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玄門鍾靈毓秀。
一百零八座主峰直插雲霄,星羅棋佈,仙霧繚繞,能感受到濃鬱的天地精氣。
數萬求道者聚集於此,人聲鼎沸,場麵宏大。
他維持著頭生雙角,身後有尾的半妖少年模樣,夾雜在人群中極為顯眼。
「妖修也來太玄門拜師?」有人注意到司元,審視一番後並非驅趕。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解無聊,.超方便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太玄門是人族大勢力,但內部也收留有少許妖修,隻是地位不高。
司元這般氣息清正的少年妖修,在太玄門倒是少見。
那人估計司元多半會被分配到獸峰,參與豢養靈獸、打理藥園一類的雜務。
畢竟妖修與靈獸天然親近,這也是太玄門收留少量妖修的緣由之一。
加入太玄門的最初考驗,是需穿過前方的一座仙門,若無仙緣根本無法通過。
山門前的人雖多,但足有九成的人被仙光傳送回來,被認作無仙緣。
「咦,」這時有太玄門的人注意到了司元,「居然是神橋境界的妖修。」
遮天妖族想要完全化成人形,需修成道宮境界。
不過也有南妖、齊禍水、顏如玉這種生下來就是人形的,主要是看血脈。
司元現在維持半妖模樣,用兩尊道宮神祇鎮壓境界,在旁人眼中便是神橋修為。
那個負責接引的太玄門弟子上下打量司元:「根基紮實,氣息清正,不似野修。」
「你已有師門傳承,為何還要來我太玄門?」
司元早已備好說辭:「我曾幸食一株靈植,開了靈智,懵懂修行至今,並無師承。」
「然前路迷茫,欲求正法大道,聽聞太玄門有教無類,特來求一席之地,聆聽道音。」
司元這番話說的誠懇,並且磕磕絆絆,像是背了很久卻還不熟練的樣子。
他氣息純淨,不似那些血食修行的野妖,反倒更像得了某種草木精靈造化的瑞獸。
半空中一個精神矍鑠的老者落下神光。
他是仙台一層天的半步大能,本不應參與入門弟子審查一事,今日卻來了。
隻因。
外界傳言玄黃聖靈能化萬形,又與青帝後人關係匪淺。
萬一此僚化作妖族,試圖加入太玄門來一場燈下黑,太玄門豈不是要吃大虧。
他仔細檢查司元半天:「咦,你的苦海怎麼是紅色的?好濃鬱的妖氣!」
這自然是司元用青帝之血進行的偽裝。
司元磕巴道:「那朵花是紅色的,我吃了後苦海就是這個顏色的了。」
最後確認司元所言非虛後,老人也沒讓司元過仙門,直接就把他丟進太玄門去了。
司元摔了一個屁股蹲。
「這傻麅子,」老者捋了捋鬍鬚,「福緣倒是不淺,怕是吃了什麼不得了的靈植。」
「看來獸峰又要多一頭靈獸了,還是會自己幹活的那種。」
一些人咬牙,心裡直冒酸水,暗道那靈植叫傻麅子吃了,當真是天大的冤枉。
進了太玄門後,果不其然,有修士要直接把司元往獸峰的方向帶。
司元呆呆地道:「我在門口聽到拙峰有種不得了的仙術,弟子嚮往,想去試試。」
那負責引路的修士一愣,隨即失笑:「拙峰?也罷,你這麅子和那裡倒也投緣。」
「你去了也好,正好幫忙除除荒草,打理下院落。」
在他眼中,這頭根基紮實但腦子不太靈光的麅子精,去那荒涼破敗的拙峰,倒也合適。
獸峰中仙禽瑞獸眾多,真讓這頭傻麅子去打理,太玄門反倒得提防著他乾蠢事。
不怕人壞,就怕人蠢,更怕蠢而不自知。
畢竟蠢物闖下禍來,往往比惡徒更叫人頭疼。
