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兩個人已經能夠確定,彼此的陣營和立場。
“既然你已經試探完了,”遊米冷聲說,“總可以相信我了吧?”
隻要確定對方真的是人魚,那就確實可信,甚至可能是全遊戲裏唯一一個真正能無條件信任的玩家,因為人魚的基因來自天外宇宙中的流浪種族——塞壬高傲,絕不可能服從其它任何生命。
葉崢嶸不置可否,卻並沒有答應:“你為什麼一定要我跟你走?”
對麵的人似乎極為迫切地想要帶她回人魚的主城,亞特蘭蒂斯。
即便她是半路偷渡上的車,並不是純種人魚。
“不然呢?”遊米高聲說,他恨鐵不成鋼,“難道你想死嗎?就這樣?死在外麵?”
“我不會死。”葉崢嶸隻說。
“你不會死?”
遊米不怒反笑,他連連冷笑,說:“天上的那些神明——那些跟克蘇魯一樣的神啊!人類隻要多看一眼它們的真身就會發瘋,海上那條黑龍不就是嗎?”
當時有多少玩家捂著眼睛和頭,直接喪失了所有行動能力,倒地痛苦呻吟?
“但凡天上的那些玩意,下來一隻,都能直接要了你的命!”
他厲聲道:“還有遊戲官方!什麼隱藏任務,什麼人類實驗,什麼安插進玩家中的臥底,叛徒……每一個,你能躲過第一個,你能保證每一個都能躲過嗎!?”
遊戲官方不懷好意的注視,明顯已經盯上來了……遊米咬牙切齒,誰讓才公測一天,某人就相當高調地直接炸了伺服器!?
他深吸一口氣,放緩聲音,盡量讓語氣顯得誠懇:“跟我一起回亞特蘭蒂斯吧。至少現在,亞特蘭蒂斯是絕對安全的,不會有任何窺探的視線能夠穿透海洋,哪怕是天上的那些……”
“你一開始盯上我,就是想把我帶回亞特蘭蒂斯?”
突然的打斷,雖然是問句,葉崢嶸的語氣卻是肯定。
所以明明人魚一向冷漠避世不管閑事,遊米卻不知道為什麼,一直緊跟在她身邊附近,還有各種勸告警告,各種恨鐵不成鋼……
葉崢嶸猜到了一種可能性,為什麼遊米會這麼迫切想要把人帶回海洋的可能性。
“你們人魚玩家,”她看向麵前的人,“還有多少是活著的?”
“……”
像是突然泄去了所有的力氣,遊米偏開頭,垂下腦袋,他的雨衣兜帽已經被剛才急切的一番陳詞和動作掀翻,逆流的雨細細密密地打在他的臉上,水珠滑落。
他說:“十不存一。”
人魚的種族的玩家,本來就很少。
人魚的基因來自於一場意外,那群宇宙中的海盜種族,它們本來就是單純路過,留下的基因樣本自然沒多少。
以至於直到公測的現在,雖然人魚是玩家可選的種族之一,但實際上根本就沒有公測玩家真正選到過人魚,官網上,“人魚”的選項是直接灰掉的。
因為人魚的基因樣本早在內測就都投放完了,根本沒有多餘剩下的。
至於內測的那些人魚玩家……也都在一次又一次來自遊戲官方的“大屠殺”中,被消磨殆盡了。
“亞特蘭蒂斯已經,”遊米喉頭哽了哽,“沒有活人了。”
亞特蘭蒂斯,這座獨屬於人魚的主城,真實的居住地其實是在現實中的海底。
他說:“我上一次回去的時候,亞特蘭蒂斯已經是一座死城了,就跟民間傳說故事裏的一樣。”
荒蕪,破敗,宛如被降下神罰。
生命的氣息已然不再,就連路過的魚群也不在附近流連,隻有海草晃漾,枯萎的珊瑚礁爬滿了海底。
“你是我唯一找到還活著的‘人魚’了。”
哪怕並不是純種的人魚,隻是一個“亡靈法師”,利用鍊金術,把死掉人魚的心臟安在了身體裏。
遊米低聲說:“跟我回去吧。”
“……隻剩你一個人魚,”葉崢嶸輕聲說,她是半路上的車,繼承的記憶並不完整,“豈不是以往內測所有的人魚玩家,所有的記憶,全都得……”
由一個人獨自承擔?
遊米的喉頭再次哽了下,他一句話都沒能說出來。
人魚的傳承記憶,其實就像是一個共同賬號,掌握賬號和密碼的使用者都能登入檢視裏麵的內容。
現在,無數同類的死前遺照都被上傳進了賬號的雲同步裡,僅剩的最後一個人魚玩家,隻能被迫接收這些會自動解壓縮的檔案,看著一張張或者陌生、或者熟悉的臉在眼前閃過。
午夜夢回,獨自一人,無法向任何人傾吐。
“跟我一起回去吧。”遊米低聲重複著同一句話。
或許是這是僅剩的唯一一個……半個“同類”了,遊米格外堅持:“你沒有必要去摻和進這些事裏,躲在亞特蘭蒂斯裡,誰管外麵洪水滔天?”
他反覆地勸說著。
“隻要等到遊戲結束,等到天上的那些‘神明’玩膩了……或者等到宇宙裡的那些塞壬想起來地球還有衍生版本的同類,它們就會開船過來接我們的,到時候……”
“就能安全了嗎?”葉崢嶸反問,“不見得吧。”
要期待一個在宇宙中臭名遠揚的海盜種族,會想起來做善事嗎?
它們自己都在宇宙裡四處流浪呢,哪裏有功夫管地球上的盜版同類。
“你為什麼一定要……”遊米不理解。
為什麼一定要摻和進遊戲這團大爛攤子中?明明可以不管不顧,明明沒有義務、也沒有必要、沒有理由去管其他玩家,不是嗎?
死了就死了,反正人遲早都是要死的啊?
“我……”
雨聲淅淅瀝瀝,恍惚間,葉崢嶸總覺得聽到了什麼,又或者看到了什麼。
‘好痛苦……’
‘救救我,救救我……’
‘他們在吃人,他們在吃人啊……’
‘媽媽,媽媽——’
‘殺了我,殺了我吧!求求你,謝謝你……’
‘我錯了,對不起……’
無數張死前痛苦而扭曲的臉在眼前閃過,有她背後那對天使羽翼的主人,也有此刻她胸膛中正在跳動的那顆人魚心臟的主人,還有……
一張張臉閃過,最後定格在一張熟悉的、死前仍在疲憊微笑的臉上。
‘我隻能相信你了。’
“受人……”
她閉上眼,身體裏、後背上,那套屬於東方巨龍的脊骨彷彿在隱隱作痛,還伴隨著令人難以忍受的癢意,但她知道,這隻是幻覺。
“所託。”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