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意思？”湊過來的喪彪姐問。
“意思就是，”葉崢嶸漫不經心地掃過還在瘋狂催促的彈幕，“沒弄清楚這玩意到底是個什麼東西之前，我可不敢打它啊……”
“不是史萊姆嗎？”
喪彪姐撓了撓自己不太靈光的貓腦袋，跳著湊上前，仔細打量著：“一個東西，如果它長得像史萊姆，聞起來像史萊姆，摸起來也像史萊姆……”
她伸手試探著戳了戳“史萊姆”彷彿Q彈可破的外表。
因為已經有了點之前在地麵上目睹史萊姆爆炸下血雨的心理陰影……她用的力很謹慎很輕，但還是把史萊姆戳得凹進去了一個指頭的大小。
“那這玩意就是史萊姆吧？”喪彪姐叉著腰吐槽。
走近了才會發現，這隻巨型“史萊姆”的周身散發著一股很乾凈很清新的氣息，沒有任何異味，讓人忍不住心曠神怡。
……完全看不出來這東西爆炸後會變成那個樣子嘛。
喪彪姐再次戳了戳史萊姆：“所以，我的錢袋呢？”
之前某隻臭老鼠不是說把偷到的東西上供給了“惡龍”嗎？
現在別說龍了，連個龍尾巴龍指甲龍鬚須都沒看見啊！
喪彪姐蹲下身，惡狠狠地拽住地上這隻還扒拉著葉崢嶸衣擺的假貓，揪住它的頭套搖晃：
“說！我的錢到底被你藏哪兒了！？”
就在小老鼠被上下左右搖晃得眼冒金星的時候，其他人見這裏似乎並沒有什麼危險，也都各自散開，調查環境。
“這水潭真高啊看著……”
人類小隊的幾人率先走到陡崖邊上。
“目測起碼有幾百米高，掉下去就是一個死。”
“大家都小心點，不要亂碰不要亂踩，一切以安全為主……”
他們各自架起裝置，探測環境，盡量收集足夠多的資料，然後帶回去。
“為什麼這裏的植物會散發出這種顏色奇特的熒光？真罕見……”
李老師走到史萊姆麵前，和它那雙巨大的白色豆豆眼對視上。
他仰著頭，喃喃自語：“怎麼才能在不傷害這裏的生物、和不破壞環境的前提下，想辦法帶點樣本回去，我想想，我得好好想想……”
餘光中，他看見一隻細長蒼白的手伸向前方，上麵掛著一個造型奇特的貓頭掛飾——這隻手，動作平緩地放在了“史萊姆”柔軟的麵板上。
李老師下意識側過頭看了眼：戴著白色鳥嘴麵具的年輕人，輕輕將額頭靠在了自己伸出來的這隻手背上。
“有時候，看多了這種東西，”葉崢嶸低聲說，“真會覺得這個世界要完蛋了。”
“……”遊米移開視線，語氣淡淡，“難道不是早就完蛋了嗎？”
這隻“史萊姆”，體型雖大，卻意外的性格很溫順。
不關心這些底下的小人在幹什麼，也似乎聽不懂小人在討論自己，隻會眨巴著一雙白色的圓眼睛，左看看，右看看。
然後獃獃地眯起眼睛，一左一右的簡單白色線條彎了起來——應該是一個代表開心的表情。
“這隻太大了，太大了……”
葉崢嶸語氣低沉：“到底是積攢了多少，才會長出這麼大的一隻……”
在一旁安靜聽著的龍裔玩家突然聯想到什麼，意識到這話似乎哪裏不太對，麵色微變。
結合之前還在地麵上的時候，這位貓半獸人玩家對著史萊姆說過的話：是挺大，也不知道用了幾顆“蘋果”。
再加上，後麵又暗示她，“史萊姆”可能是用什麼製作而成的……
龍裔玩家的臉色變了又變，欲言又止，還是沒有在這裏就問出她心中的疑問。
為什麼要用“蘋果”來代指“屍體”呢？
“行了。”
遊米語氣平淡中還透著點不耐煩：“別發散你的聖母心了……這隻怎麼殺？”
“殺？”
還沉浸在要怎麼提取一部分活體樣本帶回去研究的李老師震驚抬頭：“為什麼要……”
喪彪姐“誒”了一聲，也茫然地問：“為啥啊？這隻史萊姆又沒攻擊我們……”
