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化作流光掠過長空,雲層在腳下翻湧成浪。
當魏西荒嶺的鐵灰色山脈映入眼簾時,顏如玉驟然抬手,廣袖間仙光乍現,整支隊伍懸停在半空。
山風呼嘯而過,捲起她鬢邊青絲,卻掩不住她眉間的凝重,數十座禿山之巔,點點寒芒刺破蒼穹,姬家強者早已結成天羅地網。
斷裂的巨山宛如被神劍劈開的巨獸遺骸,一名紫衣男子負手立於斷崖邊緣。
他周身縈繞著若有若無的星輝,紫色色衣袂在罡風中獵獵作響,舉手投足間威嚴盡顯,星辰般的眸子掃過眾人,目光平和,氣質超然。
「為何阻擋我等去路?」妖族一名中年美婦踏前一步,沉聲問道。
紫衣男子唇角勾起一抹淡笑,聲音清朗如金石相擊: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找書就去,.超全 】
「我神體初成,聞聽妖帝後人在此,特來約戰。」
「我家殿下身體有恙,不便動手。美婦沉聲道,悄然凝聚神力,準備隨時發動攻擊。
「既如此,我也不強求。」紫衣男子語氣依舊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霸道,
「留下妖帝聖兵,離去吧。」
「妖帝聖兵乃我族至寶,你姬家要強取豪奪嗎?!」美婦怒喝,口吐霞光,一道銀燦燦的柳葉向他斬去。
「那便沒什麼好說的了。」紫衣男子不慌不忙地抬手,虛空中頓時陰雲密佈。
夜幕如墨傾瀉而下,星辰隱去,他身後的景象令人心悸,波濤洶湧的碧海在黑暗中翻湧,一輪皎潔明月緩緩升起,聖潔的銀輝灑落,將整片戰場染成霜白。
清輝灑落,柳葉神兵瞬間化為齏粉。
「海上升明月!」
美婦瞳孔驟縮,聲音裡充滿恐懼,
「這是...上古大能輪海異象,神體居然...修成了!」
她想要調動靈力反抗,卻驚恐地發現自己的身體在銀輝下如同被定住,連一根手指都無法動彈。
明月緩緩轉動,柔和的月光中暗藏殺機,美婦想要呼救,卻隻來得及發出一聲悶哼,整個人便在銀輝中化作血霧,消散於天地之間。
剩餘的妖族眾人看著這一幕,不禁心生寒意,氣氛陡然變得凝重。
姬家七公子姬皓月負手而立,周身星輝流轉,輪海異象——「海上生明月」在身後徐徐展開。
翻湧的碧波托起銀盤般的皓月,每道浪濤都裹挾著來自上古的威壓,罡風所過之處,山石崩裂,虛空寸寸龜裂,這等異象甫一現世,妖族眾人如臨大敵。
數位白髮老嫗下意識向顏如玉靠攏,準備不惜性命護送殿下突圍。
「不必如此,」顏如玉輕聲道:
「族老們護持羲和道長便好。」她的聲音輕柔卻堅定,玉容上不見絲毫懼色。
俞珩暗中勾勒道紋,卻發現此處怪異,有數種狂暴力量交織,難以刻下道紋,凝聚天勢。
他皺眉思索,
『這裡是一片古戰場?姬家倒是會挑地方。那就等他們極道帝兵對轟時脫身......』
這個時候顏如玉居然還有心注意到俞珩麵色不佳,專門柔聲安撫道:
「道長不必擔憂,如玉必能帶道長突圍而去。」
姬皓月踏出一步,腳下的海浪波濤洶湧,潮起潮落,化作百丈高的水幕,朝著妖族眾人當頭壓下,所過之處空間扭曲變形。
顏如玉身後,異象轟然綻放澄澈的藍天如藍寶石般晶瑩,無垠碧海化作明鏡,無數金蓮自波濤中破土而出。
每片蓮葉都凝著混沌氣,蓮瓣舒展間,混沌氣息如霧靄瀰漫,竟有開天闢地般的威壓席捲天地。
「苦海種金蓮!」姬家眾人驚撥出聲。
顏如玉指尖輕點,金蓮驟然迸發璀璨金霞,如利劍般穿透虛空,姬皓月身後三名護道長老甚至來不及祭出法器,便在金霞中寸寸崩解,化作點點靈氣消散於天地間。
