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皇父攝政王
當殿內眾人目光匯聚,多爾袞纔看清娜木鐘下首兩側的幾位宮裝女子。左首第一位,是位四十餘歲、麵容慈和但眉宇間隱現疲態的貴婦,身著香色鳳紋袍,正是母後皇太後哲哲,她隻是微微頷首,神色複雜。哲哲身旁坐著兩位年輕福晉打扮的女子,應是隨駕入京的宗室女眷,低眉順目,不敢多看。
而右首第一位的女子,卻讓多爾袞眸光微凝。
她約莫二十五六歲,穿著杏子黃地纏枝蓮紋的滿洲貴婦旗袍,外罩石青緞綉雲雁補子的對襟坎肩,髮髻梳得一絲不苟,簪著點翠簪釵,耳垂明月璫。容顏是極清麗的,麵板白皙如玉,眉眼如畫,隻是神色間籠著一層淡淡的疏冷,像初春未化的薄冰。她安靜地坐在那裡,姿態端莊得近乎刻板,手指規規矩矩交疊在膝上,目光垂落在自己繡鞋的尖兒上,彷彿周遭一切與她無關。
多爾袞認得她。科爾沁部格格,已故大福晉之女,哲哲太後的侄女,前些年嫁給了……他的兄長,和碩英親王阿濟格。按輩分,他該喚一聲“嫂子”。
這女子的目光始終未曾抬起,但多爾袞能感覺到,從他進殿那一刻起,她周身的氣息便更冷硬了些,那交疊的手指,指節微微發白。
娜木鐘將一切細微動靜盡收眼底,唇角笑意深了一分,卻不點破,隻溫聲道:“王爺一路辛苦。皇上與本宮、姐姐初至北京,諸事繁雜,還要多賴王爺操持。”
“此乃臣分內之事。”多爾袞收回目光,應對得體。
“正是念著王爺勞苦功高,”娜木鐘話鋒一轉,聲音提高了幾分,清晰地回蕩在殿內,“皇上與本宮、姐姐商議,這北京城氣象萬千,王爺輔佐幼主,定鼎燕京,功在社稷,非尋常爵祿可酬。先前盛京時便有‘叔父攝政王’之稱,如今遷都新朝,名位禮儀亦當更新,方顯朝廷恩榮,亦安天下臣民之心。”
哲哲太後此時緩緩開口,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聖母皇太後所言極是。攝政王於我大清,有定策安邦之大功。皇上雖幼,亦知感念。本宮與聖母皇太後共議,擬進王爺尊號為——‘皇父攝政王’。自此,朝會班列,禮儀體統,俱在諸王之上。公文奏疏,凡涉攝政王者,皆須書此尊號,以示崇隆。”
“皇父攝政王”五字一出,殿內彷彿靜了一瞬。就連一直垂眸的那位年輕福晉,指尖也幾不可察地顫了顫。
這是將攝政王的權柄與尊榮,推到了近乎與皇帝生父比肩的位置。雖然順治帝福臨的生父皇太極早已駕崩,但“皇父”二字所蘊含的政治意涵與禮法衝擊,非同小可。
多爾袞神色不變,撩袍跪地:“兩宮皇太後厚恩,皇上隆眷,臣惶恐。臣惟鞠躬盡瘁,以報天恩,不敢當此殊榮。”
“王爺不必推辭。”娜木鐘親自起身,虛扶一把,她靠近時,身上傳來若有似無的、混合著草原香料與宮廷熏香的獨特氣息,聲音壓低了些,帶著隻有兩人能懂的意味,“此乃皇上與本宮一片心意,亦是……時勢所需。王爺當之無愧。”
她退回座位的瞬間,眼波似無意般掃過右首那位年輕福晉,後者依舊眉眼低垂,彷彿一尊沒有生命的玉像。
多爾袞再次叩首:“臣,叩謝皇上、兩宮皇太後天恩。”
冊封“皇父攝政王”的旨意,翌日便明發天下。朝野震動,但無人敢公開質疑。多爾袞的權勢,隨著這個尊號的確立,達到了新的頂峰。北京城的大小衙門,紛紛更換印信文書格式;文武官員的奏疏賀表,如雪片般飛向武英殿與攝政王府。
權力的巔峰,往往也意味著更深的孤獨與更複雜的暗流。慈寧宮那晚,娜木鐘意味深長的眼神,哲哲太後平靜下的憂慮,還有那位始終冰冷的年輕福晉……都像無聲的絲線,纏繞進這幅剛剛展開的、名為“新朝”的錦繡圖卷裡,預示著未來更詭譎的波瀾。
而在攝政王府的書房深處,多爾袞於燈下翻閱著柳如是整理好的、關於前明宮廷舊檔的摘要,其中一行不起眼的記錄,提到了崇禎朝一位姓崔的掌印太監,曾負責宮內藥材採買,甲申年後下落不明。他指尖在這行字上停留片刻,想起小太監回報的“與一位姓崔的前明太監有了接觸”,眸色深沉如夜。
窗外,北京城的暮春之夜,暖風已帶上一絲夏日的燥意,吹過重重宮闕殿宇,也吹拂著這座古老帝都裡,每一個人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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