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相當久遠的一段過往了,說個三天三夜也說不明白,不適合在這裏講述。
所以,葉崢嶸隻是迎著黑龍的平靜注視,眸光狠戾,徑直將鋒利的傘尖送上——
一顆透明的十麵骰自動跳出,骨碌骨碌……
“5”。
【成功】
【■■■■技能發動成功,使用者■■許可權獲取成功,判定為■■,「朗基努斯之槍」資料更改……】
朗基努斯之槍,也稱命運之矛。
聖經故事中,一個名為朗基努斯的士兵,用他的手中長槍,刺中了被十字架釘死的耶穌,驗證了這位“神之子”的死亡。
“神之子”能殺。
那麼,神呢?
仿若時間定格,葉崢嶸手中的傘柄堅定的、緩慢地向前,穿過了車頂的玻璃,來到了巨龍的眼前。
不知是自大,還是什麼,黑龍絲毫未避,甚至還垂下了頭,主動將眼睛送至傘尖前,似乎在以此嘲笑人類的自不量力。
——人類的武器,能傷到神明嗎?
能。
這位將傘用成了長槍的玩家,給出了肯定的答案。
能殺第一次,就能殺第二次。
傘尖狠狠刺入了巨龍的眼睛。
一聲淒慘哀嚎,斷定了這場短暫對峙的結果。
颶風呼嘯,掀翻了車廂內的所有玩家。
鎏金色液體滴落在透明的車頂,如同神明往畫布上潑灑的星河,流光溢彩,繁星點點。
黑龍痛嚎著,掀動身後那對遮天蔽日的巨翼。
熾金色的血四濺飛舞,明明是神明降下的“雨”,落入海中時,卻讓海麵漆黑一片,像滴墨,並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散開——然後被一頭重重紮進海裡的巨龍打散,白色的浪花翻湧,覆蓋了一切。
世界安靜了一瞬。
隨後,隨著一聲細如蚊吶的啜泣,人群頓時如同沸鍋一樣炸開。
“我靠嚇死我了……”
“嘶,我的眼睛還是好痛……為什麼牧師的驅散技能沒用啊?”
“剛纔到底是……”
發生了什麼?
玩家們茫然地交換著眼神,視線不可避免地頻繁掠過最前方、最中間的那個黃雨衣背影。
隻見最前方的那個背影踉蹌一瞬。
一聲咳嗽,葉崢嶸差點咳出一口血來。
喉頭腥甜,鼻腔中溢滿了清冽的薄荷味,令她幾欲作嘔。
不是因為放特殊祈願技扣的血條,也不是因為被波及仍在瘋狂下降的SAN值,而是……
葉崢嶸的視線落到了手中的這把西洋傘上。
餘光中,角色麵板上,一個debuff的圖示正在閃動:
【溶血反應】
溶血反應,現實中因為輸錯血型可能會導致死亡的特殊狀態。
在遊戲中,對應的設定是:除了可以治療所有種族所有職業的牧師以外,非同一種族的玩家不可以互相治療,否則就會觸發“溶血反應”,並且被治療的一方會瘋狂掉血。
唯一例外的是吸血鬼種族的玩家。
而這把西洋傘……正是吸血鬼城主贈予的覲見任務獎勵。
葉崢嶸強行壓下口中的血腥味,轉身穿過一眾注視,隨便找了個附近的空位坐下。
難怪,難怪那對雙子惡魔NPC說,這把傘要先做任務收集材料,啟用了才能用……
剛才,攻擊黑龍的一瞬間,傘尖才接觸到巨龍的眼睛……竟然瞬間就開始自動吸血!還傳輸回給了握著傘柄的使用者!
完全就是被動的特殊技能,根本不受使用者的控製。
估計是做任務啟用後,這個被動才會轉為主動技能,才能被玩家操控,想用時才能發動……
葉崢嶸用手背壓住嘴唇,剋製著胸口呼之慾出的想吐感覺,眼神晦暗不明。
那把西洋傘已經被她收了起來。
此刻,她看著掩在雨衣袖子底下的左手,隻露出的指尖——麵板幾近透明,有金色的液體正在皮下流動。
這恐怕就是被西洋傘傳輸回來的黑龍血了。
葉崢嶸輕輕閉了閉眼。
在聽到旁邊傳來同伴的聲音時,她才重新睜開,臉色已經恢復如常,隻有仍在以肉眼可見速度下降的血條證明著剛剛都發生了什麼。
“你感覺怎麼樣?”
