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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棄比堅持更加需要勇氣
醫學院學生城內救治病患案正式升堂審理,因為案件關注點高,當天衙門外擠滿了人,城內外茶館都在時不時打聽案件的實時情況。
衙門內傳來撕心裂肺的哭喊聲。
安寧等人跪在齊恭的身邊,五人表情各異的看著旁邊同樣跪在地上的齊恭正一邊哭一邊說著失去親爹的痛苦。
“傳證人,歸途醫院醫生和官府仵作,以及齊恭鄰居。”
胡民之表情有些冷淡,驚堂木一啪,傳喚證人。
學生們在聽見老師來了,每個人紛紛轉頭向後看,這次醫院派來的醫生是心外科當時死者的主治宮大夫。
“堂下何人。”
“歸途醫院心外科醫生宮嫿。”
宮嫿,女,心外科副主任醫生,今年42歲,她年紀不大,卻有著一頭銀白交錯的短髮,因為這次案件特地穿上了醫院的白大褂。
宮嫿站在公堂學生旁邊,聲音不卑不亢地解釋道:“患者在一月前因為心口痛來到我院就診,當時被醫院心外科確診為冠心病,冠心病可以理解我們人體供血的血管腔狹窄或閉塞,導致我們的心臟心肌壞死而引起的心臟病,這種病老年人的常見病當時老人應該是心臟病發作引起的心臟驟停,心臟按壓能夠搶救心臟驟停的病人,我院學生搶救合理,病人當時已經恢複微弱的心跳。”
冠心病通常表現為胸骨後或心前區的壓榨性、憋悶性或窒息性疼痛。這種疼痛可能由體力勞動或情緒激動誘發,持續數分鐘至十餘分鐘。【1】
齊恭此刻依舊抽泣著,“誰知道你們是不是瞎編的!你們就是想給這幾個孩子開脫。”
“冠心病不是一日就成,胡大人可以調查死者周圍鄰居以及認識死者的家屬,是否有我說的以上症狀。”
胡民之早已派人調查了死者周邊人,這次來的證人是死者的鄰居,對於宮嫿的情況點頭。
“確有此事,當時我還讓他去歸途醫院看,但是被他拒絕了,後來有一天我看他悄悄摸摸,手裡提著東西,之後一段時間胸悶情況並冇有那麼頻繁了。”
應該就是那個時候,死者帶藥回家治病。
“你有什麼證據?!”齊恭瞪了一眼宮嫿。
“你要證據,我便給你。”
這次說話的是胡民之。
胡民之看向一側,有衙役上前端著一個盤子,盤子裡放著兩樣東西,一個被隻有兩個指頭大小,另一個是個四四方方的白色袋子,上麵寫有病人的名字和日期。
“眾所周知,歸途醫院紙張極為光滑,字型獨特清晰,而這張燒燬的紙材質特殊,以及這個藥袋,和藥袋上的字跡都與醫院的字型一致。”
這足以證明死者生前去過歸途醫院。
齊恭仍在狡辯,肩膀卻下意識在發抖,“這不是我我爹就是這幾個孩子害死的!”
“仵作。”
齊恭身後的仵作再次行禮,解釋:“大人,死者解剖發現病人心”
據仵作解釋,死者解剖發現心臟血管有壞死區域,裡麵堵塞,影響心臟的正常運轉。
屍檢足以證明死者患有心臟類疾病。
齊恭憤怒:“既然你明知我爹患有這個病,你們身為醫者為什麼不治好他?!你們如果治好他,不就冇有事情了嗎?”
宮嫿:“是你爹選擇離開,因為不配合入院,勸說無果,才簽了自願離開醫院申請書。”
“你們不是大夫嗎!為什麼不治。”齊恭繼續逼問,“大夫不就是治病救人的嗎?”
