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柳梢,書房寂靜。
楊政道研好了墨,鋪開了紙,坐等著蘇紅衣。
忽聽得窗欞微響,一道黑影掠入,那身法輕得竟不帶半分風聲。
楊政道一陣錯愕。
我說美女,咱這都打名牌了,你沒必要吧。
不過這緊致的夜行衣的確不錯。
將身段勾勒得優勢凸顯、一覽無遺。
蘇紅衣看到大郎掃來的目光,隻覺得臉頰滾燙,她含胸低頭,卻是瑰寶難匿、欲蓋彌彰。
再偷偷抬眸,卻見大郎在壞笑,她感覺耳尖都燒了起來,便忍不住嗔怪道:“大郎,幹正事吧!”
幹正事!?
美女你講清楚,別人會誤解的!
楊政道幹咳一聲,一本正經道:“怎麽這麽晚才來。”
蘇紅衣盯著腳尖,羞赧道:“我要等阿五、阿六睡下。”
好吧,家裏還有兩個攝像頭呢。
那要不要也給策反了!?
楊政道喉結滾了一下,隨即又搖了搖頭。
總是要留下兩個心屬自己的眼線,才能更好將蘇紅衣已被策反的情況給隱藏起來。
是該幹正事了。
他提起筆,迴憶起千古奇書的內容。
第一卷寫到崔慶與盧金蓮、鄭瓶兒各有了首尾,第二卷該讓王春梅登場了。
話說那王春梅因父早亡,隨母客居在表兄崔慶家中。
自那一晚,從崔慶偷偷摸進了她屋裏起,便開始了一段癡纏孽緣。
她從夢中驚醒,卻見是那平日裏君子如玉的表兄。
表兄他醉了,癡癡的眼神跟著了火一般。
她想喊,卻喊不出;她想掙,卻掙不脫。
她咬著唇,心髒砰砰直跳,臉頰也熱起來了,燒得她暈暈乎乎的。
她心裏又是驚又是怕,卻又生出幾分說不清的滋味來,隻希望這是一場夢,長醉不醒。
偏偏窗外的月亮明晃晃的,將一切照得真切。
她隻覺魂都要飛了,接著她便再沒了力氣。
於是,道德再一次淪喪了,人性再一次扭曲了……
此那之後,崔慶一日不來,她便一夜難眠。
白天見到表嫂,她懊悔至極。
夜裏表兄來時,她又不爭氣,忍不住開門放他進來……
有係統給的曆代書法全通,楊政道落筆極快。
加之是搬運千古奇書中的故事梗概,便更顯得他文思泉湧,一氣嗬成。
他每寫一張,蘇紅衣便謄錄一張。
隻不過蘇紅衣的臉色越來越紅,渾身越來越燥,她偷看楊政道的次數也越來越頻繁。
求知之路總是如此,當蘇紅衣知道的越多時,心中的困惑便也越多。
那個……是我想的那樣嗎?
她隻覺得心頭一陣淩亂,她感覺以後怕是不敢再直視那個樂器了。
隻不過……那個真的可以?
楊政道自不知道蘇紅衣心中所想,他將第二卷的故事寫完,便摸著下巴沉思起來。
旋即,他再次落筆,將兩首《如夢令》添在卷末。
詩曰:
低眸流波難掩,蹙眉淺黛顧盼。羅帶怯輕分,燭影暖帳紅豔。輕喚,輕喚,最是此情難斷。
又詩曰:
半遮羊脂酥膩,一顧豐腴纖細。春幔透香濃,引來蝴舞蜂戲。驟雨,驟雨,打得花落鶯啼。
看到楊政道擱筆,蘇紅衣最終還是沒忍住。
她紅著臉,將心中的困惑問了出來:“大郎,那個真的能美容嗎?”
楊政道一怔,欲哭無淚,他的紅衣變了。
這是你一個冰山美女、高冷美人該問出來的話嗎?
“不能!”
“哦……”
楊政道以手扶額,長長歎了一口氣:“紅衣,我們幹正事吧!”
“哦。”
看著蘇紅衣羞紅著臉,重新低頭整理稿件,楊政道隻覺得這哪裏是紅袖添香?
他這是給自己找罪受。
念及此處,他對平康坊的沐浴館,更加期待了。
翌日。
楊政道先去了東市,然後將席君買和阿巴留在了鐵匠鋪。
他則帶著蘇紅衣和娜劄直奔玄都觀而去。
繞過三清殿,再次來到那片桃林。
隻不過此刻,桃花早已謝盡,桃林隻剩滿枝新綠,少了幾分爛漫,多了幾分幽靜。
他早算準了阿質上香的時辰,在這裏等她禮畢。
果然,不到片刻阿質便來了。
隻見她身著一襲淺碧色襦裙,外罩薄如蟬翼的白紗披帛,一雙明亮的杏眼含著淺淺的笑意,清潤如浸在春水之中洗過一般。
她步履輕緩,身姿娉婷,一踏入桃林,臉頰已先染了淺淺緋色,帶著幾分怯生生的柔婉,快步向著楊政道而來。
楊政道心中滿是暖意,不由自主地喚了一聲:“阿質!”
李麗質揚起小臉,長睫輕顫,唇瓣微抿,耳尖都紅透了。
她偷掃了一眼身後亦步亦趨跟來的女官,然後忽閃著大眼,露出了一個俏皮的笑。
“表兄,好巧!”
“阿質,好巧!”
四下清靜,隻有風輕拂新葉。
兩個人卻看著彼此。
直到女官輕聲咳嗽提醒,兩個人的目光纔算分開,看向他處。
就在這時,楊政道忽然伸手,在女官的驚詫中,一把抓住了李麗質的小手。
她指尖微涼,柔若無骨,驟然被他攥住,整個人都是輕輕一顫。
李麗質杏眼圓睜,她萬萬沒想到手就這樣被這個厚臉皮的拽住了。
還沒等李麗質反應過來,她整個人已被楊政道帶著跑了起來。
碧色裙擺在青磚上旋開一朵花,披帛隨風揚起,像一道流雲掠過桃林。
“殿下!”
身後女官,連同一眾宮女、內侍,齊齊驚呼。
還沒等他們追來,林間突然衝出來一個異族女子。
不是旁人,正是娜劄。
娜劄有意為之,便和那女官直直地撞了個滿懷。
接著她便操著一口突厥語開始大嚷大叫,拉拉扯扯。
這一糾纏,楊政道已拉著李麗質跑出了桃林。
繞過一道矮牆,順著廊廡七拐八繞,最後摸到了玄都觀後殿的一處偏僻角落。
李麗質跑得氣喘籲籲,臉色的緋紅更濃,胸口微微起伏,卻忍不住“咯咯咯”地笑出聲來。
遠處隱約傳來女官焦急的呼喚聲,近處卻有不知名的鳥在啾啾鳴叫。
楊政道握著阿質的手,隻覺她掌心全是細汗,便忍不住用指尖悄悄在她手心勾了勾。
好刺激!就這樣拐走了一個小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