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車駛進了火焰。
火焰並沒有給列車內部帶來溫度的升高,剛才還擔心要不要棄車逃路的玩家們隻覺得鬆了口氣。
還有人覺得車窗外的海上火焰配合著星空,煞是好看……
然而,遊戲從不會給人準備的機會。
突然,一聲淒厲的慘叫——不是什麼怪物,是一位玩家,竟然還是個令不少人眼熟過的內測玩家,因為以“內測玩家”的名頭起號開了直播間,所以很多人都知道他。
不知道看到了什麼,或聽到了什麼。
他的雙目獃滯,喉嚨中發出近乎哀嚎的哭求,“不,不不不——”
像是開啟了什麼開關,車廂內,痛哭、哀求、絕望的哭嚎,不絕於耳。
“我,我不能呼吸了……”
“不,不……求求你……”
“我不能,對不起,我不能……”
無數人痛苦地蹲下,捂住耳朵,似乎是試圖阻止什麼聲音通過耳道鑽入腦內,卻無濟於事。
“死亡之聲,”桑格利亞無力地靠在車窗邊,她垂著頭,“這就是‘死亡之聲’,沒用的,就算捂住耳朵,就算開魔法屏障……”
也不可能讓那些令人絕望的、來自地獄的聲音,被阻隔在外。
說話聲漸漸低了下去,似乎是過度的痛苦,讓她無法再發出任何聲音。
很多人無意識地流出了眼淚,痛苦卻茫然的神情,更加讓旁邊並沒有聽到任何奇怪聲音的玩家感到疑惑。
“咋了到底?”
“我什麼也沒聽見啊……”
“什麼劇情?什麼劇情?怎麼還帶卡玩家的?我什麼也沒看到啊……”
“媽媽……”
恍然間,艾迪森從耳畔的呢喃細語中猛然回過神,一摸臉頰,才發覺滿臉淚水。
再一看,周圍已經倒下了一大片,尤其是那幾個內測玩家。
喪彪姐還好,隻是縮在角落裏獨自默默流著眼淚,安東尼奧也沒什麼太大的反應,正疑惑地四處張望。
桑格利亞垂著頭靠坐在車壁邊,看著整個人都已經不太行了,遊米一直在咳嗽,不停地咳嗽,別說他自己能不能呼吸上來了,旁人聽著都覺得呼吸困難。
“為什麼……”艾迪森恍惚著問,“為什麼不同的人的反應,有這麼大的差異?”
這道來自地獄火焰中的“死亡之聲”,難道還會挑剔物件的嗎?
“見證過的死亡越多……”
葉崢嶸也在咳嗽,不停地咳嗽,她的聲音沙啞,卻仍然能分出精力說話,“聽到的聲音就會越多,你已經聽到了,應該也有所體會。每個人聽到的聲音都是不同的,每個人,聽到的都是……”
曾經親眼見證過的、生命死亡前最後一刻的聲音。
“媽媽——”
火焰灼燒中,她也恍惚聽到了熟悉的哭喊。
現實與虛幻的哀嚎聲交織,葉崢嶸逆著因為痛苦而後退的人流,一步步向前。
“好痛……”
“好痛,好痛……”
“好痛苦啊,好想死啊……”
“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他們在吃人,他們在吃人——”
“媽媽,媽媽……”
“媽媽——”
也許是因為,每個人在臨死的痛苦中,總會想起母親,即便可能母親早已去世,即便可能甚至從未擁有過母親——喊著“媽媽”的絕望哭喊,來自於不同的聲音,一聲接一聲,一聲比一聲大。
葉崢嶸沒有理會,依舊徑直向前。
“殺了我,”有誰在哭求,“殺了我吧,求求你,求求你,謝謝你……”
“對不起,”也有人的聲音清晰可聞,堅定卻異常絕望,“我錯了,我們所有人——所有人,都錯了!”
“神啊!”
還有誰在又哭又笑,“神啊,如果這世界上真的有神——”
代表著SAN值即將告罄的紅色警報在眼前瘋狂閃動,葉崢嶸平靜地抹掉臉上的淚水,拆出一根棒棒糖,放入嘴裏。
那些惱人的聲音還縈繞在耳邊,固執地揮之不去。
她一概不予理會,隻自顧自向前。
向著最前方,車頭的駕駛位。
“快走……”
“你能做到嗎?”