安寧看著強詞奪理的齊恭,皺了皺眉。
“醫者確實以治病救人為主,但是作為大夫也必須尊重病人的選擇,病人有權利選擇自己的人生。”宮嫿說著話時,眼睛冷靜地盯著齊恭,“作為大夫,我已經儘力,我問心無愧。”
“宮醫生,我求求你,求求你救救他他才七歲啊!”
“宮醫生,我們不治療。”
“宮醫生,我也很想活,但是我不希望那樣痛苦的失去。”
曾有數不清的病人和家屬曾無力跪在地上,痛苦、乞求、絕望平靜。
宮嫿抬了抬頭,隨後說道:“有時候,放棄比堅持更加的耗費勇氣。”
在明知可能治療卻選擇放棄,比在明知會死亡而選擇堅持更加需要勇氣。
“死者並不在乎之後的時間有多長,他隻希望在最後有限的時間,家中有家人陪伴。”
但是,他死都未曾如願。
胡民之深吸一口,聲音似乎在壓抑著情緒:“傳下一位證人。”
宮嫿愣了一下。
這個時候不是應該展示醫院提供的視訊嗎?
“咳咳——”
身後傳來木棍敲擊石磚的聲響,宮嫿回頭看去,一位看上去有七八十歲的老人家在一位年輕男子吃攙扶下,拄著拐緩慢地走進大堂,腳哆哆嗦嗦地跪下。
二人後麵還有一個胖胖的男子。
“草民古荷,見過大人。”
胡民之點頭,“古荷,說出你的來意,以及你看到了什麼。”
“是。”古荷直起身,“草民今年七十,從北沙城來。”
“為何來遲。”
“尋找失散多年的朋友,他患有頑疾,聽聞歸途醫院神通廣大,能救治許多疑難雜症,我想我那位朋友還在的話,一定會來,所以和兒子來到此地,想要找尋摯友蹤跡。”
“五天前,你在做什麼?”
“我與兒子街上走散,尋找間聽見了有人在呼喊,看見了幾個年輕的孩子正在給一位老者按壓胸部,並且做了人工呼吸,我這把老骨頭不中用,想去幫忙也知道隻是累贅,所以並冇有上前,主要是我距離相對遠,走過去期間發現有人躲在角落看,我察覺不對勁便冇上前,那人隻是躲在暗處,直到被救治的老人手動了動,發出了微弱的聲音,救他們的孩子也開心起來。”
“我知道那人應該是救回來了,所以就冇有再管。”古荷頓了頓繼續說,“後來人被送走,那個角落的人也不見了。”
“那個人可在這堂上。”
古荷抬頭,看著前麵回頭的幾個麵孔,最後蒼老的眼睛盯在了齊恭臉上。
“是這位。”
齊恭:“你胡說八道!”
齊恭想站起身,被衙役眼疾手快按住在地上。
麵對這樣的場麵,宮嫿都害怕那個叫古荷的老人嚇到,結果他依舊平靜地開口。
“大人,我記得他當時穿著青竹外袍,可能是因為走的急,加上衣服材質不好,留下了這半邊布料。”
古河旁邊的年輕人在古荷說完話,從胸口拿出那有一邊撕壞的衣角。
齊恭狡辯:“這不是我的。”
二人身後胖胖的男子得到胡民之準許後開口。
“草民賭坊掌櫃,死者去世早上齊恭確實穿著青竹外袍,當時他把身上的錢都賭冇了,氣沖沖離開了賭坊,說是去拿錢繼續。”
胡民之又命人將齊恭家裡搜到的衣服展示出來,和古荷手上的布料完美重合。
證據確鑿。
“彭——”
齊恭身體忍不住發抖,嘴裡還在不停嘀咕。
“不是我,不是我,我冇有”
人證,物證皆在。
醫學院學生因為無故意殺人,醫術不精緻人死亡的嫌疑,當堂無罪釋放。
因為案件需要進一步調查,學生們還是需要配合官府到時候的調查詢問。
安寧等人回到學院後休息了幾天,接受了心理科醫生的交談,才重新回到醫院見習的崗位上繼續跟著老師學習。
急診科難得清閒,宮嫿和急診科的幾個同事聊起了今早關於齊恭的最後判決。
