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縱容的眼瞳微縮,瑟縮了一下,似乎是被葉崢嶸手臂上猙獰的傷疤嚇了一跳。
“別杵在這裏一副好像我欠了你幾百萬一樣。”
葉崢嶸掃視著彈幕,一邊冷眼觀察著鏡子裏雲縱容臉上的表情,一邊緩慢地說:“是醫院抱錯了,我可不欠你什麼……要債你也得找醫院去。”
“醫院?”雲縱容突然笑了,“抱錯?”
她的臉色猙獰下來,猙獰到看著都有點狠厲。
“誰告訴你當年是醫院抱錯了?”
雲縱容高聲大笑,“是媽媽嗎?是她嗎?她可真愛你這個假貨,愛你這個女兒啊……”
笑著笑著,她雙眼通紅,厲聲道:
“什麼抱錯!分明當年是你那個該死的親媽,故意把你和我調換的!”
“你知道我這些年都是怎麼過的嗎?”雲縱容高聲質問,“你知道我這些年是怎麼活下來的嗎?”
“你不知道,你什麼都不知道!”
雲縱容咬牙切齒,淚水順著眼角一直滑落到下巴,她卻彷彿絲毫未覺,仍舊通紅著雙眼,臉上神情都有點恍惚。
似乎單單是回憶起這些年的生活,就足以令她感到痛苦萬分。
“你那個親媽啊——”
她大聲說:“把你和我調換之後,人就直接跑了!”
雲縱容哈哈大笑:“跑了!她跑了——”
“把我一個人丟在老家,一個人,留在山裏,”她低下頭,麵無表情地看著自己佈滿老繭的雙手,“因為老婆跑了,爸爸……嗬嗬,我居然叫了那個賤人十八年的爸爸。”
她冷笑:“因為老婆跑了,從此之後,我就是全家的發泄桶,做飯洗衣服……所有的家務,全部都是我的不說,還每天都要忍受那個男人醉酒後的家暴……”
“你身上有傷疤,”雲縱容冷聲,“我就沒有嗎!”
“重男輕女,家暴,無數家務活,還不讓我上學,要把我賣給老男人換彩禮……”
雲縱容喉頭哽咽一聲,死死盯著鏡子裏葉崢嶸的那張臉,“吃不飽穿不暖,別說新衣服了,我在那裏甚至都沒有一件能蔽體的正常衣服……你呢?”
“看看你這白凈光滑的麵板,”她又哭又笑,“你知道吃不飽是什麼感覺嗎?你知道人餓到都想跟狗搶食是什麼感覺嗎?”
“我改掉了招娣這個名字,我想辦法努力考上一個好大學,我蒐集證據把那家該死的人送進監獄……”
“結果到頭來,告訴我。”
雲縱容扯了扯嘴角,臉上的表情似哭非哭:“我本來就是不用遭受這一切的?”
【嗚嗚嗚嗚妹寶真是太慘了……】
【都這樣了還能堅持努力考上首都最好的表演院校……】
【都怪惡毒女配!要不是假千金……】
【要是醫院當年沒有抱錯……】
【媽媽就應該去告那家醫院!告到破產!】
【就是就是……】
葉崢嶸沉默著,冷眼看著這些彈幕。
“我知道,”雲縱容冷冷地說,“你媽管得很嚴,從小就是,是吧?”
