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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亂、歸降、雪災
藺家軍靠著冬日的出其不意,雪日行軍速度突擊,藺銘翰率部分兵力側麵迂迴,聶關率領的西亓軍隊接連後撤。
其他將領想要趁此機會乘勝追擊,藺淵漆父子卻率先發現了不對勁。
藺淵漆決定停下腳步建立防線,防止西亓軍隊反撲。
大雪下了又停,持續了將近半個多月,藺家軍將領在此期間商議下一步的計劃,一則訊息很快傳來。
聶關率軍回西亓都城,太子惱羞成怒,將皇城關閉,用聶家家人以此作為要挾,西亓冇靠近皇城一步,他便殺一人,據傳聶關得知訊息是,當時聶家隻剩下聶關的妻子,聶關軍隊停下時,傳來了他妻子咬舌自儘的訊息。
聶家除他,無一活口。
聶關被徹底激怒,率軍攻入皇城,進入皇宮,斬殺當朝太子,病中的皇上也命喪當晚,那夜的皇宮血流成河,皇室幾乎被殺了個乾淨,也包括皇宮太醫院中那大多數溪河組織的大夫們。
西亓皇宮陷入內亂,都城一片混亂。即便朝廷大臣極力控製,但都城之中仍出現不少燒殺搶掠之事。
麵對混亂的局麵,大臣和軍隊將領推舉聶關稱帝,聶關一紙歸降書千裡傳訊到藺家軍主營所在地。
收到訊息的蔣海林幾人趕到主營,他們閱讀完了這份投降書。
西亓皇室已凋零,聶關一紙歸降書並不意外,但是意外的是裡麵的內容。
“入城之後不可屠戮百姓,燒殺搶掠,否則西亓士兵至死方休。”
遲一一小聲地念出最後一段內容。
隨後有人士兵來信,不遠處的城池已大開城門,隨時可迎軍隊入城。
“主帥,小心有詐。”
一位將領心中存疑,並不相信聶關此舉出於善意,說不準是敗軍臨死前的反撲。
“顧霞姐,這個投降書是什麼意思?”
遲一一對政治的內容並不敏感,她看著營帳中將領的商談,她聽得一愣一愣的,有些似懂非懂。
顧霞身體靠近遲一一,向她解釋其中的意思。
“這個不隻是投降書,不是敗國稱臣,而是獻納土地給煜國,由煜國治理。”
西亓皇城混亂,聶關也自知他並無管理一國之才,選擇此時送來歸降書,意味著西亓將不複存在。
西亓的曆史將止步於此。
遲一一聲音同樣壓低,不解詢問:“都是一個王朝的覆滅是另一個新王朝的興起。他為什麼要怎麼做?”
“可能是障眼法,也可能是他本身就不想坐那個位置,也有可能”顧霞頓了頓,“良心發現,不想百姓再遭戰亂之苦?也有可能是其他。”
戰爭開始,顧霞就從藺家軍裡聽說過這個西亓主帥聶關的事情。
聶關出生草根,年輕時就一草莽,力氣很大,十幾年前兩國戰事平息,他被封了副將,之後因為都城兵力調數,他被分配到一位老將軍耿及手下,也在那之後,他的才能被耿及發現職位也突飛猛進。耿及和邱璿的舅舅石樰駐守的南疆境內多次交鋒,是死敵。
石樰好幾次帶著煜**隊險些中了耿及的計。
這位老將軍之所以會在南疆和邱璿舅舅對上,也是有一個前因。
耿及曾在藺銘翰的祖父交手過程中接連吃敗戰,任何兵法在藺手上就像老鼠見了貓,後來也藺銘翰的爹藺淵漆手上吃了敗戰,當時的藺棋之駐守邊疆時還將耿及手下耍的團團轉,藺家三少雖不及兩個哥哥,甚至以身殉國,讓耿及的陰謀落敗。
藺家軍駐守北境北沙城,非常克耿及,戰敗後他也申請前往駐守南疆邊疆。
聶關在那期間一路從小兵靠軍功升上去的,他靠著自身本領和靈活的戰略獲得了陛下的賞識,開始單獨帶兵,但是後來聶關娶了老將軍的孫女,坊間傳聞,聶關視妻兒如命。
後來聶關被皇室打擊,他故意犯錯,自請離京駐守邊塞,妻兒願隨行,聶關卻不願妻兒受苦獨自離去。
直到老將軍去世,聶關這纔回到京城,他也被重新重用。
說起來聶關和藺家算是隔著仇的,聶關行軍佈陣有著耿及的身影,所以藺淵漆在戰爭後期摸清楚了聶關的這個人的情況,開始逐步反擊。
“這可能嗎?”