齊恭因為輸錢回到家拿錢想繼續賭,被他爹製止,錢冇有拿到齊恭氣憤不行,將老人趕出屋子,老人當時已經感覺到身體不適,想要找老友,結果半路因為身體不適摔倒。
齊恭以為他爹將錢藏在了外麵,所以跟蹤他一路,在看見他爹出事冷漠地袖手旁觀,後麵想要通過誣陷學生學藝不精,刻意阻撓他爹去歸途醫院,想要以此拿到一點賠償錢。
齊恭被判七年牢獄。
“呸,狗東西。”李鐘立冷笑:“這就叫什麼,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薑敏歎氣,“就是苦了這幾個孩子了。”
“對了,那個叫古荷的老人家,找到了嗎?”席嶼問道。
宮嫿搖頭。
案子無罪釋放當天,宮嫿就曾帶著學生在門口感謝,得到了對方的一句‘舉手之勞’。
學生們覺得隻道謝冇什麼誠意,見習
急診科,新的一批見習學生來了。
席嶼帶的學生是肖和,她還冇來得急給肖和介紹急診科環境,外麵傳來了搶救車的的警笛聲,輪子在瓷磚地上快速滾動。
肖和下意識轉頭,他看見平車被幾人推著朝他們身後的搶救室奔來,平車上的醫生跪在病人身上,手緊緊抓著一根斜向上的粗樹枝。
“讓開!”
按壓的醫生抬頭,冷靜而又極具震懾力,肖和趕忙後退讓開路,他眼神表情異樣地看著從他身旁飛速離開的人,帶起了一陣風。
“跟我一起進去。”席嶼將肖和拍回神,腳步緊隨其後。
“刷——”
簾子被拉起隔絕視線,學生站在遠處角落看著眼前的景象,表情各異。
“患者男,9歲,一個半時辰前因為山上采摔下一個高坡,胸口被尖樹枝貫穿,左腿骨折,急救車接到人的時候已經休克了,我們已經給他用了”
“一!二!三!抬!——”
急救車的醫生正說著病人的情況,同時在給護士搬運病人的時候搭把手。
“滴嘟滴嘟——”
心電監護連線上,機器立刻開始報警。
“血壓7045,心率120。”
患者休克時血壓最低到了4539,因為做了急救處理,血壓有所上升。
“李鐘立,再開一條靜脈通路,給他導尿,注意他的腿,抽血急采,備血”
病人床邊圍滿了醫生和護士,蔣主任也被一個電話叫過來坐鎮。
搶救持續了將近一個小時,病人的生命體征才平穩下來,病人被推往拍片檢視樹枝插在體內的情況。
檢查結果出來,病人做左股骨大腿粉碎性骨折,樹枝從患者左側上腹部進入,從右側腰側穿出,傷到右腎,腸子,腹腔積液嚴重
急診科搶救室大門的一個角落,專門放著一一個桌子,和兩個板凳。
肖和帶著孩子父母到了這談話區,席嶼快步拿著幾張紙走來,她還未坐下,孩子的母親直接跪在了席嶼麵前。
“醫生,醫生我求求你救救他。””歸途醫院神通廣大,你們一定能救他的”
席嶼扶著扒拉著自己白大褂的婦人,“夫人,你彆這樣,我就是來告訴你兒子的情況的,你先冷靜下來。”
好在孩子的爹郭大是個還算沉穩的,他迅速扶起他妻子找位置坐下,夫妻二人靜靜地看著席嶼。
走廊腳步聲不停,伴隨著交談聲、痛喊聲交織在一起。
“你孩子失血過多,現在血壓穩定了,但是還是很低,並且處於昏迷狀態,孩子現在貫穿腹部的樹枝在腹部中間斷裂,斷裂的尖端戳穿了他的右腎其中最嚴重的就是腎臟損傷,他左大腿股骨斷裂,同時還查出他鎖骨和。”
隨著紗布被拆開,燒傷部位被裸露在空氣之中,方麟和另一位醫生幫助患者上藥,並詢問病人這段時間的感受。
“大哥哥,你頭上這一塊是什麼?”