不對，其實地麵上那隻，一開始也沒有主動攻擊人來著。
是憑空跳出來一個天使玩家，然後才開啟了一場混戰……
安東尼奧也非常困惑，提出了一個犀利的問題：“史萊姆在動保的保護範圍內嗎？”
此問題一出，其他人紛紛投去了“這人怕不是在國外被動保折磨瘋了吧”的同情眼神。
“不殺？”
遊米厭煩地別開視線：“不殺，難道等著這東西繼續長大嗎？”
“史萊姆”似乎並不能聽懂人類的語言，完全不知道自己正在被擺上行刑台，鍘刀就在頭頂，隨時等著把自己這隻圓咕隆咚的球給一分為二。
它隻是費勁地垂下了一點頭，蹭了蹭葉崢嶸的手心。
“……”
遊米將這個細微不起眼的動作收進眼底，他別開頭，深吸一口氣。
“我就直說了。”
他說：“你們肯定已經知道了玩家群體中，有一小部分人和其他公測玩家不一樣。”
葉崢嶸拍了拍史萊姆圓圓的腦袋，沒有製止他繼續說下去。
“你們肯定也奇怪過，為什麼論壇和世界頻道，總有一些人在發一些很奇怪的、沒人能看得懂的內容。”
其他本來都在乾各自的事的人，都被這邊的動靜吸引，紛紛下意識回頭。
然後就看見，這位種族是人魚的玩家看過來，他微微俯視著，非人的豎瞳閃著銳利的光，臉側人魚鱗片鋒利的邊緣，都彷彿透著股無機質的冷意。
“因為我們是內測玩家。”
沒有理會蹲在地上的喪彪姐發出茫然的一聲“啊？”，還有安東尼奧困惑的一句“What”，以及龍裔玩家和人類小隊審視的目光……
遊米閉了閉眼，說：“這遊戲有很多……內測玩家預設的潛規則。”
“其中一條就是……”
他冷笑一聲。
指尖翻飛，一隻卡祖笛轉眼便到了手中。
“一定、一定要。”
他陰冷的語調透著十足的殺意，一字一頓。
“——殺死每一個NPC。”
吹奏出第一個音調的瞬間，無形的音波已經盪開。
“史萊姆”咕嘰一下，發出了一聲含糊不清的哀嚎。
這聲痛嚎在空曠的山洞內來回迴響，聽起來淒慘又可憐。
因為這遊戲沒關友傷，在場沒有防護的玩家都看到自己的血條在肉眼可見地飛速下降。
不是玩家的人類小隊也隻覺耳朵一陣嗡鳴，頭腦在這一瞬一片空白。
龍裔玩家捂著耳朵，下意識望向一旁的人——她戴著白色鳥嘴麵具，看不見麵容和表情。
“別看我啊。”
白色麵具在主人說話的時候上下微動，就像是一隻已經死掉的、隻剩下了白骨的烏鴉。
“說的挺對的，沒毛病啊。”
這人懶洋洋地說：“一向都是這麼辦的呢。”
兩個人，一左一右，一個黃色雨衣，一個白色雨衣，轉過身來的那一刻，高高在上的姿態讓人恍惚以為看見了倆門神。
“為了以防等會打起來，或者等之後，進主城了……有誰亂髮善心，我覺得還是有必要事先提醒一下。所以才會說這些……”
遊米語氣透著淡淡的厭煩。
“不要相信任何一個NPC，不要相信任何一個NPC……”
他重複了兩遍，冷冷地掃視一圈。
“如果有誰妨礙到「清潔」任務，導致有NPC被漏掉……我們不介意直接送你回復活點。”
這話說得在場的人脊背驀地一寒。
“是，”葉崢嶸也用一種半開玩笑的語調附和，“一般情況我們都是一句話不說直接上來就屠城的。”
“別說NPC了，雞蛋都得搖散黃了……”
她轉身望向委屈巴巴、頂著一張哭哭臉，已經開始暴走的史萊姆。
法杖高高舉起，火光驟現。
“殺了它。”
葉崢嶸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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