率先湊上來的居然是才認識的艾迪森,他神情緊張且急切,“你沒事吧?你剛剛……”
“輕輕鬆鬆。”葉崢嶸語調輕快。
自從上了火車後就沒怎麼說過話的係統縮在倉鼠球的角落裏,看得心驚膽顫。
雖然相處的天數一隻手都數得過來,也沒法從遮住半張臉的白色麵具底下看到玩家的表情,但它能聽出,這位大佬此刻的心情恐怕……
“太帥了!”喪彪姐沒有察覺到哪裏不對勁,興奮地握拳,她還沉浸在剛剛見到的大佬帥氣英姿中,“你那是什麼技能啊?一下就給那頭龍打跑了!還以為是什麼厲害boss呢,結果也就這樣嘛……”
遊米在葉崢嶸身側重重坐下,他疲憊地閉上了眼。
不少內測玩家都和他的反應一樣,沉默地挑了個角落坐著,沒有參與進公測玩家們和直播間彈幕的興奮討論中。
這短短幾小時,發生的事太多了……資訊量過大,內測玩家們真的需要靜一靜。
“所以剛才那段劇情到底是講什麼的?”安東尼奧非常困惑,“就突然跳出一個boss,打了玩家一下,然後又跑了?這遊戲的劇情策劃是不是有病……”
艾迪森插嘴:“這應該是突發**件吧?不一定是同一個策劃設計的劇情……”
“是嗎?”桑格利亞冷嗤一聲,看了他一眼,嫌惡地皺起眉頭,“蠢貨……”
很快,對上葉崢嶸看過來的視線,桑格利亞又挑眉,哪怕麵色蒼白,她也依舊聲音和緩,解釋著自己為什麼突然冒出來一句罵人的話:
“你不覺得,從鐘樓到海上列車,再到天蠍之火,黑龍尼德霍格……設計出這一條路線的劇情策劃,又蠢又沒新意嗎?針對內測玩家的惡毒心思幾乎要擺在餐桌上了……”
葉崢嶸收回了視線,若有所思。
“我還是覺得,”艾迪森依舊強調,“這些不像是同一個策劃的設計,有好幾個劇情都是衝突的。就比如海上列車和尼德霍格,完全搭不上關係,尼德霍格在北歐神話裡和世界樹繫結,這附近全都是海,哪裏有樹?”
他跟一臉不贊同的桑格利亞據理力爭:“再說了,鐘樓已經用過了希臘神話,為什麼還要再加上沒有任何關聯的北歐神話……”
在附近玩家們的議論和反駁聲中,葉崢嶸靜靜地坐著,她望向車窗外的海麵。
海麵很平靜,彷彿什麼也沒發生過。
正如桑格利亞所說,也正如艾迪森所說。
設計出這一條路線的策劃,確實似乎有點腦迴路打架,自相矛盾了。
但有一點,一定是確定的:
策劃,非常非常非常——想要削弱玩家的SAN值,一步一步……直到玩家SAN值歸零。
為什麼呢?
就算SAN值掉了,玩家也可以通過吃食物補充,這麼做有什麼必要呢?
策劃這麼設計的目的,究竟是……
葉崢嶸的視線,隨著盡頭出現的島嶼和建築,再一次起了波瀾。
“我們又回到初始站的海島了?”
有玩家疑惑,然後有人反駁。
“不是吧?前麵很明顯——是一座新的島啊!”
火車車頭一聲長鳴。
“嗚——”
到站了。
玩家們三三兩兩,邁過車門,驚嘆地望著眼前與佩爾格林哥德式風格截然不同的建築群。
突然,有人指著前方,驚咦一聲:“那是……”
“兔……”
遊米也看見了前方的東西,仿若被重重擊中了大腦,他雙目凝滯,聲音艱澀,“兔子……”
一隻穿著衣服的兔子,正在向這邊招手。
葉崢嶸踏出的腳也停滯在了半空中。
“SAN……”
她猛地回頭。
“誰的SAN值掉到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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