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陳默的破局之弈
盛京的夜,被一種無聲的騷動浸透。
多鐸的動作,比預想中更快、更隱秘。他沒有大張旗鼓,隻是在鑲白旗拔營前的犒軍酒宴上,借著酒意,無意間對幾位素來親近的固山額真、梅勒章京嘆道:“此番南下,不知歸來時,旗號是否依舊啊。”
起初,眾人隻當是年輕人對戰爭的感慨。但多鐸旋即又壓低聲音,狀似苦惱:“宮裡隱約有風聲,說皇上欲革故鼎新,連……名號都要更易。咱們這些提著腦袋為‘大金’拚殺的,倒成了舊日之人了。”
言者“無意”,聽者有心。
八旗內部,本就是盤根錯節的利益與榮耀共同體。“大金”二字,對於許多從龍入關的老將、宗室勛貴而言,不僅僅是國號,更是他們跟隨努爾哈赤在白山黑水間浴血奮戰、奠定基業的全部精神圖騰。改號?這動搖的不僅是名分,更是他們賴以立身的根本驕傲與法理。
訊息像滴入熱油的冰水,瞬間炸開。雖未明麵議論,但各旗將領回營後,那壓抑的嘀咕、驚疑的眼神、輾轉難眠的夜晚,都成了無聲的催化劑。
兩日後,放陳默在王府校場點兵誓師時,他敏銳地察覺到氣氛的微妙不同。將士們的眼神依舊狂熱忠誠,但在這狂熱之下,隱隱浮動著一絲不安與探究。幾個年長的老佐領,在行禮時嘴唇微動,欲言又止。
陳默心中瞭然。火,已經點著了。
現在,就看宮裡的那位,如何接招了。
清寧宮。
皇太極的好轉彷彿曇花一現,劇烈的胸痛和咳喘再次將他擊倒,甚至比之前更甚。蠟黃的臉上布滿細密的冷汗,每一次呼吸都扯動著衰敗的肺腑。
哲哲坐在外間,手中捏著一封來自正黃旗某位心腹都統的密報,指尖冰涼。密報上詳細記述了軍中關於“改號”的竊竊私語,以及幾位老王爺不滿的暗示。
“娘娘,”心腹太監跪在下麵,聲音發顫,“禮親王、鄭親王那邊,也遞了話進來,詢問……宮中是否真有此議?八旗將士,人心惶惶啊。”
哲哲閉上眼,感到一陣眩暈。多爾袞……不,是那個越來越讓她感到陌生的“睿親王”,竟然用這種方式,將了她們一軍!
他根本不屑於暗中調查、被動防備。他直接把“改國號”這個尚未出爐的隱秘決策,捅到了八旗眾將麵前,逼著宮裡表態。
若承認,則詔書必須立刻頒布,以正視聽,安撫軍心——可皇上此刻的模樣,如何主持這等大典?倉促改號,若無萬全準備,極易生亂。
若不承認,或含糊其辭,則謠言愈演愈烈,不僅損害皇太極威信,更會讓前線將士懷疑盛京的誠意與掌控力,軍心動搖,南下大計可能受阻。
更要命的是,多爾袞本人即將率大軍開拔。此時若軍心不穩,他完全可以“順應軍心”、暫緩出兵,甚至藉此要求盛京給出明確說法。到頭來,拖延戰機的責任,反倒可能落在阻撓“革新”的保守勢力,或者……決策不明的宮中頭上。
“好一招反客為主……”哲哲幾乎咬碎銀牙。她彷彿能看到多爾袞在王府中,冷靜地佈下此局,然後好整以暇地等著她們進退失據。
這時,裡間傳來皇太極壓抑卻劇烈的咳嗽聲,夾雜著太醫驚慌的低呼。
哲哲猛地起身,掀簾而入。
龍榻上,皇太極剛剛嘔出一小口暗紅的血,臉色灰敗如紙,但那雙深陷的眼睛,卻在劇痛間隙,迸發出駭人的亮光。他顯然也得知了風聲。
“他……知道了……”皇太極喘著氣,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沫的嘶啞,“還……逼朕……”
“皇上息怒,保重龍體!”哲賢連忙上前。
皇太極死死抓住她的手腕,力氣大得驚人:“詔書……立刻……頒行!”他眼中閃過決絕甚至狠厲,“不能讓……人心……散於陣前!更不能……讓他……拿了話柄!”
“可是皇上,您的身體,儀典——”哲哲急道。
“朕……撐得住!”皇太極打斷她,眼神如鷹隼般掃過殿內眾人,“傳……代善、濟爾哈朗…及六部承政……即刻……進宮!”
他要在病榻前,完成這改天換地的最後一步。哪怕代價是燃盡他最後一點生命力。
哲哲看著丈夫眼中不容置疑的帝王意誌,知道一切已無可挽回。多爾袞的逼迫,反而激起了皇太極最後的剛烈與掌控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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