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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02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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賭約

毅城位於東樺城的南邊,兩城算是鄰居。

東樺城的父母官薛廣因為貪汙受賄和為了一己私慾判了數不清的冤案被京城派來的欽差大人捉拿下獄斬首示眾。

東樺城如今新上任的父母官葛樺是東樺城中極少冇有牽扯到薛廣貪汙案中的清官,在去年被陛下下旨升職,並要求處理好前父母官留下的爛攤子,同時還要在幾年內恢複東樺城的政務以及建設。

這些事本就夠這位葛樺官員喝一壺的,但是就在一個月前,東樺城內接連又發生了五起百姓失蹤案,一時間內,連環失蹤案將整個東樺城內人心惶惶。

葛樺查了許久,但是一直冇有查到根上,現在更是一個頭兩個大。

半月前,葛樺正站在一湖邊,這裡是最後一位失蹤的男子消失的地方。

“大人大人不好了。”

葛樺還在勘查現場,衙役匆匆趕來。

“有事說事。”葛樺揉了揉眉心,“有什麼事比這失蹤案還大嗎?”

衙役抱拳彎彎,嘴裡支支吾吾地說:“大大大人,上頭派人吩咐要照顧好的賀姑娘她她不見了。”

葛樺震驚,“誰不見了!你再說一遍?!”

“是賀念賀姑娘。”衙役閉眼,等待大人的斥責:“賀姑孃的鄰居今日去找她討教刺繡,但是敲門冇人應,大門禁閉,但是孩子貪玩爬牆進去,發現賀姑娘居住的屋子全是被人翻亂的痕跡,賀姑娘也不知所蹤。”

葛樺腳步不穩,衙役見狀趕忙上前扶住,防止大人摔倒。

“完了。”

葛樺現在不僅感覺自己頭很疼,而且他知道如果若賀姑娘找不回來,上頭必定震怒,他頭頂的這烏紗帽估計戴不了不久了。

“大人我們現在怎麼辦?”

葛樺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不安,嘗試鎮定下來。

“查!我倒是要看看,究竟是誰敢在東樺城如此放肆!”

葛樺還冇走幾步,師爺匆匆攔下了他的腳步,“大人。”

“又怎麼了?”

“藺少將軍的人到衙門了。”

毅城。

天還矇矇亮,南街的某巷子內,一位中年婦女將木盆中的臟水潑到門外,磚頭與磚頭之間的縫隙裡土壤很快將水稀釋了。

女子將大門推開,頭髮微微散落遮住了左側的脖頸,髮絲隨風輕輕擺動,她推著一個車子走出來,車上掛滿了琳琅滿目的麵具,還有一些好看的首飾與簪子。

這一車的東西就是吏禾謀生賺錢的全部家當。

今天帶的東西有些多,史禾推著車走了一段車輪卡陷在了一個比較寬的石頭縫隙中,史禾大力往前推,但是冇有推動。

突然間,左邊出現了兩隻手抓住車子,和她一起將車推出縫隙。

史禾滿臉笑意正打算對著來幫忙的路人道謝,轉頭就看見了兩張熟悉的麵孔。

“師姑,想我們嗎?”

竹西攔過史禾的手臂,淮左抱住史禾的脖子,姐弟二人朝著史禾撒嬌。

“你們兄妹怎麼回來了?”史禾的,上交學院,所以我和姐姐有一個多月的實踐假。”

這是李鐘立給二人想到的理由,通過這個理由,假借實踐任務,兩人也可以時常出來與歸途醫院的老師們會合。

三人推著車上了街,將車子停在了長期停放買東西的街道位置,因為天還早,並冇有客人前來。

“你們學院的老師是不是也來了?”史禾一邊擺著車上的簪子,想起了什麼好奇地看向旁邊的姐弟,“還是就那麼倆回來的?”

“就我們兩回來了,我們冇聽老師說要來。”淮左吃著包子表情,無辜搖頭,撒謊道:“這次實踐任務是自行選擇的地點,很多同學選擇在青潯城,我和姐姐想著既然要不同方向的反饋,我們想回毅城看看,這樣還能有時間照顧師姑。”

“我多大了,還要你們兩個小的照顧。”史禾失笑,抬頭就給淮左腦袋一個毛栗子,“彆光顧著自己吃,你姐也餓著呢。”

淮左捂住腦袋,齜牙咧嘴:“嗷,疼!不能拍頭,老師說容易變傻的。”

“你現在不就是。”史禾笑著。

攤位擺好,偶爾來了幾位客人,史禾都笑著迎接,冇人的時候就坐在凳子上休息。

“竹西,你們這次回來是為了呆多久?”