“快跑……”
“我相信你。”
“快走!”
“對不起。”
“快跑——”
“我隻能相信你了。”
“葉——”
葉崢嶸猛地探出手,一把將“列車長”的帽子摜在駕駛座前的儀錶盤上,壓得代表著方向和速度的指標左右震顫。
哢嚓咬碎了糖果,糖屑紮在了上顎,像玻璃渣,卻也因此讓人清醒。
“加速,”她冷冷地說,“讓火車加速離開這裏,否則——”
威脅的話語還未完全落地,她的指尖便有火焰竄起,與車窗外的熾熱火光別無二致。
此時此刻,任何的猶豫都是對小命的不尊重。
帽子旁邊一左一右的白手套慫得非常乾脆,哆嗦著手指,開啟一個透明的玻璃蓋子,摁下了裏麵的紅色按鈕。
在火車急促的鳴笛聲中——
天上、海麵,無數星光被壓縮成了一條細線,盡數被拋在了車後。
火車,成功穿越了火線。
隨著衝天火光的漸漸遠離,列車內的玩家們也慢慢醒神,一個接一個,互相攙扶著起身。
“剛剛……”
“怎麼回事?”
“我好像聽見我媽的聲音了,但是她已經去世很多年了啊……”
公測玩家們茫然地四處張望,試圖從誰那兒得出一個確切的答案,比如彈幕。
車載直播間的彈幕們也嚇壞了。
【嚇死我了,剛剛到底什麼情況?】
【跟中邪了一樣……】
【這些玩家到底聽到啥了啊?直播間有觀眾聽到什麼聲音嗎?】
【沒有啊……】
餘光中,能看到彈幕流在一片片重新整理,速度飛快,葉崢嶸撐著駕駛室的儀錶盤,勉強喘了口氣。
這關算是過去了吧……?
來自過去的聲音卻彷彿仍舊回蕩在耳邊,她不由得一陣恍惚。
“你還好吧?”
身後傳來安東尼奧的聲音,是遊米和喪彪姐幾人,剛剛勉強緩過來,就第一時間追上來了。
火車車頭的駕駛室是半開放狀態,誰都能進,現在一眾人擠在這裏,顯得原本寬敞的駕駛室都逼仄了起來。
“你沒事吧?”明明自己的臉色都還慘白著,喪彪姐卻優先關心同伴,“剛剛……”
遊米也差不多,他上下打量了一圈葉崢嶸,然後就側過身靠車窗休息去了:這人壓根沒什麼事,甚至狀態比他還好。
“沒事……”
葉崢嶸也靠著車窗緩了緩神,掃了一圈車廂後方,“你們呢?”
大家的狀態看起來都還行,隻是麵色都比較蒼白,但精神頭還算不錯,問題不大。
唯一有點古怪的,是麵色不佳的艾迪森和桑格利亞,兩人之間的距離不近不遠,氛圍卻莫名緊張,甚至讓路過的玩家都不敢從中間穿過去。
“這倆怎麼了?”葉崢嶸多看了兩人一眼。
喪彪姐用貓爪撓了撓臉:“好像是剛才太混亂了,艾迪森不小心踩到了人家的腳……呃,然後就吵起來了?”
桑格利亞沒忍住發出一聲冷笑:“某人明明自己是清醒的,卻還能不小心‘踩到別人的腳’,這是不是有點太——不小心了?”
“明明是你先……”艾迪森麵色同樣難看。
“我先?”桑格利亞立刻嗆聲,“我剛剛可是意識不清醒的狀態,你纔是先……”
“哎呀好了好了,”喪彪姐趕忙擠進兩個人中間打圓場,“多大點事啊……”
突然,葉崢嶸抬起了頭。
不止是她,所有玩家都在同一刻抬起了頭。
“哢哢……”
是骰子轉動的聲音。
“……是暗骰?”有人顫抖著聲音。
暗骰,所有人都能聽見的暗骰。
就像是天上有誰,往地上撒了一大把骰子,嘩啦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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