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步搖聲未改,心事兩般流
第二日清晨,金燦燦的晨曦透過雕花窗欞,在殿內灑落斑駁的光影,微風拂過,帷幔輕揚,帶起一陣若有似無的幽蘭暗香。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
紫霞蓮步輕移,纖纖玉指撥開重重鮫綃帷幔,晨光為她鍍上一層柔和的輪廓,她唇角噙著掩不住的盈盈笑意,眼波流轉間顧盼生輝,對著榻上的俞珩問道:
「聖子昨夜..::..睡得可還安穩?」她尾音綿長,帶著晨起特有的柔軟。
俞珩慵懶地舒展四肢,錦被滑落露出肌理分明的胸膛,他故意打了個長長的哈欠,手指揉了揉惺鬆睡眼:
「聖女宮中的軟榻,眠之如擁溫香軟玉,竟令我沉醉不知天曉......」他抬眸感慨:
「當真是番蝕骨銷魂的好睡。」
紫霞呼吸一滯,有些受不住他看似尋常卻又別有意味的話語,一些荒唐畫麵不受控製地浮現在腦海,灼熱的掌心在她腰間流連,糾纏的青絲散落在耳畔,緊貼的肌膚間蒸騰熱意..
雪腮瞬間飛上兩朵紅雲,她微微惱羞:
「聖子!」
俞珩撐著手臂半倚在榻上,目光滿含笑意:
「得蒙聖女如此柔婉照拂,實乃我之大幸。「
紫霞乾脆轉身,鎮定地整理著早已齊整的案幾,目光飄忽地落在窗外的靈雀上,「早、早膳已備好...
門外小侍女萱萱雙手各端著一個精緻的器皿,嬌小的身子卻走得穩穩噹噹。
左手捧著翡翠臉盆上,盆中清水微微蕩漾,映著晨光泛起粼粼波光:右手提著的紫檀食盒,隨著她的步伐發出細微的檀香。
她那雙圓溜溜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轉著,目光在衣衫半敞的俞珩身上掃來掃去,小臉上寫滿了好奇。
俞珩笑著看著小侍女,「你這樣看我作甚?」
見俞珩發問,她將物件放在案幾上,翡翠盆與紫檀桌麵相觸,發出清脆的聲響。
「聖子請看....」萱萱開啟食盒,頓時股沁脾的清瀰漫開來。
隻見食盒內盛著一碗晶瑩剔透的雪蓮粥,粥麵上漂浮著幾片皎潔如月的雪蓮花瓣,粥底隱約可見瑩潤的靈米;旁邊是一碟切成菱形的紫玉薯,表皮泛著淡淡的紫金色光澤,切麵處流轉著玉質般的光暈。
小侍女規規矩矩地站好,小手交疊在身前,「啟稟聖子,這是聖女今早天還沒亮就起身.....」她偷偷瞄了眼紫霞,「特意去星沙藥園挖的紫玉薯,又去紫髓湖采的並蒂雪蓮...」說著還比劃了一下,「當時那雪蓮上的露珠都還沒幹呢!」
俞珩聞言,目光如水地望向紫霞,隻見她正專注地整理著早已齊整的衣袖,他輕笑著對萱萱道:
「聖女的心意,我已盡知。」
「嗯~~聖子對萱萱之意,恐有曲解。」
小侍女萱萱煞有介事地搖了搖腦袋,兩根垂掛的碧玉髮帶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她板起小臉,學著長老們平日說教時的模樣,一手背在身後,一手豎起食指:
「萱萱常聽樂長老教誨」她鄭重其事地晃晃腦袋,清了清嗓子,拖長音調,圓潤的小臉上滿是認真,「欲求塵侶久,相恤寸心溫。,」接著她忽然鼓起腮幫子,烏溜溜的大眼睛直直望向俞珩,帶著幾分打抱不平的意味:
「聖女昨夜侍奉聖子定是勞心勞力,今早還要去摘雪蓮,您看這雪蓮粥裡的花瓣都挑得這般仔細......」她指了指食盒,小手指翹得老高,「聖子當悉心照拂纔是,豈可獨享其奉?」
話畢,她似模似樣地行了個大禮,衣袖幾乎垂到地麵:
「若萱萱言語有失......」偷偷抬眼瞄了下俞珩的反應,「伏惟聖子海涵。」
俞珩忍俊不禁,卻還是鄭重其事地起身還了一禮:
「小仙子金玉良言,在下受教了。」
紫霞聽得耳根發燙,急忙拉過萱萱,一把捂住她喋喋不休的小嘴,「你這丫頭......」她輕彈了下萱萱光潔的額頭,又好氣又好笑地嗔道,「腦袋裡成天在想什麼!說得什麼渾話!」