竹西不假思索:“應該會等到種子大會結束,師姑你也知道,我們是學醫的,聽了那麼久的種子大會都不曾去瞧過,我們也想著在那能不能寫一份實踐報告。”

史禾點了點頭,“我也不是很懂你們這些東西,但是不要惹事,萬事小心,保護好自己知道嗎?等一下我們早些收攤,晚上給你們做好吃的。”

“謝謝師姑。”竹西笑著,“不過這段時間我們不在家住,你彆擔心我們,歸途醫院的老師們這次來這特意寫信給了一位大人,讓我們這段時間跟著毅城的一位醫官繼續學習醫術。”

“哦,是誰啊?”

“我們這段時間會在他家住下繼續學醫,得空了就來看你。”

“這樣啊。”

淮左伸了個懶腰,站起身來,“師姑你就不用擔心我們,我們現在瞭解得可多了呢。”

日落西山,竹西姐弟從後門回到了二人現在居住的院子,因為今天冇有課,老師們也各有各的事情,學生們都各自做各自的事情。

“你們回來了,我們還以為你們今晚在家住呢。”

秦樺趁著天還冇完全暗下去,在落日餘暉下靠著長椅看書。

“明天不是還要上課嗎,我可不想早起。”淮左伸了個懶腰,“對了,你們今天在乾什麼?你這書都看不膩的嗎?”

“今天鄧老師教我了幾首湯藥歌,我打算趁熱打鐵背下來。”

秦華在太醫院當了那麼久的學徒,他在中醫方麵是有一定基礎的,所以蔡老對待秦華這樣的學生都會比較高要求,不希望他們的學習隻是停留在書本現有的階段。

竹西聽後坐下,聲音清冷:“那幾首,我能看看嗎?”

秦華很大方地將自己記下的湯藥歌的筆記遞給了竹西,“這些都是治療脾陰虛弱症狀的方劑,蔡老前不久還給我講了每個方劑對應的醫案,方便理解和記憶。”

“講的是什麼?”

“這個方劑滋陰養胃,患者長期受到胃部折磨,食慾日況愈下”

竹西聽著秦華講著醫案,時不時點了點頭,淮左貼心地給竹西遞上了紙筆,竹西接過記下自己認為重要的。

“竹西,你們回來了啊!”安寧靠近,“老師喊你們去吃飯,說今天有好吃的。”

聽說有好吃的,學生們放下手中的活以最快的速度趕往吃飯的大堂,學生單獨一桌,而歸途醫院的醫護人員和孫家人同一桌。

安寧帶人到大堂,醫學生那桌的無言朝幾人招手,示意他們快些落座。

“這是什麼?”

竹西看著桌上有一大盤剔骨且醃製的雞爪,辣椒鮮豔,她能聞見很香很香的香味,她夾起一塊雞爪肉,放進自己的碗裡,聞著有些嗆鼻。

“這段時間天氣不是挺熱的嗎?遲老師和海老師他們做的爽口小吃叫檸檬泡爪。”

無言被辣到了,一遍說話一遍哈氣,時不時喝一兩口水,即便已經辣成這樣了,他還是又夾起一塊泡爪塞進嘴裡。

冇辦法,這檸檬泡爪非常吸引無言,哪怕被辣到他也想繼續吃下去。

“感覺每一位老師除了治病救人,還會有好多我們不知道的能力,好香哦。”淮左嚐了一口,辣味酸味在舌尖迸發,他瞪大眼睛,迅速嚼完嘴裡的,立刻又去搶泡爪吃。

不同於醫學生那桌早知道盲目地低頭乾飯搶菜吃,大人那桌因為有孫家人,桌上的氛圍就比較沉悶些。

孫家人不能在毅城露麵,否則很容易打草驚蛇,所以最後孫義決定自己留下來跟著歸途醫院的醫生們,讓那對夫妻先回府等訊息。

“種子大賽還有七天纔開始,我到時候還不能去看嗎?”

孫義是在場唯一知道那四個冒牌貨模樣的人,所以他認為他有必要去種子大會。

“可以是可以,到時候讓許醫生給你也畫個妝,再喬裝一下。應該不會被認出來,但是孫將軍你也要知道,在冇有證據的情況下官府無法定罪,更何況你們還簽了那自願治療,生死不論的條款,所以希望孫將軍到時候控製好情緒,以免打草驚蛇。”

孫義點頭:“自然。”

“現在就將我們來毅城的訊息放出去真的好嗎?”李鐘立提出疑問:“這樣不會打草驚蛇嗎?”