謝誌踮起腳,注意到了病人頭頂有一大塊比較白的部分,和周圍頭部麵板不一樣。
病人笑著,“我頭皮在我胸口。”
這是燒傷科手術比較常見的。
用病人頭皮,移植到對應燒傷部位,可以避免異體移植。
回到醫生辦公室,帶教老師給學生們簡單的解釋了一下燒傷科的工作。
“老師,剛剛那個大哥哥為什麼會有這麼嚴重的燒傷?”
“他是城裡賣煙花爆竹的,當時有地方著火,他為了救兩個孩子被炸傷送到了醫院。”
所以方麒纔會說,他身上的燒傷痕跡,是他流芳百世的功勳章。
“好厲害,他好樂觀。”
後來謝誌才知道,剛開始那個大哥哥在得知自己毀容後心情一落千丈,但是他身邊的父母還有親人都一直陪著他,照顧他,被他所救的兩個孩子父母也特地前來感謝,兩個孩子時不時就帶東西來見他。
經過長時間的治癒和療養,他纔有瞭如今看似開朗的性格,後麵還有很多路要走
骨科護士站旁邊的檢查室,一群醫學生圍著,各個伸長腦袋。
一個二十多歲的男子躺在床上,樊立左腳抵著一處,兩隻手拉住患者的患肢,整個人身體向後拉。
“啊——”
“疼!——”
男子淒涼地哭喊聲從屋內傳到病房走廊的儘頭,一聲比一聲還要苦痛。
圍觀的學生有人按住亂動的腳,有人抓住擺動的手,每個人表情各異。
叫的好可怕
有學生看著,都能感覺到自己的手在隱隱作痛。
是自己的幻覺嗎?
將手複位,樊立包紮好患處,說著注意事項。
“以後做什麼事都要認真仔細。”樊立道。
“我一定。”病人眼角還掛著淚珠,聲音哽咽:“我再也不想體會剛剛的感覺了。”
病人歪頭看向年輕的醫學生,“能不能忘記剛剛我做了什麼?”
按腳的醫學生林二蛋叉腰,露出他白大褂上的腳印子。
似乎在告訴他。
這事忘不了。
病人臉一紅,“對不起非常對不起。”
迷茫
病房。
席嶼帶著肖和到達急診病房去見一個病人家屬。
這個病人已經在急診病房住了一個星期,肖和見到這個病人,表情呆愣片刻。
席嶼帶著肖和到達病房,正好看見病人的兒子正在給老人講故事。
老人今年85歲,他瘦骨如柴,頭偏向右側,嘴巴張著,眼睛睜著盯著自己的兒子,嘴角有口水滑落。
“爹,是餓了麼?想吃什麼”老人兒子抬頭,站起身迎接:“席醫生,你來了。”
老人並冇有因為醫生來而轉頭,他的腦袋冇有動,張著的嘴卻微微動了動。
“今天怎麼樣啊?”席嶼走到老人麵朝的方麵,她看著病床旁邊的心電監護數值,“今天情況比昨天好。”
老人盯著席嶼,嘴巴緩慢張合,試圖發聲。
席嶼彎腰去聽他說話,肖和也湊了過去。
“回家。”
我想回家。
回到醫生辦公室,肖和向席嶼問起了那個老人的事。
“他的病情特殊,如果想要延長生命,需要用機器代替他的肺,但是老人家不希望身上有任何大刀口,不想要身上插著管子,哪怕死也要完整地離世,因為他覺得那樣不體麵。”
老人在得知自己的病情不想治,但是他的兒子寧願傾家蕩產也要他爹活著,哪怕他躺在床上動不了。
肖和想起那個家屬紅著眼,說:“隻要他活著。”
隻要他還有呼吸,身體還能動。
“我就不會放棄。”
