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禍,意外,一家三口。
輸血,但血庫意外告急。
最終,僅剩的唯一家屬,選擇優先保住小孩。
新聞報道將整個事件完整地講述了一遍,筆者的口吻沉痛,每一句話都透著濃濃的同情。
報道的最後還有一段號召,懇求有條件的誌願者捐獻愛心,能多少幫助一下這個因為意外而支離破碎的家庭。
倉鼠努力地趴到玻璃壁前。
倉鼠的視力很差,它試圖用那雙視力不怎麼樣的小眼睛,親自看清手機螢幕上的每一段文字,而不是藉助玻璃球監控眼的畫麵轉播。
“報道裡說,因為這一場意外的車禍,手術費掏空了這家人僅剩的一點存款……”
係統遲疑地複述著手裏螢幕上的文字。
本來就不富裕的家庭,這下子更是雪上加霜。
“可,可是,”倉鼠支吾著,“就算是這樣,也不能家暴,不能打孩子啊……”
“你還沒明白嗎?”
葉崢嶸收回手機,指尖在螢幕上滑動,反射出來的冷光打在她現在用於偽裝的這張小孩臉上,將原本圓潤的輪廓都逼得冷硬起來。
“父母長時間沒有回來看她,不是因為丟下了孩子,而是已經去世了。”
她摁滅螢幕,冷光消失,眼睛也暗了下來。
“在孩子的記憶中……或許是因為打擊過大,或許是因為家裏人不忍心告訴這麼小的孩子這麼殘酷的現實。”
“總之,在孩子的記憶中,並沒有父母已經去世的資訊。”
葉崢嶸冷聲說:“我不知道你們的‘記憶植入’,具體是怎麼操作的。”
“但是,如果連親生父母已經死亡的資訊,都無法和孩子的記憶對上……”
“那麼,那些重男輕女,家暴,辱罵……”
她反問:“又有多少一定是真的?”
係統一時語塞。
它不知道。
“記憶植入”相關的實驗資料,被牢牢把控在上層的手中,它不知道,也沒資格知道。
“還有,”葉崢嶸垂下視線,望著地上的那具尚在溫熱的小小身體,“其實基本可以確定,所謂的‘重男輕女’、‘家暴’……大概率是假的。”
“……為什麼?”
“你沒發現嗎?”
葉崢嶸頓了頓,才接著說:“方纔,最後……”
在即將“異變”的最後一刻前。
“實驗植入的虛假記憶,已經有壓製不住的跡象了。”
人類的大腦是很複雜的。
遊戲官方的研究人員,本來就對這方麵很是苦手。
沒見至今為止,他們連“取出記憶”、甚至是“編造記憶”都做不到,隻能在實驗體本身就有的“記憶”上做所謂的藝術加工,然後再植入進去嗎?
“假的就是假的。”
人類的腦子就像一塊柔軟的棉花糖。
葉崢嶸說:“表層的記憶外殼,被死亡灼燒,被固化,被剝離……”
最後的最後,最深層的記憶也將浮至表麵。
這就是所謂“審訊”的原理,很簡單,很粗暴。
人在即將死亡的時候,大腦會不可避免地開始走馬燈。
“審訊魔法”,就是讓這層“走馬燈”從大腦中脫離出來,徹底顯現。
並且還附加了一層穩固靈魂的咒語,目的是要保證在走馬燈走完之前,目標不會當場死亡。
“所以,她最後……”倉鼠似懂非懂。
“她控製不住了。”
葉崢嶸說。
“她控製不住自己的記憶。”
“虛假和真實徹底混在了一起,她沒有辦法分辨,什麼是真的,什麼是假的……”
小孩說,‘婆婆帶我回了家。’
從這裏開始,往下的話,恐怕纔是她真實的、斷斷續續的記憶。
小孩說對不起婆婆,我是小吸血鬼。
因為輸血時,可能是血庫的血不夠,也可能是家裏的錢實在不夠支撐三個人的手術……總之,婆婆為了保住孫女,保住最小的孩子,未來的希望,隻能忍痛簽下放棄治療兒子和兒媳的同意書。
誰也不知道當時的具體情況是怎麼樣的,沒人知道這對父母彌留之際,意識是否還清醒,又是否是他們主動放棄了自己的生命,懇求婆婆和醫生把希望留給唯一的孩子。
小孩還說對不起大黑,我是小吸血鬼。
家裏太窮了,還能繼續養得起狗嗎?
手術的後續治療要錢,孩子上學要錢,各種電費水費生活費……
東湊一點西湊一點,這個家裏唯一僅剩的成年人,恐怕是已經沒有辦法了。
腦中思緒紛亂,葉崢嶸就這樣佇立了好一會,靜靜凝望著地上逐漸冰涼的屍體。
但這一切都隻不過是推測罷了。
父母死了,婆婆死了,整個村的人都死了……現在,就連孩子也死了。
即便孩子自己也早已因為遊戲的實驗,不可能再得知真相。
地麵上,有什麼金屬在反射著冰冷的光。
是遊戲手環。
宿主死亡,遊戲手環自動脫落,滾落在一旁。
葉崢嶸蹲下身,撿了起來。
沒有彈幕,沒有係統,什麼聲音也沒有。
“大黑?”她搖晃了下手環,“大黑?”
沒有反應。
“不是每個遊戲手環配備的特殊功能,都是係統的……”
沉默了好一會的倉鼠抹了把毛茸茸的臉,說:“遊戲手環會監測宿主的表層記憶,自動生成出一個你最相信的事物。”
也就是說,小說看多了的人,才大概率是“係統”,或者“彈幕”。
而不看小說的人,遊戲手環能自動生成出來什麼,那就五花八門了。
係統終於把這個壓箱底的資訊透露了出來,雖然它知道,就算自己不說,眼前這位多抓幾個“重生者”或“穿越者”,估計也能發現這件事。
“這個孩子,”係統沉默了一會,“她不怎麼看小說,也不喜歡看電視劇的話,以她的喜好,或者生活中最頻繁的東西……”
家裏的大黑狗。
“她的遊戲手環特殊功能,應該就是一隻自稱是她養過的狗的……任務程式吧。”
甚至不是“係統”,隻是個隻會接收環境關鍵資訊,僵硬釋出任務的程式,無法自由交流。
小孩之前還說過,新的這個“大黑”不怎麼喜歡說話……係統又一次沉默下來,不想說話了。
即便是個無法交流的任務程式,那也是這個孩子唯一的、僅剩的“朋友”了。
葉崢嶸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也許她喜歡蝙蝠俠,喜歡蜘蛛俠,喜歡超級英雄電影,喜歡吃草莓,想要賺大錢,想要爸爸媽媽多陪陪自己,想要照顧好腿腳不便的婆婆……”
“這些都是假的。”
誰知道遊戲實驗究竟“藝術加工”了多少?
葉崢嶸說:“但是你們殺了她。”
用植入的虛假記憶,殺死了一個可能也曾幻想過成為超英保護家人的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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