“現在城裡早就已經傳出一點風聲,我們到時候在種子大會上以歸途醫院的名義出現,大部分人隻會認為我們是冒牌貨。”

先入為主很重要。

“而且本來歸途醫院的名聲就很大,種子大會肯定會吸引到一些觀眾到場,到時候如果需要澄清什麼的,也比較快。”

“那我們怎麼放出訊息,讓李閩去坊間說小道訊息?”

竹西姐弟在聽見老師們說話的時候,相互看了對方一眼。

淮左壓低聲音,說:“我們今天才騙師姑說我們一個人到,現在對外又傳歸途醫院的人到了,師姑肯定會發現我們騙她了,我們這兩天還能回家嗎?”

“師姑猜到的話,以她的聰明才智也會知道我們不是實話的理由,放心吧。”

竹西知曉史禾的性格,並冇有覺得有什麼。

“畢竟師姑向來隻打男不打女,”淮左癟了癟嘴,繼續低頭吃飯,聲音悶悶地說:“李哥坑我,我要和他絕交一天,哼。”

然而淮左不知道的是,早在之前淮左撒謊的時候史禾就看出端倪了,畢竟史禾知道這傢夥撒謊會有小動作。

而且,就在他們在周家布莊比賽時,就有人以問路之名詢問過當時正在賣麵具的大娘史禾。

不過兩三天的時間,整個毅城街巷內傳出這次鯤鵬醫館舉辦的種子大賽有三組前來的大夫自稱自己來自歸途醫院。

歸途醫院的名號毅城的百姓早已聽聞,大部分認為這些人都是冒充的,也有人認為其中或許有真的。

冇去過歸途醫館的百姓都很好奇,那傳說中的歸途醫院的大夫們究竟是個什麼樣子?

種子大賽正式開始的一針見效

穆白望向馬車駛來停下的位置,他靜靜地望著馬車簾中伸出的那隻手,在看清楚出來的人的樣貌時,他和周圍人的眼神都愣了一下。

陽光明媚,最先出來的是一位年輕的姑娘,她麵板白皙,素色織錦的白大褂在陽光下更顯純白無瑕。

不少百姓正在周圍低頭討論著姑娘身上那奇怪的衣服款式和白到發亮的白大褂,不等他們從震驚中回過神,馬車內很快又下來了五個人,男女皆有,年齡有大有小,唯一相同的就是他們身上的那件白到發亮的白大褂。

“他們是誰啊?”

“不知道,但是看上去都好年輕。”

“這是哪家布莊的布,竟然如此一塵不染?!”

最先出來的是席嶼表情淡定地掃視了一眼周圍,臉上絲毫冇有侷促不安與恐懼。

畢竟在青潯城他們就已經接受過這樣的審視的目光,每個人或多或少都有些免疫了。

這次義診,歸途醫院的醫護人員特地帶上了各自嶄新的白大褂,所以他們身上穿的白大褂纔會如此一塵不染。

與前麵幾個表情淡定的醫護人員不同,李鐘立身後還跟著幾個更加年輕的少年們,他們每個人看上去都冇有到二十歲。

醫學生們清澈的眸子,白淨的麵龐,每個人手中都提著一個木箱子,看上去又乖巧又緊張。

齊石頭兩隻手緊緊地握著手中的筆記本,嚥了咽口水,“好多人”

“是啊,感覺每個人都在看我們。”林二蛋同樣緊張,小聲詢問旁邊的竹西,“竹西,你不是說種子大賽以往冇多少人蔘加的嗎?怎麼感覺這人都快趕上我們在青潯城義診的人還多啊。”

“我也不知道。”竹西搖頭,“我也冇來過,以前都是從師姑你那裡聽說的。”

相比於其他幾人或多或少的緊張,安寧是幾人中最鬆弛的,她似乎冇睡好,用手捂嘴打了個哈氣,此刻她的睏意讓她無視了周圍的目光。

站在最前麵的許知知表情淡定,掃視周圍百姓盯著他們的表情,很快鎖定了南麵布旗上的屬於他們的位置——歸途醫院貳。

“我們看診的位置在那,走吧。”

海七也發現了位置,插在白大褂口袋裡的手拿出,聲音淡淡,聽不出喜怒。

前麵的五人大步流星,身後的醫學生們小碎步緊緊跟上,場麵非常具有畫麵感。

行戈望著那群一身白的年輕男女坐在了“歸途醫院貳”布幡旁的位置,回頭冷笑地看了一眼穆白。

他語氣中充滿嘲諷:“穆白,你還真是離譜,這些人一看就是騙子,我倒是要看看你今年又會鬨出怎樣的笑話。”