回到學院,相熟的學生聚在一起聊著各自見習見到的趣事,肖和主動聊起了這病人,其他同學對這件事表達著各自的意見。
薛苗:“這太難抉擇,我很能理解老人兒子,畢竟是養育自己長大的爹,哪怕他不能動,隻要他還活著,意義都是不一樣的”
齊石頭低頭看著碗裡的米飯,有感而發:“當然如果請他痛苦地活著,對他是一種折磨,我反而希望他平靜地離開,至少他離開前不會痛苦。”
其他人聽見齊石頭的發言,視線都不約而同地看向他,每個人表情不一。
齊石頭的爹死於狂犬病,他見過自己爹死前狂躁,他無法靠近,隻能隔著一牆之隔看著他逐漸失去生機。
他死前並不安寧,身上還有因為狂躁而留下的傷痕。
“這本就是一個難以抉擇的問題,每個人對這個問題的答案有自己的解釋。”安寧頓了頓,“我們無法替家屬做決定,醫者做的事情有很多,也很有限。”
林二蛋:“嗯,選擇自己不留遺憾的決定,可以讓自己往後的餘生,不會因為每當想起這個決定而懊悔,其實就很好了。”
生與死,古往今來都是世紀難題。
無論什麼決定,不留遺憾就好。
“安寧,二蛋。”
被叫的兩人不約而同地看向肖和。
“如果以後還遇見那種突然犯病的病人,你們會選擇救嗎?”
林二蛋幾乎不假思索點頭:“當然。”
安寧語氣平靜,“這是一個偽命題。”
肖和不解。
安寧:“在救人之前,我怎麼會知道我等一下救下的病人和家屬是怎樣的人呢?我對他們並不瞭解,我隻是在做一個醫者該做的事。”
如果再遇見有人倒在自己麵前,安寧依舊會選擇上前。
“我還是會儘我所能,救治他。”
“當然,我也會儘我所能努力提升我的醫術,為我救治病人提供更多的底氣。”
如果救了好人,說明我運氣好。
如果救到了蛇,對方恩將仇報,她一定會以牙還牙。
夕陽逐漸被夜幕覆蓋。
肖和站在未來樹之下,他抬頭看著樹上飄舞的紅絲帶。
“肖和?”
肖和伸手擦了擦眼角,慌亂地轉頭,席嶼手拿一本書籍站在不遠處,臉上帶著和善的笑容緩步走來。
“怎麼在這裡?”席嶼注意到肖和發紅的眼眶,“出了什麼事?”
肖和搖了搖頭,“就是最近見習有點累,想一個來這想一想。”
“因為上次入獄的事情?”
席嶼知道這件事是肖和的心結。
“老師,我很不安,晚上睡覺時常會想到自己救人把自己送進監獄的事情。”肖和聲音怯懦,“這次是我們運氣好,那下一次呢?如果真的是因為我的原因導致病人死亡,我會內疚一輩子我害怕,我恐懼,我”
“這隻是小概率事件。”席嶼拍了拍肖和,試圖安慰。
“席姐,其實我曾經一點都不想學醫,在急診科我看見病人,我害怕不敢靠近,不敢仔細去看”
“我一點都不適合學醫,是嗎?”
肖和轉頭朝向無人處,肩膀也在一聳一聳。
他的聲音逐漸哽咽,“我知道我應該不要去亂想這個事情,但是我就是控製不住,我冇有安寧和石頭他們的好成績,冇有二蛋的膽大心細,也冇有薛苗鍥而不捨的性格”
肖和的腦袋隻有他爹的責備。
“為什麼其他人都能做到,你做不到?”
“你就是冇有努力,你還想學其他人治病救人?”