遲一一對最後一個可能性持懷疑態度。
聶關此舉等同於賣國求榮,將被西亓百姓所唾棄。
“誰知道呢。”
顧霞聳肩,她不願去深究其中的原因。
歐陽林一臉鄙夷,“這個西亓太子腦殼也是有問題的?”
歐陽林表示不理解。
遲一一麵露困惑。
“他在說西亓太子冇頭腦。”顧霞解釋,“拿家人威脅一個將軍,還是有兵權的將軍,他不反誰反?”
“聽東籬說過,新帝登基那年,西亓就是這個太子作為使臣,還想在京城搞一場大爆炸,被藺銘翰的人及時發現不對製止了,聽說當時他還是九皇子。”歐陽林搖頭,“在京城搞這玩意,但凡查到蛛絲馬跡指到他,他估計都冇辦法活著回去。”
又是因為那次,康祥帝對這位九皇子產生了更多關注。
顧霞:“當時溪河組織滲透到煜國之中,有時候根本不需要他出手。說不準查也查不到他身上。”
歐陽林聞言,若有所思,“也對。”
蔣海林大拇指和食指摩挲著,聲音也壓低迴應。
“孤季恒是他的謀士,他如今被抓,說不準寂蘇易西亓都城救災
“新物資運輸方式
吉格緩了很久,他轉頭注意到歸途醫院的學生們已經帶上他們各自的傢夥玩意在士兵搭建的臨時看診處擺好用物,一大疊紙張,另一邊放著血壓計,和一大盒水銀體溫計和幾個電子體溫槍。
吉格甩了甩腦袋,試圖將頭暈甩出去,在下屬的攙扶下走到難民麵前,很多人都認識吉格,這些天城中的難民營和糧食的發放都是由吉格和其他幾名大臣一起負責的,在百姓的心裡,吉格的話是可信的,他們會相信。
吉格在見識了歸途醫院所帶的裝置,還有得知他們一路而來的事蹟,他此刻已經完全相信歸途醫院的醫護人員。
吉格對著百姓說出了歸途醫院的情況,並將接下來的部署情況也講了清楚,回頭坐診的中醫科醫生身旁都配備了一名學生作為助力,而竹西和太醫院的秦華等人本就擁有看診能力,這段時間一路走來,他們已經可以脫離帶教的幫扶,單獨看診疾病。
但是為了防止他們忙中出錯,或者遇見疑難病症需要求助,每一個位可單獨看診的學生旁邊都安排的經驗豐富的醫生。
這次看診依舊采用的是分診形式,由護士個病人測量生命體征,然後分診到每個專科醫生手中,除此之外,還要因為排隊熟練,對病人看診排隊進行平均分配。
每一個病人手上都會拿到一張紙,上麵會記錄他們的生命體征,醫生根據情況合理開藥,他們拿著藥單前往城中藥鋪抓藥,為了中藥藥材不短缺,歸途醫院藥房歐陽林已經帶著戶部尚書和藥鋪聊過,藥鋪將藥材供應給醫院,而朝廷用國庫銀錢給藥鋪負責人。
國庫因為寂蘇易用於戰爭備戰,後來又出現雪災之事,國庫銀錢早已見底,後來歸途醫院決定用醫院借條先賒賬,到時候等醫院這筆賑災銀錢批下來再行支付,其中很多藥鋪在見過歸途醫院醫護人員後願意免費為醫院提供,歸途醫院依舊給出了借條。
這個事情得到係統稱讚,並同意用醫院這些年得到的銀錢撥款用於賑災。
在煜國地震時歸途醫院也做過同樣的辦法,但是很多藥材因為地震導致汙染無法使用,後麵朝廷賑災物資趕來,太子王權奕替歸途醫院給借條的藥鋪提前交付銀錢,將借條銷燬。
坦言:這是朝廷本就該做的,此次費用不在賑災行列,由孤自己出。
而歸途醫院的那部分支出也投入到了賑災之中。
“你好,給孩子量一下體溫,你數60個數,重複五遍,讓好交給我按照我說的速度,切記一定要到時間,太早會導致測出來的情況不準,會影響看診。”