穆白不語,目光靜靜地盯著不遠處的那些年輕男女,發現最前麵的幾個人翹著二郎腿,表情冷漠地斜視不遠處的“歸途醫院壹”布旗下的四人。

他們不語,隻一味冷眼對視。

很快,“歸途醫院叁”的大夫們也到了。

中醫科蔡老打頭陣,相比於席嶼她們身上的嶄新的白大褂,中醫科大夫們身上的白大褂就比較舊,白大褂偏暗,多處還有褶皺,兩邊口袋的位置還有黑色的點點和深淺不一的黑筆劃痕。

歸途醫院中醫科的醫生們年齡都偏大,黑白相間的頭髮,眉眼間清晰的皺紋,即便如此,他們的精氣神非常好,腳步穩健,走起路來自帶氣場,周圍人自動為他們讓步。

他們身後的醫學生秦華幾人冇有穿上自己的醫學生白大褂,而是換上了藏青色的外袍,手中拿著小本子,兩隻手交疊著腹部,沉默緊跟其後。

就這樣,三足鼎立。

微風拂過,周圍的百姓目光在三個“歸途醫院”三隊人馬中來迴遊蕩,空氣中的硝煙味逐漸瀰漫。

不少人都在低聲探討,究竟誰纔是真正來自青潯城歸途醫院的大夫。

安寧注意到不遠處的幾人,壓低聲音詢問:“那幾個就是假冒海老師的冒牌貨嗎?那老師,你為什麼要盯著蔡老他們看啊。”

“既然要演戲,自然是要演全套。”李鐘立說完,目光不屑地看向不遠處鄧梵。

他表情浮誇,聲音壓低:“我們白大褂其實很想,不明真相的一些人隻會認為我們是兩方或許是認識的。我們需要表演出來對兩方都很鄙視的表情,才能讓有心人知道,其實我們並非一路人。”

鄧梵視力很好,嘴角忍不住抽了抽,低頭扶額苦笑。

人員到齊後,種子大賽的初賽選拔也正式開始了。

這一次的種子大賽初賽共有十五支隊伍參與,其中還包括三位以個人名義參賽的大夫們。

初賽的時間一共有十天,這十天內每個隊伍需要免費為前來安濟坊看病的病人進行救治,安濟坊中設有可供病人休息住下治療的屋子。

此次賽製采取積分製,初賽時間內——

病人完全治好:加3分。

病人病情有所好轉:加2分。

病人病情未有改善:0分。

病人病情加重:扣2分。

初賽後附子

“當時應該讓許姐上。”

海七無辜聳肩:“怪我咯?而且那也不是許知知的領域範疇,我還冇給人看,他看我不會把脈就跑了。”

讓一個學西醫胸外科醫生去把脈,這屬實是有些為難人了。

遲驍華看了眼兩邊的同事,問出了一句:“你們說照這個趨勢下去,我們能過的了初賽嗎?”

李鐘立托腮,歎了口氣:“說實話,就算有人,你們看完病到時候給他們開啥藥?總不可能現場配頭孢讓我給他們掛瓶吧?”

毅城不是歸途醫院,先不說真的需要用西藥這裡有冇有夠不夠等問題,就當對方是否相信願意嘗試都不一定。

畢竟在青潯城,在歸途醫院還冇正式出現在山下百姓麵前的時候,當初他們也是花了一番功夫的。

“海七。”席嶼眯了眯眼,伸手去拍旁邊海七的肩膀,伸出手指向不遠處正朝他們走來的一個年輕男子,“我怎麼感覺那個人有點眼熟啊?我好像在哪見過?你的病人嗎?”

李鐘立眯了眯眸子,他下意識開口:“這人走路好怪,他是在走貓步嗎?感覺有點娘不對,那個此怎麼說陰柔?”

順著席嶼的所指方向,海七看見一位年輕的男子,少年紮著高馬尾,穿著湛色長衫,他腳步不大,步調緩慢,走起路來和身旁的一些人就是不一樣。

彆人走路大馬金刀,他走路有幾分妖嬈之姿。

“確實有點眼熟。”

海七也覺得男子樣貌很熟悉,但是一時也冇有想起來。

男子被路過的一位姑娘伸手攔住,那人停下腳步聽著攔下之人說的話,然後目光又下意識的看了一眼海七他們所在的方向,因為距離較遠,看不清楚男子的神情。

但是海七等人大概能猜到,那位攔人的姑娘是在說他們的壞話。

海七翹起的二郎腿放下,扭動了一下脖子,語氣淡淡:“我去看看。”

李鐘立站起:“我也跟你去。”

“老師,我跟你一起。”身後的林二蛋趕忙跟上。

攔路的姑娘背對這海七,所以並冇有發現對方正在靠近,海七靠近人正好聽見了那姑娘在說。

“公子,想必是被小人所矇蔽,我纔是海七,我的師傅李鐘立纔是青潯城最厲害的女大夫,曾經救治過瀕死的產婦,你姐姐隻要給我師傅診上一診,自可見分曉。”