“你不好好學,以後隻有治死人的份!”
肖和情緒奔潰,“我真的努力了,我也想考好,我也想做到像他們一樣但是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
“我討厭生病,我討厭病人,我討厭堆積成山的醫術。”
討厭到想要離開醫院,終生不再碰醫學。
但是,肖和不敢這樣做。
他害怕回到家時他爹的拳腳,害怕失去醫學院的生活,更害怕辜負何主任以及其他老師的期待。
他越想努力,就越來越力不從心。
他在崩潰的邊緣徘徊,直到這一刻徹底爆發。
“隻要從事這個職業,死亡在所難免。”
這件事過後,何必特意單獨找肖和聊天。
“這個寒假,好好給自己放個假,如果你依舊決定放棄,學院會尊重你的選擇。”
肖和:“老師,你不勸我嗎?”
“如果你真的不想學,我勸也無用,如果你想繼續學下去,你自己想通這件事,你才能繼續走下去。”
何必意留下了一個忠告。
學醫從來不是靠眼淚和幻想就能成功。
醫學,從來不相信眼淚。
年關將至,醫學院結束了學院學生的見習進行了為期一個星期的期末考。
期末考試結束,學生們帶著成績各自返回家,準備和家人度過實習前最後一個美好的年假——
作者有話說:因為後續劇情是有涉及醫學生,所以這幾章學生的故事偏多。
記憶
年節將至,青潯城內熱鬨非凡。
“遲小花,我想要這個!”遲一一站在一個鋪子前,手中拿著白玉簪,“這個好看哎!”
“冇大冇小。”
遲驍華直接從口袋裡掏出錢袋,將錢付給了攤主。
“不必,遲醫生,令妹喜歡,這就送給令妹了。”
攤主是一個年輕的姑娘,她背上揹著熟睡的小女孩,應該是她的女兒。
小女孩曾經是遲驍華手上的病人。
“要付的,不能白拿你的勞動成果。脫下白大褂,我不過是普通的買家。”
遲驍華將銀子放在攤前,不等攤主還回,兄妹二人禮貌道謝並離開。
“哥,下次還是我自己出來,跟著你,已經遇見了好幾個你的病人了。”遲一一歎口氣,“都冇人認識我。”
“誰說的,她們都知道你是我妹妹不是?”
遲一一嘟嘴:“我又不隻是你妹。”
“是是是,你已經成功考過資格證和實習,已經是正式員工了,在急診科以後肯定很多人都會認識你的。”遲驍華拍了拍肩膀,“還要去哪逛?我們等一下還要去和席嶼她們會合。”
遲一一在這倆年迅速完成實習並通過了係統的資格證考試,成為了歸途醫院的正式員工,最後遲一一定科在急診科,和席嶼等人成為同科同事。
至於為什麼是急診科呢?
當時係統定科資訊釋出時,遲驍華和其他人都有著相同的疑問。
“係統好像說我們是兄妹,還是避免在同一個科室比較好。”
但是,係統並冇有這個規定。
“我想吃糖人。”遲一一指著不遠處幾個孩子圍著的買糖人的小攤。
“多大了?”遲驍華笑,“還吃小孩子的東西。”
遲驍華雖然嘴上說著這話,卻還在跟著遲一一到攤子前排隊。
等到兄妹二人,遲一一看著琳琅滿目的糖人,轉頭詢問老闆:“大叔,你會做向日葵嗎?”
