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定是媽媽說的纔是對的啊，媽媽什麼時候騙過你？”葉女士嘆著氣，幾乎是哄一樣說，“你要相信媽媽……就算你不是我的親生女兒，也不要緊，血緣不是最重要的，是不是？我還是會……”
“我不相信你，”葉崢嶸喃喃著，趴到桌上，聲音透著疲憊和恍惚，“你從沒相信過我，從小你就不相信我能自己乾好自己的事……你都不相信我，我也不想相信你。”
“怎麼會呢，媽媽當然是相信你的，你看你自己一個人在學校上學，媽媽現在就很放心啊，都沒讓你每天回家住……”
葉女士……葉長空頓時急了，試圖辯解，但仍舊是越描越黑。
就好像孩子在母親的眼裏永遠都是孩子。
看著疲憊趴下的女兒，她忍不住關切道：“你肯定是發燒了，先別睡，起來把葯吃了……”
“我不吃藥……”
下午的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雨，讓葉崢嶸的SAN值已經開始趨近於0。
她根本不是感冒也不是發燒，所謂身體上出現的這些不適，什麼嗓子發啞、四肢冰涼，是因為SAN值快掉沒了。
視野也在逐漸變窄，變黑。
角落裏，有什麼細長的影子在窸窸窣窣……是觸手嗎？她不確定。
但她不想吃糖，不想補SAN。
恍惚間，彷彿又回到了那個時候，那個今年的一月一日，那個冰冷的夜裏，被扔在水泥地上，身下卻是溫暖的血，有著濃烈的薄荷氣味的液體通過針管被注射進體內……
再然後就是無盡的撕扯與痛苦，一眼望不到頭的時間，無數同伴的屍體，看不出人形……
“我不知道。”
她把頭埋在臂彎裡，喃喃自語。
“我想回家。”
葉長空隻覺得突然心臟跳動了一下。
看著趴在桌上似乎已經沉沉睡去的孩子，她想，是啊，還是個孩子呢。
才十七歲，當年為了能跟上進度、不落下同齡人太久，找熟人幫忙登記的時候，特意報早了一年……
但實際上，還是個孩子啊。
才十七歲，還沒有成年……
葉長空輕輕撫摸了一下趴著的人的後腦勺，替她捋了下頭髮。
然後，從上衣口袋裏拿出了一個遊戲手環。
這是托熟人幫兩個孩子買手環的時候，那個熟人順帶多送的一個，說是沒有繫結種族的空白初始款，送人或自用都行。
她猶豫了片刻。
‘你從沒有相信過我……’
心念一動，葉長空輕擊遊戲手環。
【繫結「人類」，是否確認？】
【確認。】
確認的那一刻，葉長空心頭一鬆。
這樣就行了吧？她想。
昨天……昨天晚上，在學校門口吵的那一架，女兒其實有建議過她要選人類種族，說什麼是未來最強種族之類的……
即便已經找回了“親生女兒”，葉長空心裏下意識稱作的女兒，還是原來的那個人。
那就相信女兒一次吧，她想。
這樣，就算是遞台階了吧？女兒明天起來知道的時候，應該會高興吧……
葉長空拿起臥室內沙發上的毯子，給孩子披上，再把地上不知道為什麼會在這裏的遊戲手環放到桌上收好，簡單收拾了下桌麵。
把已經有冷掉跡象了紅糖薑茶端走，她輕手輕腳地轉身出門了。
門輕輕的一聲“哢噠”，這一回是真的關上了。
臂彎下，葉崢嶸猛地睜開了眼。
她重新坐起身，整理了下因為趴著有點淩亂的衣服，看著鏡子中又一次浮現出來的熾金色眼瞳。
橘貓也重新喵喵叫著爬了出來。
“我恨你。”
葉崢嶸對著鏡子中的人冷冷地說。
空氣中浮現的魔法絲線驟然崩裂。
催眠魔法，成功了。
“既然說要換位思考，”她說，“那就換位思考吧。”
