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政道一行人,離開龍華寺,前往富平縣法源寺。
李恪實在沒想到表兄求取的四份碑文拓本中,竟然還有自己一份,嘴角便忍不住噙起笑意。
雖然需要幫表兄給長樂公主送去一份,但父皇也有一份,想來父皇應該不會怪罪。
隻是那十二萬卷《心經》……
李恪想了半夜,也不得其解,便向並轡而行的楊政道求教。
“我看錶兄對抄錄經書成竹在胸,可是有什麽計較?”
楊政道承諾的那十二萬卷經書當然不會傻到雇人抄錄。
他靠的便是從係統獲得的活字印刷術。
看著李恪寫滿疑惑的表情,楊政道有心賣個關子,便搬出了明遠的說辭。
“法不空取,亦不空予。”
李恪心道,君既有妙計,我何必自擾。
表兄沉寂一載,如今頭角崢嶸,難道就是因為長樂嗎?
還真是一往情深,費盡思量。
李恪訕笑搖頭,驅馬向前。
楊政道卻不知李恪所想,他看著重新又變成悶葫蘆的李恪,隻感歎這少年人少了好奇之心後,便很是無趣。
李承乾、李恪、李泰三兄弟,老大被太子身份所捆綁,老三被前隋血統所束縛,或許隻有老四李泰最是少年心性,反倒最討李二歡心。
楊政道感歎過後,也不禁搖了搖頭。
“主人,我們什麽時候才能吃肉?”娜劄的聲音冷不丁地響起。
楊政道迴頭,看見她還在嘟著小嘴生悶氣。
剛出龍華寺沒多久,這小妮子便一箭射中了一隻野雞,然後興高采烈地帶著獵物迴來。
楊政道哪敢吃這個,他可是在奉旨修行。
而且簡內侍可是看著呢,他隻能對殺生的娜劄訓斥了一番。
這個時代的草原可沒有多少僧人傳教,娜劄自然不能理解為何要整日吃素。
楊政道正在思考如何跟娜劄解釋的時候,卻聽見阿巴甕聲甕氣說道:“娜劄真笨,當然是因為阿道現在變成了一隻羊,不能吃肉了。”
“阿巴,你閉嘴!不許你這麽說主人。”
聽著娜劄開始和阿巴鬥嘴,楊政道扯了扯嘴角,最終隻能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他下意識地望向了天邊,那天邊正飄著一朵自由的雲。
法源寺這座北魏古刹的輪廓已經出現在了地平線上。
雍州十五個畿縣,他已經走過了十個,馬上又要迴到如牢籠一樣的長安城。
阿巴說得一點也沒錯!
他一個平平無奇的大學生,在雄才大略的李二麵前,不正是一隻羊嗎?
這前朝餘孽的身份,還真是步步維艱。
或許尚長樂,纔是唯一能開啟身上這副枷鎖的鑰匙。
想到玄都觀的小小身影,想到大安宮的羞赧笑靨。
楊政道又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隻希望探索雍州的任務完成後,係統能給他一個驚喜。
……
太極宮內苑,長樂殿。
李麗質正坐在繡架前,指尖銀針起落,一朵淡粉海棠在素絹上悄然綻放。
看著成形的海棠,她不自覺地想到了在大安宮的那天,想到了他憂鬱的眼神遠眺天邊,想到了他好看的側臉迎著光線……
李麗質趕忙拍了拍開始發燙的臉頰,悠悠地歎了一口氣。
不知道那個厚臉皮的現在到了哪裏。
前幾日去大安宮,阿翁已經可以下床活動了。
不知道厚臉皮的何時能迴長安。
忽然,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著少年清亮的嗓音:“阿質!阿質可在?”
“越王殿下。”
隨著侍女紛紛行禮,一個身穿紫袍、腰束玉帶的少年便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
來人正是四皇子李泰。
“青雀阿兄?”李麗質放下針線,有些訝異地起身,“何事這般匆忙?”
“阿質……”李泰止住了正要脫口而出的話,眼珠轉了一圈,才繼續道,“我今日從元嘉王叔那兒聽聞了一樁趣事!”
李麗質聞言,小臉立刻泛起緋紅。
莫不是元嘉王叔把那首羞人的詩四處宣揚開了吧。
厚臉皮的怎麽能讓這個長舌的王叔捎信呢?還不知道把信箋封好。
她甚至都懷疑過,那個厚臉皮的,就是故意而為之。
心中忐忑間,她隻好躲開李泰的目光,故作鎮定:“是何趣事?”
李泰一看阿質這反應,便知道元嘉王叔所說不錯。
他擦了擦汗,眼睛亮晶晶地湊近,壓低了聲音:“阿質放心,你和楊政道的事兒我決不說出去!”
“你?”李麗質一聽,恨不得立刻躲迴到閨房中,“你別胡說!”
李泰嘻嘻一笑:“好阿質,隻要你把楊政道的另幾首詩取來,讓阿兄一觀,我決不將此事告知母後。”
李麗質在羞赧過後,便立刻看穿了李泰的心思,料定了他沒這個膽子。
而且,她這個四哥,自負才情,嗜文如命,所以才會如此急匆匆地跑來。
打定主意後,李麗質絲毫不慌:“你去說吧,隻要不怕母後罰你抄孝經便直管去說。”
李泰看一計不成,便又生一計。
“好阿質,隻要你讓阿兄一觀,我青雀也可以變成青鳥,為你傳信。”
李麗質聞言,下意識接道:“他與恪王兄如今到了何處,你如何得知,又如何尋他!”
“哎呦呦……”李泰怪叫著揶揄道,“尋他!?阿質這是說出了心裏話啊!”
“你快住嘴!”李麗質原本緋紅將淡的小臉,一下子染了最豔的胭脂。
“好好好,阿質莫惱。我也是聽元嘉王叔說楊政道所寫絕句天下一絕,無人能出其右。阿兄我這才心癢難耐,你就給阿兄我看看吧。”
聽到厚臉皮的被如此盛讚,李麗質心中像是突然吃了一口蜜,嘴角也在不自覺中露出了甜甜的笑意。
李泰看到李麗質那癡樣兒,便知道要得償所願了。
“阿質放心,我自有辦法尋到楊政道,阿兄我說到做到,你若有信箋盡管交於我便是。”
“我……”李麗質猶豫了。
她知道如果讓李泰捎去一紙信箋,厚臉皮的決計會再給她寫一首詩。
嗯,我隻是想看看他下一首詩會寫什麽,絕不是掛記那個厚臉皮的壞人。
李麗質很快便給自己找到了藉口。
“你要說到做到!”
“那是自然!”李泰興奮地搓起了手。
李麗質進入裏間,不多時便視若珍寶一般捧出來了一個精緻的小木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