葉崢嶸抬眼,對上鏡子裏,身後的那雙通紅眼睛。
“但那又怎麼樣呢?”雲縱容說,“對我來說,這樣已經很好了。”
“汝之砒霜,吾之蜜糖……”
她低聲說:“至少我現在也有媽媽管著我了。”
室內沉寂一瞬,隻有半開的房門外,底下客廳唱片機傳出的悠揚女聲哼唱,清晰可聞,這是原本為了晚宴準備的小曲。
“既然這樣。”
坐在鏡子前的人突然動了一下。
一個金屬手環朝雲縱容飛了過來,她下意識就要伸手去接。
她聽見鏡子前的人慢慢地說:“這東西就還你吧,本來也是媽媽託人買的,既然你說我搶了你十幾年的人生,都應該還給你,那當然是全部都得……”
雲縱容麵色大變,猛地後退幾步。
直到眼睜睜看著那隻遊戲手環噹啷落地,她才鬆了口氣。
剛剛那一瞬,她的臉色緊張到都有點猙獰。
“這個就不用了,”雲縱容微昂起下巴,“你已經建立註冊了角色,我纔不要別人用過的東西,你自己留著玩兒吧。”
說罷,她不再停留,毫不猶豫轉身就走。
彷彿身後有什麼洪水猛獸。
房門“砰!”一聲。
因為用的力氣過大,沒能成功被帶上,又吱吱呀呀彈開,漏了個縫。
葉崢嶸盯著鏡子裏的臉,麵無表情。
橘貓探頭探腦,見房間裏的陌生人確實已經走掉了,才輕巧跳出,三兩下跳到梳妝鏡前,衝著鏡子裏的人喵喵叫。
底下客廳的女聲哼唱逐漸變低,隻餘下鼓點還在愈發加快,就如同鏡中人那雙熾金色的銳利眼瞳中,反覆交替變換的十字和黑叉圖案。
殺意頓顯。
“對不上啊……”
葉崢嶸自語著。
彈幕,和雲縱容這個當事人……說的資訊對不上啊。
她輕抬指尖,在空中撥弄。
錚——
無形的音波散開,一根近乎透明的白色絲線緩慢顯露出來。
一端在葉崢嶸的手中,一端繞開房間的傢具,直奔門外而去。
追蹤魔法,能時時刻刻感知目標的位置所在。
“究竟是不是遊戲公司的人呢……”
她喃喃自語。
雲縱容,你到底是個什麼“東西”呢?
悲慘的身世,幸運的“重生”,還有“金手指”……精密得恰到好處,彷彿就是這個世界本來應該存在的絕對中心,主角。
但真的是這樣嗎?
和遊戲手環強製繫結的“彈幕”,明明應該是獨屬於主角的金手指,為什麼雲縱容卻是一副恐懼又嫌惡的模樣?
似乎,早在最開始的時候,雲縱容看著這個手環就是這副表情,甚至都不願意直接觸碰,連撿起來都是隔著膠袋……
她早就知道“彈幕”的存在吧?
葉崢嶸若有所思。
但是,她又在害怕“彈幕”?
為什麼?
“彈幕”雖然發言偽人了一點,但持有者也的確是能通過彈幕的劇透,得到點好處的……
橘貓舔了會毛,突然小跑著去推房門了。
估計是嫌外麵的音樂鼓點密集太吵了,聽著煩,費力地用貓腦袋頂著門關上,然後又一路小跑回來,到梳妝鏡前坐下。
葉崢嶸的視線落到了橘貓身上。
“你說,”她低聲道,“這個世界上,真的有‘重生’嗎?”
橘貓專心致誌地舔著爪子,沒有抬頭。
“……算了。”
葉崢嶸冷酷地撥開這隻幫不到任何忙的貓。
同時,扯住透明細繩的指尖一鬆,顯形的白繩就重新溶解在空氣中,回歸到隱匿的狀態。
“不管到底是不是遊戲公司的人。”
葉崢嶸自言自語著。
“反正隻要一直殺就行了吧?”
NPC隻要破壞核心,就能徹底死亡,但玩家不行,玩家會一直從復活點重新冒出來。
唯一一個能讓玩家徹底死亡的方法,又被死死攥在遊戲官方手裏……
但是,沒關係,這遊戲死亡會掉級啊。
死一次,就掉一級。
也就是說,如果有人一直被堵著復活點殺,這個被圍獵的倒黴蛋,可能直到遊戲涼了,都隻能在LV0和LV1之間徘徊。
一個LV0,最多隻能擁有十個小技能的玩家,還能幹什麼呢?
葉崢嶸冷冷盯著鏡子裏的那雙熾色金瞳。
恐怕,連新手村都出不去吧?
隻要殺到人綳不住破防,最後總能從嘴裏掏出點有用的東西來……
到時候,就是審訊魔法的活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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