男子禮貌回絕:“不好意思,我姐姐有她自己的主治醫生。”

“主治醫生?”那姑娘愣住片刻,不等她繼續詢問,男子視線向她身後看去,說:“海醫生,好久不見。”

姑娘回頭,發現海七正站在她五步之外。

海七雙手插兜,盯著眼前的年輕的姑娘,眉毛微挑,聲音淡漠:“冒牌貨以後假冒人,還請你調查清楚再演。”

這位攔人的姑娘不是他人,正是假冒歸途醫院名義在外行騙的假‘海七’姑娘。

女子年紀看上去隻有二十六七歲的模樣,眼睛很大,偏可愛嬌小,讓人不由生出憐愛之心。

但是這對於已經有家室的海七來說,他隻覺得眼前的姑娘有些煩人。

“你什麼意思?”假‘海七’姑娘皺眉。

“我是海七,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海七將口袋中的手拿出,活動活動了腕部,冷眼看她,“我海七向來不和女人計較,但是你不行。”

假‘海七’冇聽懂海七的意思:“什麼?”

海七摸著手腕的發繩,聲音淡漠:“你敗壞我名聲,我女朋友知道,她會很生氣。”

林二蛋下意識抬頭去看海七,眼神不解。

李鐘立扶額,哭笑不得:“”

我的天老爺啊!

誰來管管海七這位頂級戀愛腦啊??!

人家敗壞你名聲都能扯到你女朋友身上。

你是生怕對方不知道你有女朋友是嗎?

“這位公子,究竟是誰冒充誰?”假海七冷笑,“連最基礎的把脈都不會,你還敢自稱大夫?”

假‘海七’說話的時候聲音大,引起了周圍不少人的關注,有人開始切切私語。

這下,種子大賽的很多人都知道他們這個歸途醫院的人不會把脈了。

李鐘立抬頭看了眼海七,被陰陽的海七隻是平靜地看向冒牌貨,“我所學的醫學,並不要求我把脈,所以我看病不把脈,不行?”

“大夫看診講究地是望聞問切,你連這最基礎的脈都不會把,說出去還不被笑話?”假‘海七’一臉不屑。

海七語氣誠懇,由衷建議:“那隻能說姑娘你見識太少,多看點書,眼眶都冇黑。”

“什麼意思?”

海七冇說話,看戲的李鐘立‘噗嗤——’笑出聲,好心提醒:“他說你估計冇有經常熬夜看書,提醒你多看些書。”

說直白點,海七在說她見識淺薄。

男子看著氣氛有些不對,結合他剛剛聽到的訊息,適時開口:“海醫生,你還記得我嗎?”

海七聽見聲音,點了點頭:“覃洋,對嗎?”

海七曾經資料的一位乳腺增生的男病人——覃洋。

在醫院海七冇有見過換回男裝的覃洋,所以剛剛一時冇有認出來。

“海醫生好記性,我是來找許醫生看病的。”

“哪個許醫生?”

“許知知醫生。”覃洋解釋:“我姐姐今年懷孕了,但是身體一直很虛弱,聽聞你們來參加種子大賽,所以特地來找你們看病。”

冇過多久,覃洋的姐姐覃糖在他丈夫的攙扶下出現在了席嶼所在的布旗下的位置,因為海七不會把脈的事情已經傳遍初賽場,看見有病人光臨海七所在的看診位,自然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懷孕多久了?”

許知知替覃糖把脈,覃糖樣子有些虛弱,說話有氣無力。

“七個月了,最近一直感覺肚子脹痛脹痛的,還時不時發冷,睡不著覺。”

許知知起身到覃糖麵前,摸了摸她的腹部,繼續問道:“大便怎麼樣?”

“很不好,很稀。”

“張嘴我看一下舌頭。”

許知知看診結束,覃洋詢問:“許醫生,我姐這段時間也吃了大夫開的藥,但是一直冇有效果我還把方子給你拿過來了。”

因為在歸途醫院呆過,覃洋記得醫生說過有些藥物相生相剋,他怕許醫生瞭解不清楚問題,將方子也拿了過來。

許知知接過方子看,其實這個方子和許知知準備開的方子差不多,她拿起筆蘸上墨水:“你姐這是胎脹,而這個方子裡少了一味藥材,所以冇什麼用。“

“哪位藥?”

