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珩與姬碧月並肩落座。
玉質長案上,青玉盞裡的靈茶泛著微光,倒映出席間人影綽綽。
他漫不經心地掃視一圈,忽然瞥見角落處一抹素白身影,李小曼正垂眸坐在側席。
俞珩目光微動,居然在這遇見了李小曼,她一個命泉境界修士能出入這種場合,顯然很得華雲飛看重。
她落於側坐,一身素色衣裙,身形纖細,肌膚白如新雪,眸子清澈如水,眼尾微微下垂,似有愁緒,天生惹人憐愛。
俞珩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便收回視線,垂眸望向手中茶盞。
杯口氤氳著縷縷霜霧,寒氣如遊蛇般盤繞而上,觸到指尖時竟凝出一層細碎的冰晶。
茶湯澄澈如凍泉,表麵浮著幾片冰魄似的靈葉,葉脈間隱有銀光流轉,似星河碎屑沉浮其中。
他指尖輕敲杯壁,一聲清越的脆響盪開,茶麵霎時凝結成鏡,寒氣驟然四溢,連他袖口的玄紋都覆上了一層薄霜。
『如此靈茶,華雲飛倒是捨得。』 伴你閒,.超方便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杯沿貼近唇畔時,一縷白霧蜿蜒攀上他的下頜,如冰蠶吐絲,纏綿又凜冽。
旁邊姬碧月眼波微動,她敏銳察覺到俞珩看李小曼目光的異樣,不動聲色地往俞珩身邊挪了半寸,湊近低聲道:
「小道士何時轉了性子?竟對著個命泉境的女修走了神。」
察覺到姬碧月話語中的微妙意味,俞珩順勢傾身靠向她,用杯沿輕點她嫣紅的唇瓣,聲音帶著幾分誘哄:
「此茶孤寒,冷如霜雪,唯有仙子唇溫方能化解。」
姬碧月卻不理他,眼尾掃過李小曼,從一旁拿了個空杯子,她垂眸端詳自己染著丹蔻的指尖,聲音清冷如碎冰:
「太玄門的下人,竟連待客之道都不懂了?」
俞珩半舉的盞中靈茶泛起漣漪,映出她眉間屬於荒古世家的倨傲神色。
李小曼一時不知所措,不知道如何被這位高高在上的姬家女盯上,剛要開口解釋自己不是侍女,旁邊立即有身穿白衣的小少女上前斟茶,
「這位貴客誤會了,是我......」
「我既開口,自然要你倒。」姬碧月不曾抬眼,漫不經心地轉動著腕間的翡翠鐲子,任由小侍女僵在原地,
「愣著做什麼?難不成,要我親自動手?」聲音輕慢,卻暗藏不容置疑。
李小曼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單薄的身軀在素色襦裙下微微發顫,如風中搖曳的蒼白鈴蘭。
她顫抖的手指死死攥著裙角,泛白的指節在青白色的肌膚映襯下,更顯脆弱。
簡單挽起的青絲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似是隨時都會墜落,那雙清澈的眼眸蒙上了一層水霧,眼尾泛紅,像被雨打濕的花瓣,惹人疼惜。
周圍賓客紛紛投來同情的目光,有人微微皺眉,有人輕嘆搖頭,可麵對姬碧月的威壓,眾人皆噤若寒蟬。
沒人敢開口得罪來自荒古世家的尊貴嫡女,隻能眼睜睜看著這位如小白花般柔弱美麗的女子,在無形的壓力下瑟縮顫抖,宴席間一片寂靜,唯有偶爾響起的竊竊私語,夾雜著對李小曼的憐憫。
不一會兒,席間鴉雀無聲,李小曼那雙盛滿水霧的眸子慌亂地掃視四周,卻隻撞進無數躲閃的目光裡。
她死死咬著下唇,直到滲出血珠,在眾人的沉默與姬碧月冰冷的注視下,她像是被抽去了筋骨,如同待宰的羔羊,僵硬地朝著案幾挪動。
俞珩打破沉寂的氛圍,揮手示意嚇得瑟瑟發抖小少女和李小曼退下。
李小曼如蒙大赦,蒼白的臉頰還掛著未乾的淚痕,踉蹌著退入陰影中。
姬碧月指尖摩挲著玉盞邊緣,看著李小曼背影,眼波流轉間有冷芒閃過。
俞珩忽然輕笑一聲,廣袖拂過案幾,斟滿的茶盞騰起裊裊寒氣,如雲霧繚繞的遠山,
「小道特意來為仙子倒一杯如何?」他右手執壺,壺嘴傾斜,玉色的茶湯劃出一道白線,落入杯中濺起細小水花。
姬碧月挑眉,發間玉簪隨著動作輕晃,
「你這茶有何不同?要用『特意』二字。」