姬皓月神色驟冷,抬手召來洶湧大潮,浪花化作無數冰刃,瞬間將數位妖族老嫗捲入其中,悽厲的慘叫被浪濤聲吞沒。
與此同時,顏如玉身後的金蓮瘋狂生長,蓮瓣迸發出的金霞與姬皓月的月華激烈碰撞,虛空發出玻璃碎裂般的聲響。
姬皓月踏著浪尖疾沖而來,身後皓月如山嶽般墜落,散發的銀輝將天地染成霜白。
顏如玉周身被朦朧金光籠罩,金蓮在她身後層層綻放,蓮香與金霞交織成屏障。
明月與金蓮轟然相撞的剎那,金霞如潮水倒卷,銀輝寸寸崩裂,飛濺的月華與金霞如風暴般肆虐,慘叫聲此起彼伏,所到之處,無論是修士還是山石,皆在瞬間化為齏粉,隻餘漫天光華在荒嶺上空激烈交鋒。
天地在轟鳴聲中扭曲變形,姬皓月身後的汪洋掀起千丈浪濤,裹挾著星輝直撲蒼穹。
那輪墜落的明月散發著冰冷的銀輝,與顏如玉身後綻放的金蓮轟然相撞。
璀璨的金霞與清冷的月華交織成光的風暴,方圓百裡的虛空如同破碎的鏡麵,發出令人牙酸的龜裂聲。
「快退!」
雙方眾人發出驚恐的嘶吼,修為較弱者直接被這股恐怖的力量震碎,化作血霧消散在天地間。
戰場中央,明月寸寸崩解,散作漫天星屑;金蓮的花瓣片片凋零,每一片墜落都引發劇烈的嗡鳴。
俞珩身邊的四名老嫗臉色慘白如紙,她們強撐著祭出各自的本命法寶,青銅古燈、玉骨扇、赤銅鈴、黑鱗盾,法寶表麵的紋路在潮汐衝擊下不斷崩裂。
老嫗們咬牙結印,將俞珩護在中央,周身燃起妖火,在驚濤駭浪中艱難前行。
天地間的廝殺餘波尚未平息,一道銀鈴般的嬌笑突然傳來,十七八歲的紫衣少女帶著七位白髮老者攔路。
俞珩目光一凝,七個四極境界老人,還有……姬紫月?
「我真的很奇怪,」姬紫月歪著頭打量著俞珩,星眸中閃爍著好奇的光芒,
「你們為何拚死守護一個人族青年?」她一指俞珩,嬉笑命令道:
「將這個青年道士給我拿下,我倒要看看他有什麼特別之處。」
七名老者麵無表情,在虛空中邁步向前。
妖族四位老嫗剛從與姬家眾人的激戰中脫身,此刻渾身浴血,殘破的衣袍下露出深可見骨的傷口,她們相互攙扶著,麵對七位強敵,眼中泛起狠色,準備臨死前咬下一口肉。
俞珩的指尖已悄然劃過虛空,一抹漆黑如墨的氣息湧出。
剎那間,虛空翻湧,一條巨大的黑色玄蛇虛影驟然顯現,它張開血盆大口,吐出的濁氣如潮水般漫過眾人。
待霧氣散去,姬紫月一行人目光呆滯,臉上的嬉笑凝固成木然的表情。
俞珩心中滿意,此行倒也圓滿,沒冒什麼風險,不管這群人,準備悄然離去,卻猛然感受到一道淩厲的目光如利劍般穿透虛空。
上空姬皓月對自家妹妹格外留意,他餘光瞥見一個其貌不揚的黃臉道人隻是手一揚,自家族老和妹妹就像失了魂似的,呆立在原地不動。
「鏗鏘!」
一聲清越的鐘鳴響徹天際,姬皓月頭頂,一麵古樸的鏡子緩緩升起,流轉的混沌光芒將整片天空染成墨色,一縷漆黑如墨的氣息自鏡中垂落,所過之處,空間寸寸崩裂,連遠處的山脈都開始扭曲變形。
姬皓月周身月輝暴漲,化作一道流光殺向俞珩。
他抬手間,整片空間彷彿被無形大手握住,俞珩隻覺渾身如墜泥潭,運轉神力變得無比艱難。
顏如玉見狀,掌心綻放出萬丈神霞,一道虹芒直衝雲霄,在俞珩頭頂凝成一道璀璨的光膜。
兩股恐怖的力量相撞,姬皓月身後五名族老瞬間爆成血霧,顏如玉身邊的三名老嫗甚至來不及發出慘叫,便被湮滅在這股威壓之中。
整個天地劇烈震顫,山脈如木架崩塌,空間被撕扯出巨大的黑洞。
俞珩被這股力量壓得幾乎喘不過氣,心中忍不住怒罵:
「直娘賊!怎地這樣都能注意到貧道?!」
俞珩渾身驟然繃緊,體內妖帝之心又有了蠢蠢欲動的跡象,他驚怒交加,若是再讓它飛走,今後恐怕再無機會入手!