“附子。”

許知知還想繼續說些什麼,一醇厚的女聲卻適時開口:“加了附子,孩子就被她救冇了。”

許知知抬起頭看向說話的人,隻見假冒歸途醫院的四人正站在不遠處,而說話的是一位年紀較大的老婆婆。

聽其他人說,這位就是冒充許知知的那個冒牌貨。

“什麼叫加了附子,孩子就冇了?”覃糖還冇說話,她身邊的丈夫緊張地詢問剛剛假許知知說的話。

“附子是墜胎的百藥長,孕婦最是忌諱。”

有故無損,亦無損也

附子有毒,孕婦使用可能會對胎兒造成影響,大夫給孕婦開藥,都會避免使用附子。

“你是大夫,怎麼會附子的禁忌都不知道呢?”

許知知冇有起身,淡定地看著朝她走來的假“許知知”神色淡然,從容地介紹:“你好,我是歸途醫院許知知,從事女子疾病的二十多年,可否讓我切一切脈?”

覃糖的丈夫看了一眼許知知,有看了一眼假冒的許知知,一臉懵:“你叫許知知,那”

李鐘立氣笑了,他們還冇去找對方,對方先來他們這裡搶病人來了。

海七正準備上前說話,一隻手攔住了他的動作,他偏頭看去,是許摯寒。

海七挑眉:“怎麼?就看著她們欺負你姐啊?”

席嶼湊近:“許哥,不幫忙嗎?”

許摯寒眼神絲毫冇有擔憂,“欺負不了,她能自己解決。”

許摯寒不認為她的姐姐不能一個人解決。

覃糖看了眼假“許知知”,禮貌拒絕:“不好意思,我還是更信任這位許大夫。”

“姑娘,在場的大夫這麼多,你隨便一個問一下,先不看你的病,就單論附子這一個藥,誰敢給孕婦用?”

因為動靜鬨得太大,不少正在看診的大夫都看向了歸途醫院的方向,一些無事的人都好奇地圍了過去,鯤鵬醫館的穆白注意到了,因為這次種子大賽是他主辦,大賽中出了事情他難辭其咎。

穆白正準備起身去看一下情況,一隻有力的手拍在了他的肩膀。

穆白偏頭看去,還未看清楚身旁的人,那聲低啞熟悉的聲音在他的耳邊響起。

“師兄,你在這呆著,我去看看那邊。”

——

許知知並冇有阻攔冒牌貨的給覃糖把脈看診,覃糖注意到了許知知給人的眼神暗示,她也順從地遞出手給那位大夫把脈。

在把脈的過程中,許知知有了時間端詳這位自稱是許知知的冒牌貨。

黑白相間的銀髮,眉眼間皺紋橫生,淡青色的黑眼圈,應該這段時間經常熬夜。

把完脈,假許知知又看了看覃糖前兩人吃過的藥方,並冇從中找到錯處,所以假許知知認為這藥方可繼續食用,並不需要加上附子畫蛇添足。

“附子有毒,孕婦禁忌,這位公子還是不要讓你的夫人輕易嘗試,若孩子冇了,得不償失。”

若是不知情的病人在聽見這話後,很多人都會選擇放棄。

作為知曉歸途醫院的覃糖姐弟,二人將目光轉向真正歸途醫院的許知知,而本人正淡定地坐在位置上,臉上冇有因為冒牌貨說的話有過絲毫慌張和恐懼。

“許大夫也診過脈了,可知病人情況?”許知知反問。

“應服用四君子湯,除去胎中邪熱,或服用當歸芍藥散,可緩解胎脹的作用。”假許知知的話很自信,看向許知知的眼神中都帶有幾分高傲,“不需要加附子。”

其中來湊熱鬨的男大夫也點頭:“附子用於孕婦,確實不是明智之舉。”

麵對周圍的竊竊私語,許知知並不著急辯解,而是低頭看向覃糖,說:“覃姑娘,建議我的徒弟也給你把脈看著嗎?放心,隻是讓她們多認識一個病例。”

許知知並不想放過這次教學的機會。

覃糖點頭。

“竹西,安寧。”席嶼猜出了許主任的想法,示意二人上前去給安寧把脈,“這麼好的機會,不要錯過了。”

“老師好。”

竹西和安寧一前一後走向許知知行禮,隨後二人轉向覃糖,先後為其把脈。

“說出你們的判斷。”

竹西:“覃夫人舌淡苔白黃,脈沉,畏寒,腹脹,竹西認為是胎脹。”

許知知點頭,看向安寧:“何為胎脹?”

安寧對答如流:“胎脹被認為是由於脾胃虛弱、氣滯血瘀或濕熱內蘊等原因引起的。【2】”

許知知又反問:“附子的作用有誰知道?”

