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然已經到了後荒古時代?」
禹道通過那些殘留精神印記的資訊,推斷出瞭如今的時間點。
後荒古,這是一個特殊的紀元。荒古時代最後的餘暉已經消散,曾經輝煌到極致的各大體質在天地法則的劇變中黯然失色,荒古聖體淪為廢體,先天道胎難覓蹤跡,連那些傳承自太古的皇族都紛紛沉睡。天地元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減,像是有什麼無形的力量在抽離這片宇宙的生機。
後荒古時代唯一的大帝,青帝,萬古青天一株蓮,統禦了星空數萬年之後,也已在千年前失去了蹤跡。
寰宇元氣衰竭,又被青帝的大道法則壓製,如今剩下的聖人級數以上,都是當年青帝在位時留下,近千年來的修士,大多隻有一場悲歌。
而這一情景,還會愈演愈烈,直至抵達一個冰點,如北鬥葬帝星這般青帝證道的古星,未來甚至連斬道王者都難得一見,舉世凋零到極致!
但見證過原著的禹道,卻清楚,這一切悲涼,都在孕育出一個前所未見的黃金大世!
他記得原著中的每一個節點,數千年後,九龍拉棺將從天而降,帶著一群地球上的年輕人墜落北鬥,拉開一個波瀾壯闊的大時代的序幕!
「看來諸天界海的歷史與原著裡發生的冇有變化,荒天帝最終走到路儘級,戰勝墮入黑暗的屍骸仙帝,一劍隔斷界海,創造出一片暫時的完美世界……」
禹道輕聲感嘆,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迴蕩,帶著一種穿越無儘歲月的滄桑。
他口中的荒天帝,那個從下界一步步崛起、殺入仙域、平定黑暗動亂的絕世存在,如今早已不知去向。界海彼岸的威脅被暫時隔絕,屍骸仙帝的黑暗力量被鎮壓,諸天萬界迎來了漫長而脆弱的和平。但那和平,是以荒天帝一人之力撐起的。
他大夢無數年,竟然一覺睡過了神話、太古、荒古三個時代。
神話時代,那是屬於古天尊的時代。九大天尊各創九秘,每一秘都代表著某個領域的極致,他們的光芒照耀了整整一個紀元,留下了無數令後人仰望的傳說。太古時代,萬族林立,皇道爭鋒,古皇們以無上偉力統禦星河,神蠶、麒麟、真龍……那些輝煌的名字至今仍在北鬥星域流傳。荒古時代,人族大帝崛起,虛空、恆宇、狠人、無始……一位位驚才絕艷的存在證道成帝,將人族的輝煌推向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而如今,這些時代都已經成為了歷史。
「這方天地的環境,比起仙域,實在是惡劣得太多。」
禹道搖頭,目光透過大殿殘破的穹頂,望向那灰濛濛的天穹。九天十地被天意一刀所斬,對比由一尊尊仙王澎湃長生物質孕養而出的浩瀚仙域環境,堪稱是天上地下。
仙域是什麼地方?那是真仙的居所,是長生物質充盈到近乎實質的世界。在那裡,一株普通的靈草都可以生長數十萬年而不朽,一隻普通的飛鳥都可以吞吐日月精華而開靈智。仙王級別的存在坐鎮各方,他們的道則與天地交融,讓整個仙域都籠罩在大道的庇護之下。
而這片天地呢?
「尤其是這後荒古時代,連天地元氣都稀薄了,隻怕宇宙中許多地方已經進入了末法歲月,莫談成仙,便是踏上修行路都頗為艱難。」
感受著歲月加身、不斷磨損自身的力量,禹道輕嘆。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這片天地的大道法則正在以一種不可逆轉的方式變得隱晦、稀薄、難以觸控。彷彿有一雙無形的手,將原本清晰的道痕一點點抹去,讓後人再也難以窺見那至高無上的境界。
亂古末年,作為天庭的仙道種子選手,他也曾前往九天十地磨礪。那時的九天十地雖然已被天意一刀重創,長生物質流失殆儘,但終究還殘留著上一個紀元的餘韻。山川大澤之間,偶爾還能尋到仙古遺存的神藥;古老的洞府之中,還能找到傳承下來的仙經殘篇。天地元氣雖然不如仙域濃鬱,但也足以支撐修士一路修行到極高境界。
與如今不可同日而語。
「不過,也正是這般極端的環境,才能培養出真正的強者。」
說到這裡,禹道眼中也是閃過一絲驚嘆。這句話並非虛言,而是他發自內心的感慨。
不管是仙古歲月,還是亂古年間,那些至尊、真仙的修行歲月,無不以十萬、百萬年計。他們有足夠的時間去參悟大道,有足夠的資源去堆積境界,有足夠的壽元去等待機緣。在那樣的環境中,隻要資質不是太差,隻要不中途隕落,總有希望走到極高的層次。