苦海上方的三稜柱玉佩轟然作響,化作一道清光懸浮頭頂,三個方位,老中青三名道人法相栩栩如生,誦經聲大作。
青袍道人持劍畫符,金芒勾勒層層疊疊道紋;中年道人敲響銅鐘,聲波震得虛空炸開;白髮老者拂塵掃過虛空,激起陣陣漣漪,清光交織,兩道帝兵交鋒的威壓竟被生生隔絕在外!
「哼!」
姬皓月一聲冷哼,古鏡再震,縷漆黑如墨的氣息垂落,所過之處,空間如破碎的琉璃片片崩解,黑氣裹挾毀滅之力,將遠處的山峰瞬間碾成齏粉。
顏如玉素手輕揚,眉心綻放青蓮紋路,手中青蓮轉動,蓮瓣間流淌著混沌氣息。
青光與黑氣轟然相撞,爆發出的能量如海嘯席捲天地,天空被撕裂成兩半,一半是漆黑的深淵,一半是璀璨的青芒,中間形成一道不斷擴大的漩渦。
三稜柱玉佩在這股恐怖力量的衝擊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表麵泛起細密的裂紋,三位道人的法相變得透明,誦經聲也開始斷斷續續。
俞珩麵色慘白,嘴角溢位鮮血。
兩人手持極道帝兵,如幼童持械相鬥,儘管境界低下,儘管未曾復甦,可依舊不是手裡撐死聖器級別的玉佩能抗衡的,若是能有相同級別的東西稍作抵抗就好了.....
更讓他色變的是,妖帝之心如掙脫牢籠的太古凶獸,衝出命泉,赤霞大作,如同一輪燃燒的血日,金色道紋在表麵瘋狂遊走,每一次跳動都震得他五臟六腑移位。
「這是......」顏如玉美目圓睜,隻見俞珩黃臉一陣變換,最終定格成一名十五六歲的俊秀少年模樣,她心裡隻覺得又驚又怒又羞,一向顧及儀態的她忍不住失態發出尖銳大叫:
「吳——!苦——?!」優雅的玉容漲得通紅,指尖微微發顫,恨不得當場撕了俞珩。
姬皓月麵色冷漠,再度出手,古鏡蔓延一道漆黑裂痕斬向俞珩。
顏如玉死死咬住下唇,貝齒幾乎要將唇瓣咬出血來,手中妖帝聖兵亮起又暗淡。
三稜柱玉佩上的裂紋如蛛網般蔓延,三位道人的法相變得透明虛幻,誦經聲也越來越微弱,眼看三稜柱玉佩支撐不住,關鍵時刻,俞珩寄予厚望的紫珠沒有任何動靜。
他從未預料到的事情發生了,他身上轟然炸開萬千道霞光,地球撿的那顆五彩石頭亮起五色霞光,赤芒如熔岩奔湧,橙光似朝霞翻卷,金芒若烈日墜地,靛藍如滄海倒懸,素白如銀河傾瀉。
五色光芒交織纏繞,在空中凝結成旋轉的光輪,光芒所過之處,斬來的漆黑裂痕開始緩緩癒合,虛空如同被無形針線縫補的綢緞。
戰場瞬間凝固,五色霞光中,眾人的表情在震驚與駭然中扭曲。
顏如玉指尖的青光凝滯,瞳孔劇烈收縮,滿是不可思議。
姬皓月瞳孔幾乎縮成針尖,冷漠麵容動容不已。
妖族老嫗們佝僂的身軀劇烈顫抖,布滿皺紋的臉上滿是不可置信,渾濁的眼珠幾乎要瞪出眼眶;姬家族老們下意識後退半步,互相交換的眼神中寫滿震撼。
所有人的目光死死釘在那團絢爛光芒上,喉間發出晦澀的、不成句的驚呼:
「能與極道之兵抗衡的……隻有同樣級別的......至寶!」
『媧皇道石!』俞珩幾乎瞬間猜測出五彩石頭的來歷,他頭頂絢爛光輪,冷漠的目光找上姬皓月。
天地間驟然響起嗚咽般的風聲,似萬鬼號哭,又似神靈悲泣。
「這是什麼聲音?!」一名姬家族老捂住雙耳,鮮血順著指縫汩汩流出,魂魄在悽厲聲響中幾欲離體。
淅淅瀝瀝的血雨突然從天而降,宛如蒼天垂淚,一滴血珠落在一個姬家人肩頭,那人的肌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龜裂,修為如退潮般消散,最後化作一具枯骨轟然倒地。
「不對!這是異象!是那個少年道人的異象!」姬家族老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顫慄。
異象,非萬中無一的天之驕子不可修出,眼前這個持不明帝兵的少年道人到底什麼來頭?!
一道猩紅血輝衝破雲霄,如倒卷的天河將蒼穹染成煉獄之色!