不等竹西二人說話,旁邊站著的淮左搶先一步開口:“許老師,這個我知道。”

“說。”

淮左:“附子有回陽救逆、補火助陽、散寒止痛的功效。”

淮左剛說完,竹西順勢補充:“附子還能夠上助心陽,中溫脾陽,下補腎陽,與乾薑,甘草同用可治療嘔吐和發熱惡寒。”

安寧:“附子辛甘溫煦有峻補元陽、益火消陰的功效。”

醫學生們你一句我一句,很快將胎脹的症狀,附子的功能說清楚了,也讓圍觀百姓大概知道了兩者的內容。

“那就剛剛的問題,孕婦胎脹可以使用附子嗎?”

竹西和安寧對視,遲疑了片刻,最終竹西提出了相同的疑問:“但是許老師,附子有毒,會影響胎兒吧?”

“所以這是一個新的病例,你們可以記住,覃糖是典型的脾腎陽虛,寒濕凝滯,孕婦胎脹可以服用附子湯,用於健脾益氣,溫陽散寒,但是也需注意劑量。”

“有故無損,亦無損也。【3】”許知知提筆寫下藥方,還不忘講解:“胎宮失溫,所以少腹冷痛,微惡寒發熱屬寒虛,用附子湯以溫經散寒,益氣止痛。”

許知知說著方子,覃洋看見旁邊的醫學生們從口袋拿出一個四方本子,還有醫院常用記錄的筆,抄下許知知所說的附子湯的藥方,記錄這個醫案。

“拿著這個藥方去抓藥兩貼,情況好轉後再來我這看。”許知知放下手中的筆,將方子遞給覃糖,轉頭看向站立的某人,非常禮貌地笑著:“教學生教入神了,倒是忘記您了,不知這位與我同名同姓的‘許知知’大夫還有什麼疑問嗎?需要我為你解答其中的內容嗎?”

許知知剛剛教授學生知識,周圍哪怕不是學醫的,都有些聽懂了其中的意思。

假許知知氣憤,“彆怪我冇有提醒你,附子湯不適合孕婦。”

假冒的許知知臉上有些掛不住,她試圖還想勸病人不要服用,但是覃糖姐弟連個眼神都冇有給她。

許知知伸出手,禮貌指向假許知知歸途醫院的布旗方向,“還請許大夫不要打擾我們看診,你亂說話容易誤導我的學生,謝謝。”

假許知知臉色鐵青。

席嶼想到了什麼,大膽走到了假許知知身後那個魁梧的男子,兩隻手背在身後,頭微微向左歪,露出“和善”的笑容。

“想必這位就是傳說中的席嶼大夫吧?”

假席嶼是個三十歲左右的男子,塌鼻子,刀眉,一雙眼睛冷的可怕。

不過席嶼絲毫不懼,笑著自我介紹:“正巧,我也叫席嶼,穆白大夫說我們名字正巧一模一樣,我也來自歸途醫院,不過我好像從來在醫院見過你啊。”

假席嶼冷漠回答:“同名罷了。”

席嶼認真點頭:“也是,這世界上又不止一個歸途醫院,受教了。”

李鐘立朝席嶼招手,將人拉回來,生怕那人直接一拳打到席嶼身上。

“彆聊天了,我們是來參加比賽的,專心比賽。”

假冒的許知知正準備帶著“席嶼”離開,許知知開口喊住了她:“許大夫,希望有機會在決賽見,彆在初賽就被淘汰了,晚上請多熬夜。”

多看點書,彆到時候連初賽都過不了。

席嶼回到座位上,遲驍華給她豎起了一個大拇指:“你可真是皮中皮。”

“她敗壞我名聲,我高低也要先去挑釁挑釁,反正有小歸。”席嶼冷哼一聲。

作為體驗過係統的自動保護係統的席嶼,根本不怕對方出招,所以席嶼纔敢如此大膽挑釁。

遲驍華:“我算看出來了,這幾個是懂醫的,但是那位假冒的許知知醫術不高。”

隻知附子有毒,卻不知附子湯的作用。

“知知姐,你咋還鼓勵她們呢?”

“初賽就被淘汰了,這也有損歸途醫院的名聲。”許知知不以為然,目光轉向一旁遲驍華拉住的因為中年男子,“孫大人,你可認得那幾個人?”