「此茶若是無心之人品嘗便覺寡淡無味,反之,若入有心之人口中,便有千般滋味。」他忽然抬眼,眸光如水,漾進姬碧月眼底。
「何為有心?何為無心?」姬碧月睫毛輕顫,半闔眼眸,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陰影。
「心有無間,不落兩端,」俞珩低笑一聲,食指輕蘸杯中茶水,在她唇畔輕輕一抹,潤澤的痕跡泛著瑩潤水光。
他收回手時,輕抿指尖,
「無論何種滋味,小道都隻能嘗出一種。」
「你說說,哪種?」姬碧月方纔緊繃的下頜放鬆,再也不見淩厲的鋒芒,反而帶著幾分嬌俏的意味。
「自然是……」他眸光微垂,聲音更低,
「仙子唇上這一種。」
「哼~」
姬碧月輕哼,眼波流轉間藏著未盡的嗔怪,終是低頭就著他的手啜飲一口,茶香入喉,清冽茶香混著若有似無的鬆香在齒間漫開,卻也比不過心尖兒那一點微妙的甜意。
遠處那女修的身影,早已在茶霧氤氳間模糊不清。
不遠處,十幾道身影踏雲而至,男女皆風姿卓然,男子器宇軒昂如玉樹臨風,女子容色傾城若謫仙臨塵,舉手投足間盡顯超凡脫俗。
近日,搖光聖地、姬家等頂尖勢力的長老、宿老們因一樁隱秘要事,紛紛匯聚太玄門。
這些大人物閉門議事之餘,門下的年輕弟子們也尋機走動,此番盛會,正是結交同道、拓展人脈的絕佳時機。
華雲飛笑意盈盈,廣袖輕揚,如春風拂麵般親切,他側身引路,將這群風華正茂的年輕修士引入席間,一時間,場中華光流轉,寒暄問候聲此起彼伏。
搖光聖女,搖光聖地女子天驕,玉肌勝雪映星輝,周身道韻凝成朦朧華光。
她身姿如青鬆立雪,體態若白蓮初綻,眉眼間流轉著超然物外的空靈,絕美容顏恬然,平靜得不見半分波瀾。
姬碧月,姬家嫡女,一襲碧色羅裙若碧波翻湧,周身縈繞著凜冽靈氣。
丹鳳眼狹長銳利,眸光如寒刃,紅唇艷麗似凝結的硃砂,透著張揚的魅惑,她身姿高挑豐腴,冷艷氣場如實質般鋪展,似暗夜綻放的曼陀羅,美得勾人又拒人千裡。
搖光聖女如月宮謫仙,周身流轉著縹緲清輝,一舉一動皆是雲淡風輕的出塵;
姬碧月似墨夜幽蘭,冷艷氣場裹挾著淩厲鋒芒,眉眼間儘是張揚肆意的風情。
一柔一剛,一靜一動,截然不同的美在席間交織碰撞,似雙生畫卷徐徐鋪展,引得眾人目光膠著,驚嘆聲不時傳出,隻覺滿目光華流轉,令人目不暇接。
席間俞珩斜倚,黑袍半敞,他執起茶盞湊近姬碧月唇邊,指尖不經意擦過她嫣紅的唇角,姬碧月半闔著丹鳳眼,任由對方餵茶。
這般旁若無人的親密姿態,引得周圍修士頻頻側目,眾人眼中或是好奇,或是艷羨,暗暗揣測俞珩來歷。
忽有星峰弟子疾步至華雲飛身側,俯在他耳邊低語數句,華雲飛垂眸聽著,麵上神色卻始終含笑,待弟子說完,他隻是淡淡頷首,眉眼間未起波瀾。
逍遙門的李幽幽實在按捺不住好奇,眼波流轉間掩不住探究,嬌笑道:
「姬仙子與這位公子舉止這般親昵,倒叫人好奇,不知二位究竟是何淵源?」
她話音剛落,席間頓時安靜下來,眾人目光齊刷刷聚了過來。
搖光聖女,麵板晶瑩,如明珠綻華,此刻也微微頷首,目光落在俞珩身上,嗓音似山間流泉:
「能得姬家嫡女青睞之人,想必定是天資卓絕的不世天驕。」
「然也。」姬碧月倚靠俞珩肩旁,大大方方承認,引席間無數人扼腕。
妙音門紅衣女修玉指輕撥懷中箜篌,絃音叮咚間眼波流轉:
「看這位公子周身道韻隱晦如淵,定是某隱世家族的天驕。」
她話音未落,席間便響起一片附和聲。
俞珩否認:
「我來自東荒北域一處無名小山村,並不是什麼隱世家族。」
他這樣說,自然有人不信,赤霞門少宗主質疑道:
「尋常小山村的野小子,豈能與姬仙子對坐飲茶?」他玩笑道:
「你可不要欺在座各位不識……」
「你是什麼東西?也敢來問我!?」
俞珩毫不客氣地打斷他,眼底寒芒驟現,單手淩空一握,空氣瞬間發出刺耳的嗡鳴。
一條青鎖轟然崩開,剎那間化作十丈長的青光巨蟒,鎖鏈關節處尖銳的倒刺泛著森冷的寒芒,張牙舞爪地撲向少宗主,氣勢洶洶,直指咽喉。
赤霞門少主白玉般的麵容劇變,他完全沒料到,在太玄門的聚會上竟有人敢當眾動手!