然而在這末法環境的宇宙中,卻每隔數萬年便有人證道,融合天心,堪比亂古年間的極道至尊。
這簡直是不可思議的事情。
數萬年的壽元,放在仙古連一次漫長的閉關都不夠,可這片天地中的修士,卻要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走完別人數十萬年甚至百萬年才能走完的路。天地元氣稀薄,他們就以肉身汲取日月精華;大道法則隱晦,他們就以生命去感悟天地;冇有足夠的資源,他們就以戰養戰,在生死搏殺中突破極限。
這般惡劣環境中磨礪出來的資質,若是放在環境優越的古界中,成仙絕非難事,甚至其中佼佼者還有望踏足更高境界。
原著中,除了三天帝外,還有十變驚古今的神皇、渡劫天尊曹雨生等,都走到了仙古、亂古修士難以想像的境界。他們的天資未必遠勝過仙古的仙王苗子,但他們的意誌、他們的韌性、他們在絕境中爆發出的潛能,卻遠非那些在優渥環境中成長起來的修士可比。
「一尊尊有望在仙道領域走得深遠的存在,在此世卻隻能活短短兩三萬年,連世上是否有仙都不可知,最終要麼滄桑落幕,要麼陷入瘋狂,何其悲涼……」
禹道的聲音帶著一種難以言說的複雜情緒。
他曾經站在仙域的人道巔峰,親眼見過真仙的風采,親手翻閱過仙王的筆記。他知道仙道是真實存在的,知道長生並非虛妄,知道在那至高之處,還有更加廣闊的天地等待探索。
可這片天地中的修士不知道。
他們生於斯,長於斯,一生都在追尋一個虛無縹緲的答案:世上是否有仙?
那些證道的大帝,每一個都是驚才絕艷、冠絕一個時代的存在。他們橫掃九天十地,鎮壓一切敵,以無上偉力統禦星空。可當他們站在修行路的儘頭,仰望那緊閉的仙界之門時,心中該是何等的絕望?
禹道眸光遠眺,看穿億萬裡,看到了同處東荒的七大生命禁區——仙陵、神墟、葬天島、不死山……
每一處禁區,都承載著一段不為人知的黑暗歷史。
禹道的神識何其敏銳,那來自至尊級神識的感知力讓清晰地感應到那些禁區深處蟄伏的氣息——
有的沉眠,幾乎冇有波動,像是死去了無儘歲月,卻又在沉睡中醞釀著恐怖的力量;有的氣息裡透著屍山血海般的血腥,彷彿剛剛吞噬了億萬生靈,那股暴虐與瘋狂幾乎要凝成實質;甚至還有冷酷可怕的生靈,隱隱在關注著他所在的這座山峰,目光中帶著審視、貪婪與瘋狂,瘋狂而嗜血。
「看來,已經有人盯上我了?」
禹道輕聲一笑,不以為意。
他當然知道那些目光來自何處。混天嶺從天而降的那一日,整顆北鬥星域的所有頂尖強者都感知到了那股氣息。那些蟄伏在禁區深處的古代至尊,自然也不例外。他們或許不知道混天嶺上有什麼,但那股不屬於這片星空的氣息,足以引起他們的興趣。
隻是如今這個時間點,他們不敢輕舉妄動。
這些自斬一刀的黑暗至尊,在他眼中,不過是一群可悲的可憐蟲罷了。
禹道的嘴角泛起一絲淡淡的譏誚。
他們曾經也是證道成帝的無上存在,也曾光芒萬丈、受眾生敬仰。可為了那一線虛無縹緲的成仙契機,他們選擇了自斬一刀,褪去了大帝的榮光,隱入禁區,以秘法苟延殘喘。他們沉睡萬年、十萬年、百萬年,隻為等待成仙路開啟的那一刻。
可他們不知道的是,成仙路根本就是一個騙局。
或者說,那不是給自斬至尊準備的出路。
九天十地作為曾誕生兩位數仙王的強大古界,何等之輝煌?短短一個紀元,連仙的痕跡都不存,顯然是被人所刻意抹去。
這絕不是自然的演變,而是有意為之。
他能明白幾分荒天帝的用意。
那位從下界一路殺上來的無上存在,經歷了太多的黑暗與背叛,看儘了人性的貪婪與瘋狂。
若是在這樣環境下還能明心見性者,縱然隕落,未來也還有被映照重生的機會。而那些道心蒙塵、身投黑暗者,就算處在仙道盛世,就算是成就準仙帝,又與那黑暗四帝有何區別?
他收回目光,不再關注生命禁區,開始內視起自身。
「靈脈乾涸、道基殘破,雖然勉強保持在極道領域,但已無望邁向更高境界。」
「生命精華在那一戰中本就損耗殆儘,在這片末法天地,壽元再一次大大削減,雖然藏經殿作為天庭重地,這一片廢墟還有少許不死物質被仙道禁製所儲存下來,但隻能勉強延緩衰老,至多能讓我再活兩三千年罷了。」
禹道語氣平靜,評價著自身狀態。
這般狀態,已經稱的上半廢了。
可禹道的眼眸中,卻有精光澎湃。
「不過,對我而言,這一場劫難,卻未嘗不是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