種族意外錯選成“人類”，之後在遊戲中可能會麵臨的事，足以拖垮任何一個人，哪怕這個人意誌再怎樣堅定。
死亡遠不是終點。
如果殺掉……如果她媽隻是就這樣死掉，那未免也太輕鬆了。
既然要換位思考，那女兒曾經經歷過的，媽媽當然也要親身經歷一遍。
這樣才公平，不是嗎？
“本來還說，要試一下親緣魔法……”
看看到底誰是誰的女兒，誰是誰的母親。
葉崢嶸微垂著視線，看著指尖上繚繞著的魔法絲線，橘貓喵喵叫著湊過來，看著似乎有點想伸爪，蠢蠢欲動。
但她又突然想，沒必要。
沒有意義了。
不管她是不是親生女兒，她和她媽是不是親生母女，都改變不了她被送進戒網癮學校，死在了十七歲生日那天的事實。
她的腦中，現在隻有一個念頭。
“我恨你。”
為什麼要把她送到那種地方？
痛苦如同火焰，灼燒著心臟。
她腦子混沌地想。
為什麼不接電話，為什麼不來救她，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嗓子也彷彿煙熏火燎，葉崢嶸猛地嗆咳出聲。
我恨你……我恨你，她腦中反覆地、自我折磨一樣想。
最終。
“以眼還眼，”葉崢嶸自語著，一字一頓，“以牙還牙。”
手掌猛地攥緊，魔法絲線受不住力，瞬間潰散。
空氣中有詭異的金色紋路一閃而過……
橘貓看著這一幕，也不敢伸爪搶魔法絲線玩兒了，隻瑟瑟發抖地縮在桌上的角落。
“我曾遭受的，”她低聲說，“必百倍反至你身。”
詛咒魔法，成立。
金色紋路隱沒於空氣之中，逐漸消失不見。
葉崢嶸就這樣維持著姿勢，一動不動，對著鏡子枯坐了好一會兒。
“該上遊戲了。”她自言自語。
沒有時間了，遊戲更新結束，現在應該已經開服有一會了。
先進遊戲，看看能不能找到幾個遊戲官方的人，殺了助助興。
葉崢嶸拿起桌上的遊戲手環，麵板接觸的一瞬間，彈幕再一次出現。
熟練無視掉這些偽人彈幕，葉崢嶸把手環戴上，登入遊戲。
回來的路上，她當然也有順便觀察網路輿論和遊戲最新公告，自然知道現在用手環登入遊戲，會直接變身成自己的遊戲角色。
所以當身上出現白色麵具、黃色雨衣和貓耳貓尾時，她並不驚訝。
但很快，能讓她驚訝的就來了。
【正在載入……檢測到上次登出故障，正在強製傳送回下線點位……】
白光一閃，周圍場景瞬變。
——又回到了那個城主是吸血鬼公爵的主城前。
葉崢嶸還沒來得及站穩，就聽見耳邊和頭頂一聲又一聲——
“啪！”
無數禮花散開，漫天飛舞，整個主城甚至包括郊外的森林，瞬間被奇特的熱鬧氛圍籠罩。
不隻是葉崢嶸有點懵，周圍所有其他的玩家也都懵了。
“熱烈歡迎，熱烈歡迎！”
一對頂著惡魔角、翅膀和尾巴……總之就是惡魔三件套齊全了的雙子NPC，從主城裏飛出來，迎著葉崢嶸，熱情上前。
“等你很久啦……勇者大人！”
【世界任務已開啟】
【慶典活動已開啟，「SanguisEucharist」……】
一連串的係統播報，終於讓玩家們弄清楚了這是什麼情況。
“喲，”一旁似乎久候多時的遊米說，“都等你呢，勇者。”
他一貫沒什麼表情的臉上透著股淡淡的無語。
“你沒上線，大家任務都開不了……”
這活動策劃跟有病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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