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會兒。”
葉崢嶸少有的笑得勉強。
用力將自己的手從酒館老闆的一雙熊掌中掙脫，她甩了甩有點發麻的手腕，“那個，酒就不必了……”
她一向不怎麼愛喝酒。
酒館老闆卻似乎誤會了什麼，急得大聲喊道：“勇者大人請放心，先前那些賠償棚子和桌椅損壞的錢，也會全部還給您的！我們怎麼會讓勇者大人花這些錢呢！”
此話一出，周圍一圈的NPC也都紛紛點頭，投來了信任且期盼的目光。
“沒錯沒錯，剛才的棚子……一定是個誤會，勇者大人那麼做，一定是有她的道理！”
“怎麼可能收勇者大人的錢！畢竟勇者大人可是幫我們重見光明——藍天啊，我有多久沒有再見到藍色的天了？”
“勇者大人對我們佩爾格林來說，就像是太陽，終於重新得見黎明……”
這些NPC口中的“太陽”和“重見光明”，應該就是指覲見城主任務成功後，世界任務為了獎勵玩家，而升起的那顆新星。
一句比一句狂熱的話語，讓葉崢嶸莫名讀出了一絲怪異。
但她沒有就這樣直接挑明，而是看向酒館老闆，試探著問：“賠償費用一筆勾銷？”
“沒錯！”
酒館老闆應得毫不猶豫，彷彿之前凶神惡煞逼到三位玩家麵前的人，她根本不認識一樣。
“如果我想要點你們店裏最貴的酒……”葉崢嶸琢磨著。
“您隨便點！”
酒館老闆熱情地讓夥計拿了酒水單子過來，態度強硬，直往玩家的手裏塞，“您想喝什麼？就算是我們店裏沒有的，我也立馬讓跑腿去幫勇者大人買回來！”
“那……”
葉崢嶸掃視了一圈這片酒館門口棚子下的NPC，其中還夾雜著不少路過湊熱鬧的玩家。
“如果，”她試探，“我想要請在場的所有人——”
“您這是說得什麼話！”
酒館老闆瞪大了炯炯有神的熊眼，哈哈大笑。
“——這是當然的了！剛才我就已經說了，今天大家一起，不醉不歸！”
說著，她又轉向店內，高喊道：“來！今天全場由……”
卡了下殼，酒館老闆轉過來，熱切地看向玩家：“勇者大人，請問您的名諱是……”
“她姓羊。”旁邊的遊米看樂子不嫌事大。
在葉崢嶸心中莫名升起的不祥預感中。
酒館老闆恍然大悟一樣重新轉向酒館外的所有人，高興地舉起手臂喊道：“今天全場消費——都由羊小姐買單！”
全場歡呼。
一時間，酒館前的攤子空前熱鬧，無數酒水輪番上桌，木桶碰撞間，酒水四濺。不少路過的玩家也當即熱情地參與其中，人群喧鬧歡笑聲響徹上空。
徒留人群外的葉崢嶸一言難盡：“……”
什麼鬼。
“今天全場消費，都有羊小姐買單？”遊米幸災樂禍。
“都由羊小姐買單呀，”桑格利亞也笑眯眯的，“真是感謝勇者大人的‘饋贈’啊，要不是勇者大人，我們這些平民還沒這個榮幸呢。”
葉崢嶸：“……”
太棒了，全新的丟人方式增加了。
隻能說幸好暴露的不是本名……不然她就要考慮考慮，從法術列表裏挑一個大失憶術之類的技能了。
因為之前玩家們在談正事，不好打擾，隻能默默陪著旁聽的係統，終於是忍不住了。
“今天全場消費，”倉鼠樂樂的，也跟著復讀機，“都有羊小姐買單——”
“你再復讀當心我揍你。”
葉崢嶸在“心聲交流”裡的聲音，異常心平氣和。
係統立即閉上了欠抽的小嘴巴，隻能在心裏忿忿：別人都復讀機了，憑啥就逮著它一隻小倉鼠罰……哼，專挑軟柿子捏。
玻璃球裡的倉鼠氣哼哼地背過身去，隻留給了外麵一個毛茸茸的屁股。
玩歸玩，鬧歸鬧。
這隻不過是個小插曲，丟是丟人了點，但絕對稱得上一句“福利”了。
隻不過一息，葉崢嶸就反應過來可能是怎麼回事。
先前，城門前完成城主覲見任務，她得寸……咳咳進尺，讓城主給全服玩家都補發一份任務獎勵的時候，城主曾意味深長地說過一句：
‘為勇於打破常規的勇者大人，格外附贈一份謝禮……’