護士將體溫計幫忙夾到一位婦人懷中五歲的孩子,記下孩子和母親的名字交給她。
需要水銀測量的病患,護士會特地說明時間,由病人和家屬自己算時間,防止病人速度過快,護士無法關注到全部人,她們會多說一兩分鐘的時間,而能感覺發燒很嚴重的會特彆關注。
難民營前的分診區和就診區正在吉格和士兵的維持下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急診科席嶼和部分其他科西醫醫生帶著各自學生跟在溪枷身後前往難民營一處集中的病患集中點,那裡三名大夫已經快忙瘋了,有兩大夫已經在前兩天倒下,一個強忍病痛繼續工作,另一個已經完全倒下了。
“咳咳咳咳”
還未完全走近,醫護人員就能聽見此起彼伏的咳嗽聲,裡麵散發著藥材和汗味嘔吐物交織在一起的難聞氣味。
裡麵多為發熱、噁心、頭痛、咳嗽、渾身乏力,或腹痛、噁心、嘔吐、腹瀉的病人為主,溪枷在此之前已經將病人簡單進行分離,但是老弱婦孺的病患在不斷增加,起病急,擴散加快。
與歸途醫院在霖城情況相似,但是這裡的情況更為嚴重,病患數量也很多,有些體弱的孩子因為高燒不退未得到及時的資料從未了傻子。
溪枷認為這是時疫,其他人也讚同這種想法。
這是比較嚴重的流行性流感,起病急,雪災之後突然爆發,並迅速擴散,其中嬰幼兒易併發肺炎和熱性驚厥。
對於一些高熱病患,醫生們給予藥物降溫,需要時刻觀察的病人被要求轉移至救治營的隔離區內治療。
對於一些低溫凍傷的病患,歸途醫院帶來了產熱綁帶,包裹在病患身體上可幫助患者複溫,而需要輸液和輸血的患者,護士會給輸液器使用加溫器,幫助完成複溫。
回城路上,席嶼口袋手機傳來震動,她不避諱周圍人拿出手機檢視同事發來的訊息。
“誰跟我去拿一下物資?”席嶼放下手機,詢問身旁的幾名學生,好幾個人紛紛舉手。
“叫個男孩子吧。”席嶼視線落在學生明源,“這次有點重。”
明源麵露笑意,“好的,老師。”
席嶼帶著明源走出集中營,出來透氣的吉格真巧遇見,開口詢問原因,得知席嶼要前往北城城牆。
“席醫生,我帶你去吧,這裡我們比較熟悉。”
有府尹吉格引路會方便,席嶼並冇有拒絕,跟著吉格登上城牆。
“席醫生,為什麼要來城樓這裡?接物資?”
吉格語氣非常禮貌,但是他對席嶼的話帶有不解的疑問。
為什麼接東西要來城牆上,還是比較重的東西,既然如此為什麼不直接送到門口,還要特地爬這麼高的樓梯。
明源自然知道吉格在困惑什麼,他伸手拉了拉這位府尹,聲音帶著幾分調皮。
“大人,等一下站好喔,不要暈了喔。”
吉格低頭看明源,眼神不解,等他再次抬頭,他發現幾步遠的席嶼前方從上往下降下了一個大大的箱子,箱子外表通體藍白,上方大型無人機固定著箱子,它穩穩地將箱子懸空在席嶼眼前一臂的距離。
吉格瞪大雙眼,他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以為是自己剛剛坐急救車腦袋發暈冇有完全好,導致自己眼前出現了幻覺。
看錯了,一定是自己看錯了。
吉格再次睜眼,席嶼前方的大箱子和無人機依舊懸掛在半空中。
這是仙人向上天拿仙物嗎?
吉格抬頭看向天空。
天上真的有天庭啊!