司元露出一個憨厚的笑容,拱了拱手,左右手還搭錯了位置。
那修士見狀,更是搖頭,覺得這傻麅子實在純樸得有些可憐,連基本禮節都弄不清楚。
他指了一個方向,便讓司元自己去了。
司元一路詢問,朝著拙峰的方向行去。
沿途,各個主峰氣象萬千,有的劍氣沖霄,有的丹霞繚繞,唯獨拙峰顯得沉寂荒涼。
山腳下雜草叢生,藤蔓幾乎要淹沒上山的石階,似乎很久沒有人清理了。
到了拙峰,司元沒有上去尋找李若愚,而是慢吞吞開始清理這些藤蔓雜草。
他動作倒是不生疏,遇到些瞧得順眼的雜草,還會一把塞進嘴裡咀嚼。
周圍的修士偶爾路過,看到這一幕,都搖頭失笑。
「果然是個不開化的蠢物,和這拙峰倒是格外相配。」
司元清理著山道,仔細感悟拙峰蘊含的自然之道。
他是萬物母氣源根成靈,對於自然之道更是有著本能的親和與理解。
這拙峰的「大巧若拙,返璞歸真」的意蘊,與歸元真解「厚德載物,孕育萬有」的聖性一麵隱隱相合。
至於這樣是否有可能破壞拙峰傳承,司元表示若拔些草傳承就沒了,那這樣的皆字秘和自然大道不修也罷。
司元日復一日清理山道,修剪草木,甚至偶爾對著山石發呆,一坐就是半天。
累了就啃幾口順手拔起的野草,渴了便飲山澗清泉,夜裡隨便找個岩縫蜷縮一宿,活脫脫一個開了靈智,卻未脫矇昧的山野小妖。
起初還有修士駐足嘲笑,時日一久,便也無人關注這頭不開化的麅子精了。
在太玄門弟子眼中,他已成為拙峰荒涼景象的一部分。
也無人來尋釁滋事,因為司元無論見了誰都會咧開嘴,恭恭敬敬拱手作揖,道一聲師兄、師姐,是要用這手中靈劍,來和我一塊除草麼?
這般模樣,反倒讓那些想找茬的弟子覺得無趣。
大家都是高高在上的修行者,衝上去對一個隻會傻笑行禮的傻麅子發火,傳出去實在丟份,會讓別的峰弟子笑掉大牙,說你也就隻能在這種蠢物身上耍威風,簡直是太玄門最沒出息的那一檔。
「梳理地氣,調和自然,藏魔顯聖,脾臟聖神原來如此……」司元有所明悟。
李若愚靜靜站在山峰上,看著司元日復一日的勞作。
終於,當司元清理到主峰上的破敗殿宇後,他搖了搖身後尾巴,看向李若愚。
「前輩,」他撓了撓頭,「想要加入拙峰,需要進行什麼樣的測試?」
身體枯瘦的李若愚搖了搖頭:「沒有必要測試,你若執意留下,就算過關了。」
「你是新入門的司元,為何不先上峰中尋個住處,而是在此清理山道數日?」
司元抱拳,這次倒沒有搭錯手:「我看這裡荒著,怕別的峰的人看笑話,就想著先收拾收拾。反正我是麅子成精,大家都叫我傻麅子,隻會做這些粗活,吃點野草也算合我本性。」
「而且我剛來太玄門那天,引路師兄說讓我清理這裡的雜草,我覺得既然答應了,就應該做完。這裡山好水好,雖然荒了點,但也不用擔心哪天被突然躥出來的老虎精吃了,收拾一下,我在這裡住的也踏實。」
他憨憨一笑,露出兩排整齊的牙齒。
李若愚盯著司元看了很久,最後點點頭:「人生在世,總會遇到老虎。」
「東邊那間尚可遮風擋雨,你以後就在那邊住下吧。」
旁邊有幾個加入拙峰,看著司元清理了數日山道,卻不曾出手的人問:「真不讓這個師弟,去九階天梯那裡考驗一下嗎?」
李若愚道:「他已在山下走了九日,清理了九段荒徑,不用再測了。」
司元尾巴不自覺地搖了搖,似乎沒太聽懂。
他扛起靠在牆邊的一把破舊掃帚,樂嗬嗬地朝著東邊房子去了。
「多謝前輩,不,多謝師傅!那我先去把東邊那間屋子也收拾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