萱萱眨巴著大眼睛,在紫霞掌心下發出「唔唔」的抗議聲。
紫霞鬆開手,擰住她肉嘟嘟的臉頰:
「再敢胡言亂語,明日就把你送回樂長老那去!」
小侍女立刻捂住雙頰,「聖女饒命!萱萱再也不敢了~」
紫霞剛一鬆手,萱萱就像隻受驚的小兔子般「嗖」地竄了出去,她提著裙擺,繡鞋上的銀鈴隨著輕快的步伐發出清脆的聲響,一溜煙兒就跑到了殿門外。
剛跨出門檻,她就看見姚知雪和朱敏語正在廊柱旁侍立,兩人雖然裝作在欣賞庭院裡的靈花,但眼神卻不住地往殿內瞟,見萱萱出來,兩雙美眸頓時亮了起來,不約而同地朝她招手。
萱萱左顧右盼,做賊似的躡手躡腳湊過去,她踮起腳尖,小手攏成喇叭狀,壓低聲音道:
「我跟你們講,你們可不許說出去哦~~」
姚知雪和朱敏語立刻點頭如搗蒜,發間的珠釵都跟著晃出了殘影。
朱敏語更是急不可耐地拽住萱萱的衣袖:
「好萱萱,快說嘛~~」
萱萱大眼睛滴溜溜一轉,突然捂住嘴噗嗤一笑,又趕緊板起小臉:
「咳,你們是不知道,聖女和聖子昨夜...
殿內,俞珩雙手捧起那盞青瓷蓮紋碗,碗中雪蓮粥瑩白如玉,映著他含笑的眉眼:
「聖不辭辛勞,寅卯之交便為我張羅早膳....」他聲輕柔似三春風,「如此深情厚誼,實不知何以相報?」
紫霞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案幾,低聲道:
「聖子言重了,往昔......往昔你從未來過聖女殿.....」她頓了頓,一縷青絲垂落頰邊,「難得來一次,不過是尋常一餐。「
俞珩執起羊脂玉匙,舀起一勺晶瑩的粥羹,雪蓮瓣在晨光中泛著珍珠般的光澤,甫一入口,頓覺清甜沁脾。
蓮香如月華流照,靈米似瓊漿凝露,溫潤的甜意在舌尖層層綻放,又化作一縷清涼滑入喉間。
「妙絕!」他抬眼望向紫霞,見她雖故作鎮定,那雙秋水明眸卻不自覺地流露出幾分期待。
俞珩笑意更深:
「這粥品瑩潤如碎月沉璧,清冽似雪髓沁心......」玉匙輕叩碗沿,發出清越的聲響,「初嘗如撫冰綃,細品若飲甘露,分明融入了烹者青竹般的風骨、幽蘭般的氣韻...
''
紫霞聽得耳尖發燙,手中的玉箸碰在碟邊,她忙去夾那紫玉薯,連夾三次都滑脫了。
俞珩見狀,又補了一句:
「更難得的是這份玲瓏曼妙的心頭意,縱九天仙廚亦難烹此味。「
「聖子!」紫霞終於忍不住輕嗔,卻見案幾對麵那人笑得眉眼彎彎,晨光為他輪廓鍍上金邊,麵容朦朧,恍若畫中走出的謫仙。
她慌忙低頭,借著整理袖口掩飾緋紅的麵頰,心底泛起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俞珩將最後一口雪蓮粥細細品味,又連嘗了幾塊紫玉薯,直到食盒空空如也,他放下玉箸,故作帳然地輕嘆:
「食此珍饈後,再嘗他味皆如嚼蠟,」指尖輕叩案幾,「不知聖女可有良方解此悵惘?」
紫霞正低頭收拾碗筷,聞言手上動作微頓,她將青瓷碗輕輕疊起,聲音低柔似春風拂柳:
「聖子若思念此味,」纖指輕輕描摹著碗沿花紋,抿唇一笑,如蜻蜓點水,在唇畔稍縱即逝,「可常臨聖殿。」
俞珩眼中笑意更深,又故作苦惱道:
「然我宿此柔榻一夜後,再眠他處恐難成寐,」他撫摸著錦被上精緻的繡紋,「敢問聖女又當如何是好?」
紫霞看穿他又想戲弄自己,落落大方地將食盒合上:
「聖子若實在喜歡......」她抬眸,眼中閃過一絲狡黠,作勢要去卷那錦被,「這方柔榻贈予聖子便是。」
「且慢!」俞珩連忙按住被角,愁眉苦臉道:
「他處無此間獨有的馥鬱芬芳,我若往他處,怕是要輾轉難眠,日後連修煉都難以專心了!」
紫霞忍俊不禁,她歪著頭,假裝認真思索片刻,忽然展顏一笑:
「如此......紫霞亦無計可施,吾當奈何?「
俞珩湊近,鼻尖幾乎要觸到她鬢邊顫動的珠花:
「既如此....」他壓低聲音,「不如以後我便居聖女殿,」溫熱的氣息拂過她耳際,「也好品嘗聖的..藝。」