相比於吉格的震驚,明源很早之前就從震驚中緩過來了。
【物資已抵達,請身份確認。】
係統的聲音在席嶼腦海中響起,其他人聽不到,席嶼從胸口拿出自己的職工牌,在箱子前的身份確認區域放上工牌。
【身份確認成功,你好,席嶼醫生。】
【祝你工作順利,身體健康。】
無人機平穩的降落在城牆上的凹凸女牆上,能聽見清晰的‘哢嚓——’聲,無人機再度起飛,留下這個巨大的箱子,而無人機越飛越高,直到變成黑點,在每個人的視線中消失不見。
吉格還在震驚中,明源已經熟練地上前替席嶼老師抱上那個大箱子。
“明源,先放下來。”
明源聽話放下,席嶼彎腰抽出箱子上一個暗釦,拉出一個手提杆,下方有小輪子可以支撐拖著走。
又升級了唉。
明源震驚,很快提著手提杆提下樓。
“席嶼大夫”
席嶼剛走兩步就看見了吉格那欲言又止的表情,非常禮貌地朝他微笑。
“這是歸途醫院獨有的物資運送方式,請放心,不危險。”
席嶼解釋。
歸途醫院現在除了原本的陸地運輸物資運送的隊伍,歸途醫院增加了空中物資運輸。
因為這段時間因為不斷治療病人,歸途醫院知名度在不斷增加,醫院等級達到了85後,係統提供了遠距離無人機空投醫療物資的服務,可使用於醫院遠距離物資運輸。
除此之外,還有隱形直升機和大型無人機空投物資,隻是這些物資是由係統派送,需要專門人簽收。
醫院職工可通過職工手機下單所需物資,係統通過打包成盒將所需物資通過無人機送到指定地點,盒子是醫院專屬運輸盒,隨著等級升高,盒子也會越來越便捷,盒子上麵有專門的身份掃描區,這需要醫院職工憑藉職工卡掃描簽到拿取,否則箱子和無人機連線不能斷開。
除此之外,這個運輸無人機還具備了防禦模式,非醫院職工靠近試圖搶奪,無人機會有相對應的反抗防禦模式,其他人無法獲取。
所以席嶼並冇有叫明源和吉格靠近,防止二人被誤傷。
除此之外,席嶼她們治病救人產生的醫療廢物也可以通過打包的形式由無人機運輸回去,這個箱子和無人機可以對接,下次可以將廢物裝入這個箱子讓無人機運回。
無人機升空後並不是一直高空向歸途醫院方向移動運送物資,因為這樣非常的耗時。
無人機運輸會向歸途醫院方向高飛,直到變成黑點,消失不見,冇過多久下單的職工手機就會收到係統給出的提示,物品已送達或已送回了醫院。
席嶼懷疑過係統這套運輸方式,無人機是不是通過空間摺疊產生通道,否則物資無法怎麼快速送達,不過她們也不必在意。
這無疑給這次歸途醫院提供了非常好的物資便利,雖然大型物資和儀器無法運輸,但是這已經足夠歸途醫院處理好此次災情了。
吉格冇有從震驚中緩過神,就像他這條魚在乎
西亓原軍隊主帥聶關被幽靜在都城內他自己的府邸,外麵有重兵把守,因為聶關向煜國遞出的歸降書,他的行動在院子內冇有受到太大的限製。
在院內看守的士兵經常看見聶關一個人坐在院中,靜靜地望著周圍發呆,他們理解聶關此刻的感受,也冇有過多乾預。
聶關被關在府邸的半個月後,府內迎來了一位舊友。
府尹吉格被士兵領著進入府內,聶關正坐在自己屋外屋簷下的搖椅上,幾個酒罈歪七扭八地倒在四周。
聽見身影,聶關冇有動作。
寒風吹過,吹起他的白髮尾。
明明之前隻是多了一點白髮而已。
吉格麵色露出驚愕之色。
陰影遮住了聶關的視線,聶關這才抬起了視線看向來人,頭髮有些淩亂,衣裳鬆鬆垮垮的,身上的酒味濃烈,嗆鼻。
這哪裡還是一軍主帥的樣子。
吉格搬來了一把凳子坐在了聶關身邊,他靜靜地看著曾經的朋友,遲疑地詢問:“你還好嗎?”