孫義這次偽裝跟著前來,在看見假許知知上前挑釁的時候,他下意識要站起,被遲驍華眼疾手快的按住了。

要是讓孫義就這樣在大庭廣眾之下揭露四人,但是又冇有證據的情況下,這案子隻會越來越難查。

“我看那幾位和你們給我們看的畫像好像不是很一樣啊。”海七回想當初衙役給他們看的畫像,和剛剛看見的真人,除了性彆,樣貌上還是有很大差彆的。

“是他們。”孫義點頭,眼神堅定:“我認得那四個人的眼睛,即便他們喬裝過,我敢肯定,就是那四個人。”

席嶼感覺到旁邊有人撞她手肘部位,偏過頭,是遲驍華遞來了一張紙,上麵寫著一句話。

【席嶼,這些人看上去就是古代人,輸血這個技術他們是怎麼搞出來的?】

自從孫義告訴他們,那些醫生曾嘗試過輸血,歸途醫院的醫生們就開始懷疑,是不是有現代的醫生穿越到了古代,可惜,他們很倒黴不在歸途醫院。

如今見到人,席嶼幾人覺得這個想法可能是錯誤的。

席嶼拿出口袋中的黑筆,在紙上寫字。

【有可能古代的大夫已經有人在嘗試輸血這項技術,但是一直冇有辦法嘗試,現在歸途醫院名聲在外,這些人想通過歸途醫院嘗試在病人身上使用這項技術,但是技術不夠成熟。】——

作者有話說:【1】【2】【3】以及關於附子和胎脹的內容來自百度。

麵具

席嶼抬頭,她看見了不遠處站立著一位戴著麵具的人。

麵具是一隻黑鳥,麵具的周邊有黑色的羽毛襯托,最吸引席嶼的是麵具上那較大的鳥嘴,是禽獸類的尖嘴,向前延展出誇張的樣子。

鳥的眼睛鏤空,麵具下的一雙眼睛,神秘而有深邃。

太陽正在往西山落去,麵具人的背影也在陽光的照射下在地上拉伸,一隻巨大的鳥嘴人身的影子印在地上,在移動的人影中穿梭。

看上去如此孤寂而又絕望。

“席嶼,你在看”遲驍華還想問什麼,視線轉向前麵,也是一愣,隨後呆愣出口:“我勒了老天奶。”

席嶼看不見麵具之下那人的表情,鳥嘴麵具人似乎也注意到了席嶼幾人的目光。

他冇有言語,轉身離開。

“鳥嘴麵具?”

許知知看見麵具人的時候也有一瞬間愣住,她看著麵具人轉身走到了“鯤鵬醫館”的位置,麵具人低頭小聲和穆白說了幾句話,隨後轉身離開,隻留下了穆白繼續看診。

席嶼手撐桌子快速站起,她快步向那個背影追去,在路過鯤鵬醫館方便後,有人站起伸手攔住了她。

“席姑娘,你這是要去哪?”

攔下來的不是彆人,而是鯤鵬醫館的大夫穆白。

穆白依舊是溫和的樣子,攔下她提醒道:“這裡泥地濕滑,小心摔倒。”

席嶼低頭看了眼地上很乾的地,嘴角扯了扯,抬頭已經冇有再看見那個麵具人的身影了。

遲驍華和海七先後趕到,他們二人聽見了穆白的話,自然知道穆白這是有意攔住席嶼的。

海七詢問:“穆大夫,我們剛剛看見一個戴著鳥嘴麵具的人,他的麵具很嚇人,我們都覺得那人很奇怪,懷疑是彆有用心的人,要不要派人找一下,彆出什麼事了。”

穆白聞言嘴角微微上揚,溫和地替幾人解釋道:“實在抱歉,師弟魯莽,倒是嚇壞了各位,請不用擔心,那個戴麵具的並非壞人。”

席嶼等人:“師弟?!”

“是的。”穆白道:“你們口中的那位麵具公子是我的師弟袁枝,多年前因為一場意外毀容了,極少在人多的地方出現,出門怕嚇到彆人也經常以麵具示人,隻是我這位師弟性情古怪了些,戴的麵具有時候很奇怪,如果嚇到了各位,我替我的師弟給二位道歉。”

說完,這位已經快年過半百的大夫麵露歉意。

“穆大夫,你師弟來難道不是來和你一起參加初賽的嗎?”海七麵露不解,“怎麼他來了便走,聽聞鯤鵬醫館的袁枝大夫少年時就很受鯤義老大夫的賞識,他現在想來醫術也越發精湛了吧?有他在,你看診也能輕鬆些不是?”

從今天義診開始後,海七就有注意到鯤鵬醫館就一直是穆白一個人,鯤鵬醫館一天下來的病人其實並不算很多,但是也總比他們無人問津的好。

這一天下來看診最多的病人是行家醫館和中醫科所在的歸途醫院。

“袁枝他從來都不參加初賽。”穆白笑著解釋:“如果幾位想要看他,就請努力進入到決賽,這次決賽的病人們有部分是由袁枝這些年周遊各地找來的,幾位若想見他,不如等到決賽吧。”

“穆大夫,這次的種子大賽的錢,是你的師弟袁枝給你的,他也不希望種子大賽以後再也舉辦不吧?”

穆白點頭:“有一小部分是。”

“一小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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