後來因為發現任務獎勵的金裝西洋傘和骰子都有“問題”，她還以為這句話中的“謝禮”，指的就是遊戲官方對喜歡沒事找事的玩家的報復呢。
現在一看，所謂的“謝禮”，居然是指……憑藉此卡，全場消費免單？
葉崢嶸屈指彈了一下手中的紅心撲克牌，若有所思地重新收回了玩家揹包裡。
不知道在主城內的其他商店能不能使用，以及，是隻能在佩爾格林內使用，還是所有的主城都可以……
“咚！”
從幾人後方倒下來一個人。
尤麗迪茜被這突然的一幕嚇了一跳，她一向膽子小，直接尖叫一聲，竄到了葉崢嶸身邊。
三個玩家卻都隻麵不改色，或挑眉或嫌棄或審視地觀察著這位倒在桌上、碰倒了酒館老闆新送上來的酒桶的——
吟遊詩人。
“幾——幾——幾點了？”
吟遊詩人大著舌頭，懷裏還抱著琴。
隻能從淩亂的額發間，隱隱看見他的雙眼正虛無地望向遠方。
“幾，幾點了？”他又含混著重複了一遍。
“現在是……”
葉崢嶸習慣性掃了一眼遊戲介麵左上方顯示的時間，06:11，然後又莫名下意識順著吟遊詩人視線的方向看去，“現在是——”
視線盡頭，是整個佩爾格林的最高處，極具哥德式建築風格的一棟鐘樓。
鐘樓頂端，上麵印有繁複精美花紋的巨型鐘錶裏，時針一直停留在正下方。
“——六點。”
葉崢嶸收回了視線，沒有低頭，隻向下瞥了一眼桌上的人，哼笑一聲：“你眼睛這不也沒瞎麼？”
不能自己看？
眼睛不用就捐給有用的人，謝謝。
麵對如此攻擊性明顯的話語，吟遊詩人卻仿若沒聽到一樣，隻依舊醉醺醺地自言自語：
“旅人之城……冒險者，你們知道為什麼佩爾格林是座旅人之城嗎？”
“這個我倒是有所耳聞。”
從不回應任何玩家的吟遊詩人，此刻卻……桑格利亞斂去眼中因NPC主動搭話而顯露的驚訝，含笑道：“因為佩爾格林願意接收所有無家可歸的人。”
“不論你是精靈，天使，還是半獸人，也不論你是龍裔，惡魔，還是吸血鬼……”
“隻要願意，佩爾格林都會無條件地容納你，接受你。”
如此種族混雜的一個主城，才因此得名：
旅人之城，佩爾格林。
佩爾格林，Pilgrim。
Pilgrim，這個英文詞語，本身就有“旅人”的含義。
對於這個回答，吟遊詩人卻似乎並不滿意。
他撥動手中裡拉琴的琴絃，竟就這樣躺在桌上，顛倒著身體，又一次嘟嘟囔囔著唱了起來。
唱的還是之前的那首歌，因為醉得不行，所以不成曲調，讓玩家很難不懷疑是不是策劃為了不付人家版權費特意這麼設計的。
“Ifeelyourbreath，我感受到你的呼吸……ascoldasdeath，如死亡般冰冷……你的血如酒般甘甜，Yourbloodlikewine……”
中英夾雜的混亂曲調，讓人不得不確信，這傢夥應該確實是醉了。
遊米嫌棄地把這個醉鬼直接從桌上推了下去，毫不客氣地看著人摔在地上，發出“咚！”一聲巨響。
似乎這一下直接給人摔清醒了，吟遊詩人又一次探著腦袋，茫然般發問：
“幾——幾——幾點了？”
有什麼東西在腦子裏轟然炸開，葉崢嶸猛地站了起來。
她緩緩轉頭，看向整個佩爾格林的最高處，那個鐘樓。
“或許，”她說，“我們真的得去看看那座鐘了。”
鐘樓頂端的巨型鐘錶，錶盤上鐫刻著精美繁複的圖案。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除了被打亂的十二星座圖案代替的十二個時間數字，就是……
錶盤中央，繞著最中間，簡直就像是旋轉著複製出來的，每一隻耳朵都與前麵一隻首尾相接的——
三兔共耳圖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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