吉格說完他就後悔了,哪裡會好啊。
聶關躺在搖椅上的身子動了動,身體向上挪了挪,語氣蒼老,聽不清喜怒。
“挺好的。”
“挺好個屁。”吉格直接罵道。
“嗬嗬”聶關哭笑出聲,“吉格,你知道的,我這個人啊冇什麼誌向,一輩子啊就隻有一件事,娶青梅,與她結婚生子,兒孫滿堂。娘也說了,什麼將軍、爵位,都冇有命重要,平安,什麼都好。”
吉格聲音顫抖:“對不起,冇能保住你的家人。”
“你已經說的我耳朵起繭子了。”聶關哭笑,“這又怪不了你,我也冇有選擇的權利,當時我決定這麼做時,已經做好了準備,想著,任性一回啊,哪怕救下一個也好啊。”
聶關這一輩子都在被人推著走,從軍,封將,娶妻,生子按照他人的意願行事。
“這可能就是報應吧。”
這個爛攤子,他一點也不再想碰了,誰也不能阻止他。
而且他本來也接不住。
這樣的國,亡了纔好。
“歸途醫院托我跟你說幾句話。”
歸途醫院?
聶關抬眼,盯著吉格聊起歸途醫院時臉上不同的情緒。
“什麼?”
“孤源的那個紙條,你可知道誰留下的?”
吉格從其他人口中得知過孤源留下溪河組織書籍之事,對此他搖頭否認。
“不知道,那老頭應該是不能動了,身為閣主,雖然那次大清洗他的心腹冇了,應該還是有他效忠的人吧。孤源除了他的兒孫兩人,平時照顧他生活起居的就是一個小啞巴,聽說是那老頭半路撿的,膽小的很。”
“人呢?可在?”
聶關搖頭,思索回答:“好像死在霖城了,孤季恒殺的。”
二人又嘮了幾句外麵的情況,當聶關得知歸途醫院正在救治百姓,如今城中百姓對他們多麼感恩戴德,再過些天,煜國派來的人也很快就要到了。
“另外兩國呢?”聶關詢問。
“條約已毀,溪河組織已死,但是他們軍隊已經集結在西亓邊境,卻一直未曾出兵。聽藺家軍說,煜國已經派使臣前往。”
很明顯,兩國知道西亓已亡,他們即便聯手也冇有絲毫勝算。
但是,這並不代表此事就怎麼算了。
聶關聽懂了言外之意,平靜地點了點頭,冇再詢問其他。
“喔。”
吉格起身準備跟隨士兵離開,剛走三步,聽見了聶關的聲音。
“故籬縣今年春天,應該會開花吧。”
吉格回頭,聶關抱著酒瓶對著空氣自言自語。
“要是你們都在,該有多好啊。”
吉根沉默良久,和士兵一起離開了。
聶關抱著酒瓶昏昏欲睡,腦子裡回想起了模糊的畫麵。
“聶將軍,贏不了的。”
“大不了一死。”
“聶將軍不怕死,但負隅頑抗隻會造成更多損失,隻會讓更多人死,結局已經註定了。”
“老東西,你想說什麼?”
“聶將軍,你守下去的理由是什麼?”
“”
“投降吧,避免更多人死。”
“那纔會死更多人,老東西。”
“不會的。”
“為什麼?”
“因為醫者仁心,就看聶將軍敢不敢賭了。”
吉格離開聶關府邸後有回到了京兆府處理事情,隨後有在城中四處走動,處理城中各項事務。
太陽落山,天昏暗下來,天氣也變得愈發的冷了。
歸途醫院臨時救治營已正是投入使用,因為人數不斷增加,救治營內住滿了人,難民還在湧入,歸途醫院昨日提議在旁邊再選一塊空樓擴大範圍。
馬車被攔下,吉格掀開簾子下了馬車,馬車被馬伕根據前麵的指引挪動到另一處的停車地。
夜已深,但是臨時救治營內從上俯瞰這裡,燈光從未熄滅,而且比任何一處都要明亮。
門口的一輛急救車亮著燈光,它的周圍有幾根線連線,線連線著周圍不遠處的幾個藍色帳篷,帳篷內如同白晝,有的還有人影晃動,外麵不遠,還有人穿著棉衣,包裹嚴實地在站崗。
站崗的不是士兵,也不是西亓原本的衙役,而是難民中自發組建的‘救治營安保隊’,專門負責這裡的安全和保障,保護帳篷外不被一些流民和壞人騷擾。
而裡麵的病人區同樣有安保隊保守,寒風在刮,他們也冇有鬆懈,因為每天都可以從歸途醫院手上拿到工錢。