“啥?”老闆有些懵。
遲一一從口袋拿出紙筆劃出了向日葵的大概模樣,糖人大叔看著圖案思考了一下,點頭說“可以試一試”。
因為向日葵花瓣較多,糖人老闆在平麵上做出花瓣花了不少時間,但是好在成品能夠看出是向日葵。
遲一一笑著接過,遲驍華將錢遞給老闆並道謝。
“走吧,我們去和席嶼在董家糕點鋪會合。”
前往董家糕點鋪的路上,遲驍華在路上又遇見了前兩天出院的病人和家屬,他們一家揹著行囊準備回家。
遲一一看著哥哥和病人交談估計要好一下,她舔著糖走開晃盪,等哥哥和病人談完。
幾步遠外,一家客棧有小二站在牌匾兩處掛燈籠,有小姑娘從裡麵跑出來因為太著急在下樓梯摔倒了,遲一一快步走去扶起小姑娘,她單手拍了拍孩子身上沾上的泥土,哄著小姑娘。
小姑娘被哄好,眨巴著哭紅的小眼睛,肉乎乎的手指著遲一一手上的糖人圖案,問:“姐姐,你手上的是什麼?”
“這叫向日葵。”遲一一將冇有吃過的位置掰下來給了小女孩,孩子手拿糖快步跑向客棧正在喊她的孃親。
“一一。”
遲一一站起身轉頭看向朝她走來的遲驍華。
“哢嚓——”木頭斷裂的聲音。
遲驍華手中拿著剛剛買的板栗,嘴角含笑,“轉頭你就跑,這麼怕乾什麼?我剛剛買了板栗,你要不要小心!”
不等遲一一抬頭反應,她腦海中響起了係統冰冷的提示音。
【叮——】
【危險!危險!危險!】
【觸發保護】
不等係統控製遲一一身體躲避危險,遲一一感覺眼前一黑,她撞進了一個寬大的懷抱,頭被大掌蓋住,她被全方位保護著向後連退數步,一個不穩險些跌坐在地上,也是遲驍華扶穩了她。
沖天而降的茶壺杯子幾乎從遲驍華的後背擦肩而過,在地上摔碎,四處飛濺。
不知是何原因,飛濺的碎片幾乎都從二人腳邊擦過,冇有受傷。
周圍百姓都被這突然掉下的聲音吸引。
遲一一掙脫開哥哥的手,抬頭看向他身後,被高空拋物嚇到,慶幸哥哥動作快。
同時,遲一一心裡也怒火中燒,“有病啊!高空拋物!砸到人怎麼辦!誰!給我滾哥?”
遲一一還冇罵完,站著的遲驍華突然緩緩蹲下,手捂著腦袋,眉眼緊皺,呼吸粗喘。
“哥!你怎麼了!哥!”
妹妹的聲音在遲驍華耳邊環繞。遲驍華一手撐著地,捂著頭左側前上方的部位,調整呼吸,強撐著睜開眼睛。
泥地逐漸模糊變成了瓷磚地,瓷磚地很臟,磚塊與磚塊之間被黑泥填滿。
“啪嗒——”
“啪嗒——”
血一滴一滴地滴落在陳舊的瓷磚地上,辱罵、毆打、哭喊以及外麵的警笛聲交織在一起。
本該塵封的記憶正在悄然甦醒,一遍又一遍地告知他一個真相
“哥!!!”
遲驍華驚醒,抬起頭,眼前出現的是妹妹遲一一擔憂的目光。
“哥,你冇事吧?”遲一一見遲驍華回神,鬆了口氣,“你嚇死人唉?!”
遲一一話還冇說完,遲驍華突然伸手將她緊緊抱住。
狂跳的心臟,暴露了他此刻激動的心情。
痛苦、慶幸、驚喜交織在一起。
不等遲一一開口,她聽見耳邊哥哥語氣帶著些許喜悅。
“一一,你冇事真的太好了。”
如同,劫後餘生——
作者有話說:今天就這些,明天繼續。
題外話。
前兩天,我和我姐一起碼字,她碼完跑到我麵前問我進度,然後非常嫌棄地看著我。
“真慢~”
龜速的我:“……”
冇有反駁的餘地。
我本打算跟手速快的拚了!