血色苦海自俞珩腳下翻湧而起,接天連地,浪濤如千軍萬馬奔騰,震得虛空隆隆作響,陰風怒嚎,捲起的血雨蘊含著詭異的化道之力。
雲層中,赤紅閃電如龍蛇狂舞,與天降血雨交融,整片天地彷彿化作一座無邊血獄。
「血色苦海!我知道了!」妖族一名白髮老嫗突然尖聲大叫:
「蒼天泣血!這是荒古時期的至凶異象!傳說中唯有天縱之纔在突破生死玄關時,才會引得天地同悲!能將修為生生化去!」她布滿皺紋的臉上寫滿驚駭:
「歷史上隻出現過三次,每次都伴隨著大能隕落!」
蒼天泣血,從未聽說過的異象,能化人修為,實在詭異!所有人目光注視朦朧血雨中,早已看不清麵容的俞珩。
顏如玉眼中異彩漣漣,捏緊手掌,胸口起伏,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姬皓月與俞珩隔著猩紅雨幕對視,眼底跳動著熾熱戰意。
俞珩元始經運轉,周身散發一種高妙的道韻,五指依次亮起五枚古字。
五枚古字散發著超脫塵世的道韻,每一筆都似蘊含著開天闢地的偉力,虛空中勾勒出一座懸浮的微型世界,威壓如泰山壓頂傾瀉而下。
躲無可躲,避無可避!
有族老看著俞珩手心古字,猛然變色,驚恐對姬皓月大喊:
「少主!不可硬接!不可硬接!那是隻有對道的理解極深才能顯化而出的道字!有神鬼莫測偉力!你境界太低,萬萬不可硬碰!」
他話音未落,俞珩掌心的世界已轟然落下,所過之處空間寸寸崩裂,連空氣都被壓成逸散的光流。
姬皓月怒吼一聲,身後異象瞬間暴漲。
無垠海麵托起一輪百丈明月,月光化作萬千銀刃撕裂血雨,卻在觸及血色浪潮的剎那發出刺耳的錚鳴。
那輪皎潔明月被血雨腐蝕,月麵瞬間爬滿蛛網般的赤痕,如同被刺瞎的獨眼滲出膿血。
「什麼?!」姬皓月變色,他不相信自己麵對這名少年竟眨眼落入下風。
明月驟然收縮成銀色光梭,裹挾著毀天滅地的氣勢沖向俞珩。
然而天穹突然裂開九道猩紅縫隙,九道水桶粗的血雷轟然劈落,將整片天空映成修羅地獄。
天穹九道血雷劈下,
「哢嚓——「
月麵徹底碎裂,殘片如凋零的梨花飄散。
「噗!」姬皓月狂吐鮮血,麵容一片雪白,氣息節節跌落,他難以置信地望著消散的異象,隱隱有信念崩塌之感。
俞珩掌心的微型世界轟然壓下,十數位姬家族老同時暴喝,悍不畏死地撲過來,分別祭出自己的道器,散發厚重氣息的青銅盾牌、流轉星辰光輝的玉尺、纏繞陰寒之氣的小鼓......
然而,在俞珩掌心的微型世界威壓之下,各法寶迅速黯淡,扭曲崩解。
他們的身體如同紙糊一般,骨骼發出碎裂聲,血肉被壓成肉泥,連魂魄都被道韻衝擊得灰飛煙滅,悽厲的慘叫聲中,血霧瀰漫,十數位族老就這樣在俞珩的鎮壓下,化為了虛無。
甚至有兩名化龍境強者脊柱如龍,四肢撐天,渾身鱗片乍現,試圖抗衡毀天滅地的威壓。
然而道字顯化的力量遠超想像,微型世界邊緣流轉的混沌之氣如洶湧的潮水,瞬間吞噬了他們,沒翻出什麼水花,如尋常族老一般被鎮死。
蒼天泣血異象籠罩姬皓月,他驚恐地發現,自己苦修多年的修為正順著漫天血雨急速流逝,浩瀚如汪洋的神力一點點乾涸,短短幾個呼吸間,他便從四極境跌回了苦海境界。
姬皓月萬念俱灰,曾經高高在上的天之驕子,如今卻淪為修為盡失的廢人,這種落差讓他幾乎崩潰。
俞珩周身血霧翻湧,細微的黑色漩渦自掌心裂開。
這時,那麵古鏡垂落一縷黑氣,卷著姬皓月,打穿虛空遁走。
俞珩目光幽深,轉身看向妖族眾人,顏如玉與之對視,望著少年道人被血色籠罩的身影,心中五味雜陳,想說些什麼,卻又不知從何開口。
「先離開這吧。」俞珩聲音低沉。
「嗯。」顏如玉垂眸。
血色洪流裹挾著眾人沖天而起,瞬間消失在茫茫天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