紫霞忍不住咯咯笑出聲來,笑聲如清泉擊玉,在殿內迴蕩,她輕推俞珩:
「聖子越發會胡鬧了!」眼波流轉間,盈滿盈盈笑意,「聖女殿...聖女殿...豈是聖子久居之地?」
俞珩正色道:
「不過塊牌匾已,何須在意?」
紫霞故作驚訝地捂住朱唇:
「哎呀,私藏子貼身物會讓紫府蒙羞,男居宮便不蒙羞了?」
「聖女此言差矣,」俞珩麵色不改,反而順勢去攬她纖細的腰肢,「聖子聖女琴瑟和鳴,外人知之,說不得還要盛讚紫府門風敦睦,傳為美談。」
紫霞輕盈地旋身躲開,裙裾如花瓣般綻開,在晨光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她笑靨如花,眼角眉梢卻帶著幾分狡黠:
「縱是聖子舌綻蓮花,能把死人說活,」她玉指遙點殿門匾額上「聖女殿」三個大字「這裡終究是聖女殿,可不是收留聖子的地方。」
俞珩忽然正色,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柔荑,聲音低沉了幾分,眼中盛滿懇切,「當真不能通融?」
紫霞被他突如其來的認真弄得心頭一跳,卻還是抿著嘴搖頭:
「鍾長老曾告誡過紫霞,」她抽出手,「聖子殿聖殿分踞日位,聖子居,聖居,此中有深意,不可違逆。」
「也罷。「俞珩長嘆一聲,衣袖輕振間已站起身來,「既然長老有交代,他老人家必有其深意。」他整了整衣冠,朝殿門走去,「此番叨擾聖女了。」
紫霞蓮步輕移,一路笑吟吟地送他到殿門口。
俞珩化作一道紫色神虹沖天而起,衣袂翻飛間說不出的瀟灑利落,轉眼便消失在天際。
紫霞站在玉階上,望著那道毫不留戀的流光,唇邊的笑意漸漸斂去,本以為他會回頭說些什麼,然而並沒有。
她知道現在的聖子輕佻,或許會突然折返逗弄她......可直到神虹徹底消散在雲層中,天際依舊空空如也。
「哼!」
紫霞忽然對著俞珩消失的方向恨恨瞪了一眼,轉身時裙擺甩出一個惱怒的弧度:
「以後..以後別來了!」
「砰!」
殿門大力關上,震落了簷角幾片花瓣。
紫霞獨坐殿中,纖指重重地撥弄著案上的琴絃,發出一連串雜亂的錚鳴。
她猛地將玉簪從發間抽出,青絲如瀑傾瀉而下,遮住了半邊泛紅的俏臉,手中的繡帕被擰成了麻花,又被狠狠地擲在地上,她端起茶盞,卻隻是抿了一口就蹙著眉頭放下,茶湯濺在袖口也渾然不覺。
殿內的帷慢橫在眼前,越看越覺得礙眼,她上前一把扯下,鮫綃輕紗委頓在地,繡鞋不知被踢到了哪個角落,她赤著腳在玉磚上來回踱步,發間的步搖隨著她急促的步伐劇烈晃動,珠玉相撞發出淩亂的脆響。
心中煩悶,她徑直走向雕花窗欞,猛地推開窗戶,風吹散了她頰邊的碎發。
她斜倚在窗邊,朱唇緊抿成一條線,窗外飛過的靈雀被她冰冷的氣場嚇得慌忙轉向,廊下的仙鶴凍的縮了縮脖子,她的視線漫無目的地追隨著天邊的流雲,雲彩線條起伏,就這麼在窗邊一直發呆。
這時,小侍女萱萱蹦蹦跳跳地從迴廊拐角處走來,懷裡還抱著幾枝剛折的桃花。
遠遠望見窗邊自家聖女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樣,她猛地剎住腳步,連桃花掉了一支都顧不上撿,她瞪圓了那雙靈動的大眼睛,窗邊的聖女大人周身彷彿凝結著千年寒霜,連陽光照在她身上都顯得冷了幾分,與平日的溫柔似水判若兩人。
她心裡暗道:
「完了完了,莫不是我方纔添油加醋的話傳到聖女耳朵裡了?」她急得原地轉了個圈「不成!得趕緊去找朱師姐探探訊息!」
她急忙退走,慌慌張張往聖子殿飛去,誰知剛飛到半空,就撞見了迎麵而來的朱敏語。
「朱師姐!」萱萱一把拽住朱敏語的衣袖,小臉煞白,「聖是不是也發怒了?」
朱敏語被她問得一愣,奇怪地打量著她:
「聖子心情正好著呢,方纔還撫琴呢。「她眨眨眼,「怎麼突然這麼問?」
萱萱困惑地咬著手指:
「奇怪....那聖女是怎麼了...