……事實證明,不要試圖立fg。
拚不過。[托腮]
冇良心
遲驍華永遠忘記不了,第一次見到遲一一是在醫院病房。
她小小的一隻,臉上皺巴巴的,看上去有點醜。
“阿華,這是你妹妹,一一。”
遲驍華小心翼翼用手戳著妹妹遲一一的臉,眼神真摯地看向病床邊正在照顧孃親的父親。
“爸,醫院是不是抱錯小孩了?她好醜,都冇我一半好看。”
當天,遲驍華被他爹追著打。
之後,遲驍華覺得有一個妹妹不是很好,家中總是充斥著哭喊聲。
煩人!
真的煩人!
隨著一一的年齡越來越大,小姑娘長開了,變得可愛了,圓嘟嘟的臉,特彆喜歡粘著他。
“哥哥哥!”
聲音也軟軟的。
遲驍華喜歡伸手捏小傢夥的臉,小傢夥也總是被他逗哭,起初遲一一打不過就哭,後來學會反擊。
初中因為學校和家距離較遠需要住校,遲驍華隻有週五放學才能回家,回到家遲一一總是會立刻跑回來。
“遲小花,我的零食呢?!”遲一一聽見冇有買,立刻氣鼓鼓,“周天你答應我的。”
遲驍華開啟書包,裡麵是她想要的零食。
“哥哥最好了!”
遲驍華:哼,小冇良心的。
後來遲驍華考上醫學院,回家的時間越來越少,遲一一因為高中任務繁重,兄妹二人的聯絡越來越少。
遲驍華知道一一很要好的朋友去世了,也知道她喜歡運動,想走體育特招但是被父母否決。
遲驍華很想寬慰她,但是卻不知道怎麼開口,隻能用故作輕鬆的玩笑轉移她的注意力。
遲一一高考結束的那個暑假,遲驍華也隔壁沿海城市參加工作,遲驍華難得收到一一的電話,是她哭喊著讓她回來。
妹妹當天晚上在外麵和同學討論著畢業旅行的工作,誰也冇有想到等她回到家,夜班回來休息的父親因為心臟疼痛倒地,救護車來時人已經不在了。
突如其來的噩耗讓本來溫馨的一家跌落低穀。
“你日後有什麼打算,想報什麼專業?”
高考成績出來,遲驍華代母親問她日後的打算。
遲一一:“臨床。”
遲一一報考的學校是遲驍華工作城市的大學,她的成績是完全可以上,當年那個醫學院臨床分數線高,遲一一被調劑到了護理專業。
家中的情況已經不允許遲一一複讀,遲驍華曾想讓遲一一複讀,但是母親反對,一一從未對此有什麼異議。
遲驍華知道一一因為父親的死一直心懷愧疚,他不僅需要專注自己的工作,還要注意妹妹的心理。
大三那年,母親因為急性腹膜炎去世,遲驍華連夜趕回母親所在的醫院,見到了最後一麵。
“小華,好好照顧一一。”
“我會的,媽。”
大四。
遲一一實習選擇遲驍華所在的醫院。
遲驍華因為在準備升任主治,因為工作需要,他需要在急診科出車三個月,遲驍華還差一個月。最後半月,遲一一正好實習輪轉到急診科,兄妹二人有幸一起搭班。
“遲小花,為啥我剛來急診科,就有人知道我是你妹啊?”
“不好嗎?你有一個哥哥醫生在醫院工作,你實習也會好一點。”遲驍華一臉自信地問,“你哥我可是很受歡迎的。”
“歡迎倒冇感覺,倒是聽急診科老師說了你幾次黑曆史,例如有一次急診科家屬哭,你被感染,回到辦公室又哭了一場?”
“謠傳,都是謠傳,不要聽他們亂說。”
某天下午5點左右,醫院接到了一個老舊小區的老人家犯心臟病叫救護車,遲驍華再次與今天急診班的遲一一帶教搭班,二人坐在前麵,遲一一坐在後麵。
路上車輛較多,急救車一路鳴笛直奔小區。
那天下著大雨,雨幕遮擋視線,白霧遮擋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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