造型猙獰的鎖鏈裹挾著刺骨寒意襲來,所過之處,空氣都被割裂出蛛網狀的裂痕。
眨眼就到眼前,由不得他細想,
「千重燼!」
赤霞少主雙臂怒展,渾身毛孔噴薄出赤紅霞光,麵板下彷彿有岩漿流動,他雙掌猛合,霞光如海嘯般向前奔湧,火浪中隱現朱雀振翅之影。
方圓十丈溫度驟升,火浪中朱雀虛影引頸長鳴,裹挾著焚盡萬物的烈焰向前撲去。
青鎖表麵浮現出古老神秘的符文,鎖鏈如同活物般扭動著身軀。
看似勢不可擋的赤色霞光撞上青鎖,竟如撞上無形漩渦,瞬間被絞成流光,細碎的火焰殘渣在空中爆開,如同凋零的赤色花瓣簌簌墜落。
赤霞門少主瞳孔猛地收縮,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詭異的一幕,他一拍天靈,麵色漲紅,一陣血色霞光籠罩,再出現時麵板已成赤紅,額生赤角,瞳孔熔金。
有弟子驚呼:
「這是赤霞門的赤修羅相,一經施展,肉體會獲得不可思議的強化!」
青鎖如遠古凶蛟再度騰空撲來,鎖鏈上的符文光芒大盛,所過之處,空氣被絞出一道道漆黑的漩渦。
赤霞門少主周身蒸騰起血色霧氣,暗金色的紋路如同熔岩般在麵板上蔓延,額間赤角愈發猙獰,熔金般的瞳孔中燃燒著瘋狂的戰意。
他仰天發出一聲非人的咆哮,聲浪震得四周空間都泛起漣漪,身上的赤紅衣袍被神力撕成碎片,露出布滿道紋的赤色肌膚,整個人宛如從煉獄爬出的修羅。
隻見他雙臂肌肉暴起,青筋如虯龍般蜿蜒,暗金色的光芒在指尖凝聚成利爪,少主身形化作一道血色殘影,迎著青鎖悍然抓去。
「鏘!」
十指與鎖鏈相撞的剎那,迸發出刺目的火花,金屬交鳴之聲震耳欲聾。
赤霞門少主卻忽然麵露驚恐,青鎖麵板相觸的瞬間,鎖鍊表麵的咒文突然活了過來。
咒文如毒蛇般順著他的掌心遊走,所過之處泛起詭異的青銅光澤,麵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硬化。
赤霞門少主瞳孔驟縮,喉間發出野獸般的嘶吼,那些青銅咒文如同有生命般瘋狂蔓延,從指尖一路爬上手腕,暗金色的麵板迅速被青灰色取代。
他驚恐地想要抽手,卻發現整隻手掌已經和鎖鏈死死黏在一起。
生機如同被無形漩渦瘋狂抽離,飽滿的肌肉以駭人的速度乾癟下去,暗金色的血肉漸漸透出森森白骨,隻留下一具纏繞著鎖鏈的青銅枯手。
青鎖如靈蛇狂舞,瞬間貫穿赤霞門少主已然僵死的青銅手掌,帶著悽厲的破空聲閃電般穿透他左肩。
在眾人瞠目結舌的倒抽氣聲中,青鎖裹挾著赤霞門少主殘破的身軀直衝雲霄,攪得雲層破碎,將他狠狠甩出星峰,悽厲的慘叫劃破長空,他的身影如斷線紙鳶般墜入茫茫雲海。
「此等廢物,也配與我同席飲茶?」俞珩收回青鎖,震落幾滴尚未凝固的血珠,聲音冷漠。
死寂的沉默隻維持了一瞬,席間便炸開此起彼伏的附和聲。
天墟門太上長老之孫率先起身,茶盞碰撞出清脆聲響:
「道友說得極是!此等不知天高地厚之徒,壞了諸位雅興!」
妙音門的紅衣女修眼波流轉,玉指撥弦奏出悠揚曲調:
「當敬公子一杯!」
華雲飛一襲水藍長衫隨風輕擺,似流雲漫捲,碧波蕩漾,他直身而起,修長手指執起玉盞,朗聲道:
「羅睺兄之銳氣,實乃雲飛生平僅見,我敬羅兄一杯!」
眾人紛紛舉杯,玉色茶水在霞光中蕩漾,彷彿方纔驚心動魄的一幕從未發生,歡聲笑語重新在星峰之巔蔓延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