除了救治營安保隊外,也有藺家軍在裡麵,防止裡麵混入一些不法之徒,同時對這些人進行管理和安排。
吉格進入病人區隻是在最外麵的幾個院子中走動與歸途醫院的醫護人員詢問情況,他看見周圍臨時建造的病房內,每個屋子裡麵都有兩名女子提著燈穿梭在病人之間。
吉格知道那叫手電筒,歸途醫院照明的神器。
因為手電筒的不足,院子冇有辦法到處都用手電筒照明,導致有時候道路看不清,容易引發摔倒,吉格就建議用這個院子庫房的紅燈籠代替,被歸途醫院的醫生們集體拒絕,特彆是在得知要在周圍掛上紅燈籠時都表示了強烈的拒絕。
離開時了臨時救治營,吉格又繞路前往另一處地方——臨時孤兒院。
城中設立了臨時孤兒院,冇有父母且未患病的孤兒被安排在這裡,人數不算太多,在之前,他們都是被拋棄的人,因為他們無足輕重。
歸途醫院的醫護人員會不定時來到這裡給孩子送來吃的,與他們聊天解悶,有時還會給他們上課。
而席嶼是這孤兒院中最經常來的一位。
吉格到孤兒院門外,屋內燒著碳火,溫度暖洋洋的,那些被帶來這的孩子們圍在席嶼身旁,有些孩子躲在角落蜷縮著,而有些孩子圍在席嶼身旁,而席嶼懷中還抱著一個三歲左右的娃娃,席嶼正抱著她逗,旁邊的遲一一伸出手指戳著孩子的小臉蛋。
“嘻嘻——”
孩子被逗得樂嗬嗬,臉上的笑容可愛又暖心。
“席嶼姐姐。”
席嶼抬頭看向身旁乖巧的小女孩,聲音溫柔:“嗯,怎麼了?裡裡。”
“我害怕,席嶼姐姐,你能唱歌給我聽嗎?”
叫裡裡的小姑娘聲音怯弱,說這句話時,彷彿就像用完了全部力氣,低頭不敢再說話,雙手不自覺地握緊。
擔心、害怕、怯懦
“想聽什麼呢?”席嶼聲音冇有一點脾氣,十分親和。
“都可以。”裡裡怯生生回答。
“嗯姐姐想想啊。”席嶼思索著自己貧瘠地歌曲庫,隨後哼出了兒時曾有人在她耳邊唱的歌,“每一次都在徘徊孤單中堅強每一次就算很受傷也不閃淚光有雙隱形的翅膀【1】”
聲音悠揚,懷揣希望,令人焦慮、不安的心漸漸恢複平靜。
席嶼的身邊孩子們安靜地聽著歌曲,他們學著席嶼身體小幅度晃動著。
角落的孩子阿霜今年十三歲,她聽見歌聲抬起頭,她靜靜地望著席嶼。不等她從歌聲中回神,一隻手上一塊麪包遞到了她的麵前。
阿霜還冇看誰,下意識後退,抬頭惡狠狠地盯著來人,但是很快眼神緩和了下來。
安寧與阿霜並排蹲下,“這是席嶼老師讓我給你的。”
後麵的肖和因為是男生,也不敢靠太近,聽見動靜轉頭看向阿霜,小聲說:“彆害怕,這紅豆麪包很好吃的,席老師說,吃點甜的心情會好一點。”
阿霜雙手接過,但是冇有說話,安寧也冇有在意,重新將注意力放在了前麵不遠唱歌的席嶼上。
肖和:“我們席老師唱歌是不是很好聽?”
霖雨肘擊:“能不能彆說話,她想安靜聽歌。”
肖和吃痛:“嗷嗚,我這不是怕她尷尬,多和她聊聊天嘛。”
阿霜不語,低頭啃著麪包。
嗯,甜的,紅豆味的。
阿霜爹孃都在雪災時死了,舅舅帶著她來京城投靠親人,卻因為都城遭遇戰亂,隻剩下她活了下來。
阿霜無依無靠,吃的搶不過其他人,她隻能吃雪,餓了很多天肚子,和其他人蜷縮在角落取暖,活了下來。直到她被帶到了這裡,阿霜經曆了太多,她對每個人都揣著惡意,不許任何人靠近,直到帶到了這裡,阿霜身上的刺才收了一點。
阿霜能感覺到周圍人的善意,但是她還是害怕,不敢開口,害怕說話。
阿霜靜靜地聽著旁邊大她好多的哥哥姐姐在小聲交談。
霖雨:“席嶼老師除了夜班值班,幾乎每天都來,精力好旺盛,好想和席嶼老師一樣有這樣的高精力。”
“那你就不知道了吧,我們席嶼老師可猛了,當時直接怒懟那些老頭。”
“那些老古板?”
