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第一聲暮鼓已敲響,蘇紅衣正靜臥在房簷之上,一襲夜行衣與夜色融為一體。
她盯著下方燈火通明的窗子,眉頭漸漸蹙起。
看那柘枝妓與四名樂姬走得行色匆忙,這裏麵分明透露著不對勁!
而恰在此時,下方竟似乎有聲響隱隱傳來。
這粗重的聲音!?
在楊郎君書房內所見那捲傳奇所描述的種種橋段,霎時浮現在蘇紅衣腦海。
她紅著臉凝神細聽,粗重的聲音中竟夾雜著女人的嚶嚀,以及衣衫窸窣的響動。
楊郎君,他該不會……
可就在今日午後,她得到密函,讓她看好楊郎君,莫要染上李晦的惡習。
可楊郎君現在,他……
不對!此事必有蹊蹺。
她又想起了方纔匆匆離開的柘枝妓。
如若楊郎君此時與那櫻落娘子成了好事,那便是私情。
如若有人在背後推波助瀾,必會鬧得滿城風雨,名聲盡毀。
想到這裏,蘇紅衣眉心直跳,她不再猶豫,身形一翻,輕飄飄落在院中。
門虛掩著。
她閃身而入,屋內空無一人。
那聲音卻是從西側裏間傳來,是楊郎君的聲音,其中還夾雜著櫻落娘子的嬌軟呢喃。
蘇紅衣暗罵一聲狐媚子,便快步上前。
她伸手撩開紗簾。
就在這一瞬,一股極淡的粉末從簾上揚起,在昏黃的燈光下幾乎看不見。
蘇紅衣隻覺鼻端一陣異味掠過,來不及屏息,那氣息已然入了體內。
她顧不得多想,便已閃身進入裏間。
眼前的一幕,瞬間讓她一怔,臉頰蹭地一下燒了起來。
隻見那席榻之上,楊政道與櫻落撕扯著彼此的衣襟,緊緊纏在一起。
兩人的臉頰都泛著不正常的顏色,呼吸粗重,雙眼迷離。
櫻落的襦裙已經被扯開,露出一截瑩白的腰肢,此刻正無助地攀附著楊政道的肩頭,纖細的手指死死抓在他的背上。
楊政道的外袍大敞,裏衣淩亂,胸膛劇烈起伏著,額頭沁出細密的汗珠,順著下頜滴落在櫻落的頸窩裏。
他們分明是被人下了迷藥。
不過一切還不算晚!
蘇紅衣眸光一凜,快步上前,抬手便是一記手刀,精準地落在櫻落後頸。
櫻落悶哼一聲,軟軟倒在一邊,再無聲息。
蘇紅衣俯身將櫻落從楊政道懷中扯開。
楊政道似無所覺,仍在迷亂中本能地尋找著什麽。
他那胡亂揮舞的手臂,好巧不巧,竟然一下子抱住了蘇紅衣的大腿靠上……哦……挺靠上的位置。
蘇紅衣渾身一僵,驚撥出聲,不由得夾緊雙腿。
怎麽又來!
她徹底燒起來的臉上,閃過羞怒,抬手準備再給楊政道一記手刀。
可就在這時,一陣奇異的燥熱毫無征兆地從她小腹升起。
她的手僵在半空。
下一刻,她昨晚學到的那些奇奇怪怪的知識,不受控製地從腦海中冒了出來。
那個……這樣……還可以那樣……
她的目光下意識落在了楊政道那張俊俏的臉上。
隻見他喘著粗氣,表情掙紮,燥熱難耐。
楊郎君好生痛苦!
我要幫幫他嗎?
這個念頭一生出,就像是擦亮了一簇火苗,又快又急倏地點燃了蘇紅衣的四肢百骸。
她的心亂了,呼吸也陡然亂了。
該死不死!
這時,楊政道偏偏挪動了一下身子。
在身子的帶動下,那隻被緊緊索住的手掌也跟著挪動了一下。
那隻該死的手,隻是微微的向上挪動了半寸,便已碰壁。
“你!”已經陷入迷離的蘇紅衣,在這一瞬竟被驚醒。
可也隻清醒了那一瞬。
隻那一瞬,
她的視線便不受控製地再次落在楊政道的臉上,眉眼俊朗,鼻梁挺直。
“你……你真好看……”
她放棄了,不再去強行壓那股躁動,便任由其血脈蔓延。
所過之處,每一寸肌膚都變得灼燙、變得敏感。
心神恍惚,蘇紅衣想到了第一次見到他時,他笑得那樣的溫暖,像是多年相識的故舊。
他對家中每一個婢女都和顏悅色,從無輕賤;對每一個部曲都尊重有加、從不辱慢。
似乎在他心中從來都沒有什麽主仆尊卑。
那晚所有人,圍在一起吃火鍋時,他笑得是那樣的爽朗、暢快。
就好像,那樣不分主仆、其樂融融的生活,纔是他心中所願。
僅是數日時光,便是永誌不忘。
“大郎,婢子來幫您……”
蘇紅衣伸手輕輕拂過楊政道的臉龐。
此刻的她也分不清,那藥粉是被她吸進了體內,還是落在了心裏。
她的眼波開始渙散,像一池春水被風吹皺。
落在他微微張開的薄唇,落在他滾動的喉結,落在他敞開的裏衣下露出的精壯胸膛。
那藥粉燒得她腦海中一片混沌,可那些奇奇怪怪的知識卻出奇地清晰。
她癡癡地笑了,還真是咄咄怪事。
那個……應該是這樣吧?
不等她多想,一隻大手猛地伸出扣住了她的手腕。
那掌心滾燙。
她便順著那大手的力道,倒了下去。
夜行衣的係帶被扯開,露出裏麵月白色的裏衣。
灼熱的氣息噴在她的頸側。
讓她的呼吸也跟著變得急促起來,可那些奇奇怪怪的知識此刻竟全然忘了,她隻覺得大腦一片空白。
她隻是隨著本能,急切地攀上了他的肩頭。
緊接著,她拋下了所有矜持……
將滿的月亮,升起來了。
雪白的月光透過窗欞,灑了進來。
這一刻,桃花盛開,海棠綻放,梨花凋零,杏花落紅。
月光躲進了雲後,隻留下一室的旖旎。
楊政道隻覺得他像是做了一個夢。
一個他永遠不願醒來的夢。
一張奇大無比的軟床上,有阿五、有阿六,有娜劄,有櫻落,還有蘇紅衣……
夢裏的她們穿著各色的紗衣,腿上是各色的絲襪。
他笑吟吟地撲了上去,結果隻抓到了一個。
定睛一看卻是阿質。
他還在想要不要猶豫一下。
但下一刻,他已經樂開了花。
不再是可有可無,聊勝於無,而變得豐盈圓潤,飽滿挺翹。
他暗自欣慰在心中感慨,卻不想於呢喃囈語中,說出口來:“阿質,終於長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