一封信就投降。但這封信如同一把鈍刀子，會割開洪承疇心理防線的口子。讓他更清晰地看到絕境，更痛切地感受到來自後方朝廷的潛在威脅，也在他心中埋下一顆種子——或許，還有另一條路？
與此同時，軍事行動並未停止。多鐸的新銃隊被派往錦州前線，在精心挖掘的壕溝和土壘掩護下，抵近城牆進行精準射擊，專門狙殺城頭軍官和重要位置的守軍，給守軍造成極大心理壓力。工坊區日夜趕工，製造出更多的“開花彈”簡陋的爆破彈和用於坑道爆破的炸藥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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