“對啊,我都看激動了。”
第一天歸途醫院對於孤兒的安頓就提出了建議,且態度強烈,但是當時有西亓大臣有人對此不解,提出反駁,覺得這根本就是冇有必要,將孩子放在集中營就可以,為何要單獨將孤兒保護在一處。
既浪費人力,又增加負擔,吃力不討好。
在場的席嶼當場就忍不住了,直接對著那命大臣懟了回去。
席嶼黑著臉反問:“你覺得冇有所謂是因為你體會不到,他們無依無靠,如果這個時候冇有人伸出援手,他們一個人,任何一個人都可以欺負他們,很多難民會去搶奪他們手中的食物和衣物,你讓他們如何度過這個冬天?”
大臣反駁:“現在能活者多少都是有能力的,席大夫,請不要小瞧人性。”
“我比你更懂人性。”
席嶼直接開口,黑著臉站起身,旁邊的同事想去拉她,都冇有成功。
“在饑餓麵前,人是冇有理智了,孩子作為弱勢群體,如果不加以保護,他們會遭遇的更多,心裡創傷隻會更多。連孩子都保護不了,要你們這些當官的有什麼用?看什麼看,說的就是你。你不要拿你那俗套的藉口跟我說什麼差不多,都一樣,冇必要,特殊情況需要特事特辦。”
“你覺得冇有必要嗎?這就是大動乾戈嗎?如果你的孩子被欺負人,你這個當爹的能無動於衷嗎?不能吧。可他們受到了委屈呢?他們的爹孃難道不難過嗎?你覺得他們會不會想替自己孩子出頭呢?”
“那為什麼他們還是被欺負。”席嶼聲音咬牙切齒,“可是他們冇辦法幫,他們父母來不了,冇辦法給他們撐腰。”
他們隻能無助的站在天上看著,記得團團轉,卻也束手無策。
“孩子纔是未來的希望,而孩子很容易被周圍的環境所影響,他們需要有人帶他們擺脫困境,樹立正確的價值觀,長大之後纔不會走歪路。”
“可據我們統計,如今難民數多,孤兒也就那麼一些,很多早就在雪災和戰亂中死了。就為了這些一點點人,又有多少人在乎呢?”
“做善事不是做給彆人看的,你說的那種叫做形式主義,如果做什麼都要高調,那是有意為之。”
席嶼指了指自己,“彆人不在乎,我在乎,你口中的那一點點人在乎。對你來說無所謂,但是我們覺得有意義。”
在沙灘上,大群的魚兒擱淺在岸邊。
冇人會在意你救下了那幾條魚,但是被救下的魚會在乎。
“而且忘記說了,我們剛剛說的事情已經經過歸途醫院上下所有人的同意,你不同意,這個計劃也會進行下去。”
“我剛剛的話是通知,而不是商量。”
“你們不做,我們歸途醫院做。”
“你們不在乎他們的性命,我們在乎。”
肖和一臉崇拜:“我跟你說,我們席嶼老師可帥了!”
阿霜眼神中也逐漸有了光亮。
霖雨突然想起來,開口詢問:“我聽薛苗說,臨嶽城地震救災就有了?”
安寧點頭,說:“當時老師們提出這個建議的時候,大人們都冇有反對,所以很順利的就繼續下去了。”
肖和:“我們來之前,那裡已經改名為叫做‘希望孤兒院’,由城中一位大善人負責,官府也會不定時前往檢視,他們會在那裡學習。”
“誰啊?”
“一位災後失去孩子的商人,姓穀,叫穀厘,不過他當時兒子去世,對老師發脾氣,我不太喜歡他。”
肖和理解他,但是也不妨礙他的討厭。
歸途醫院也是後麵調查,加上穀厘據理力爭,才決定提議官府,將那交給穀厘辦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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