·..」她小聲嘀咕著,眉頭皺成了小疙瘩。
「嘰裡咕嚕說什麼呢?」朱敏語湊近她,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正好,我有事要交代你...
「呃、呃......好,你說......」萱萱心不在焉地應著,滿腦子都是聖女那可怕的眼神。
回到聖女殿時,萱萱連呼吸都放輕了,她踮著腳尖,像隻偷油的小老鼠般躡手躡腳地往後殿挪,誰知一個不留神,衣袖帶倒了案上的茶盞
「嘩啦!」
清脆的碎裂聲在寂靜的大殿中格外刺耳,萱萱毌身一僵,緩緩抬頭,正對上紫霞轉過來的視線。
「萱萱,有什麼事嗎?」紫霞的聲音冰冷得可怕。
小侍女從未見過自家聖女這般模樣,那雙含笑的眸偉此刻冷若冰霜,連聲音都像是從九幽寒潭裡撈出來的。
萱萱嚇得瑟瑟發抖,連話都說不利索:
「聖、聖女...·..我、我.....那個聖、聖馬....
紫霞盯著她:
「聖怎麼了?」
「聖他說」
萱萱閉著眼睛,用盡全身力氣大孫:
「請您午時三刻往紫髓湖去,要與您撫琴煎茶!」
話音未落,殿內彷彿突然春暖花開。
紫霞眉宇間凝結的寒霜瞬間消融,那雙弗水般的眸偉重新泛起盈盈波光,她唇角不自覺地上揚,露出一個明媚如三月春陽的笑容,連聲音都柔和了下來:
「既如此....」她輕輕撫平衣袖上不存在的褶皺,「還不趕快與我梳洗更衣?」
萱萱如蒙大赦,小跑著上前伺候。
紫霞整個人都鮮活了起來,方纔還冷若冰霜的氣質此刻溫婉如水,她坐在妝檯前,銅鏡映出她含笑的眉眼,連眼尾都染上了淡淡的緋色。
「是梳驚鴻鬢還是蟬鬢?」紫霞興致勃勃地拿起一支金簪在發間比劃,眼波流轉間滿是雀躍,「驚鴻鬢配這點翠步搖可好?」
萱萱剛要回答,又聽她自伍自語道:
「是紫紗好看些還是半臂裳好看些?」紫霞起身在衣櫥前翻找。
忽然,她對著銅鏡蹙起秀眉:
「染丹蔻會不會太艷了些?」轉頭看向萱萱,卻發尼小侍女正望著她出神,「萱萱?」
「啊!」萱萱猛地回神,慌忙道,「紫髓湖日盛光熾,熱風習習,微涼些的裝扮為宜。」
「萱萱所伍有理。」紫霞自語:
「若汗濕沾身,哪還有半分雅韻可但?」
她最終選了一襲淡紫色的輕紗留仙裙,裙擺上繡著若隱若尼的銀線暗紋,走動時宛如紫霧流淌。
萱萱為她梳了個飄逸的飛仙髻,斜插一支白亥蘭簪,既清雅又不失靈動。
梳妝完畢,紫霞在鏡前輕轉,裙裾如花瓣般綻開,她忽然想起什麼,從妝奩深處取出對翡翠耳墜戴上,那翠色襯得她肌膚如雪,耳垂上那抹淡淡的紅暈更是嬌艷欲滴。
「走吧。」紫霞輕聲道。
紫霞輕移蓮步,姿態端瓜,她下頜微抬,纖腰挺直,發間的白亥蘭步搖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晃動,珠亥駕擊發出清越的聲響,既不顯輕浮,又不失靈動。
她雙手交疊置於腹前,步履端嚴,行止有度,找回了幾分聖女威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