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碧玉葉絞碎的白骨在虛空中化作齏粉,殘餘的妖邪氣息如附骨之疽,絲絲縷縷滲入肌理。
俞珩雙瞳驟然吞吐紫芒,體表騰起丈許高的紫色神焰,將周遭的無形妖邪氣息灼燒出滋滋聲響。
火焰裹挾著霸道絕倫的意誌,旺盛地躍動,侵蝕血肉的詛咒之力被大大削弱。
葉凡隻覺周身氣血翻湧,一股熾熱自苦海直衝天靈,體表轟然騰起璀璨金光。
金色火焰順著體表遊走,所過之處,試圖鑽入體內的妖邪氣息紛紛化作青煙,他驚愕地看著自己被金焰包裹的手掌,
「道長,這金光......」
「莫慌。」俞珩紫焰繚繞的身影轉過身來,
「世間各種神異體質無數,有幾種會與聖體相互影響,你我同行,氣血交感,引動體質共鳴罷了。」
葉凡之前看俞珩身在禁地卻神曦不滅,輕易滅殺聖地騎士,就懷疑他也同自己一樣是某種特殊體質,如今得到俞珩親口承認,他不禁想道:
『果然......俞道長在地球就修有所成,必然與尋常人不同,隻是不知道是何種體質?應當冇有詛咒吧......』
隨著一步步接近山頂,無形的詛咒愈發沉重。
俞珩發間悄然爬上銀絲,眼角皺紋如刀刻般蔓延,不過片刻已化作中年模樣,葉凡更甚,黑髮轉瞬染霜,蒼白的髮絲在陰風中狂舞,顫顫巍巍,每走一步都似揹負山嶽。
即便有護體神焰,兩人的肌膚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
即將登頂,俞珩不敢放鬆分毫,無儘歲月中,無數高修大能強闖禁地,被化作荒奴成為荒古禁地的守門人。
他記得,自己等人遭遇的將會是六千年前的天璿聖地聖女,他沉入識海,最深處的紫珠明亮了不少,隻要稍顯神異應當就足以嚇退她。
越走越近,前方迷霧漸散,十幾株通體瑩綠的小樹紮根於玉台,樹冠垂落的晶露墜入泉池,激起陣陣漣漪。馥鬱的芬芳混鑽入鼻腔,
『天璿聖女呢?』
眼見冇人,俞珩不再猶豫,提起快要走不動路的葉凡迅速往前衝,衝到神泉僅剩五米時,異變突生!
一個身著五彩艷麗羽衣的女子從天而降。
艷麗的五彩羽衣已經褪色成灰暗色的條紋,臉部被朦朧霧氣籠罩,隻能看見一雙無瞳的純白眼眸,周身有道紋盪漾。
綵衣女子的雙腳懸在離地三寸的虛空,她空洞的眼窩轉向俞珩,純白的瞳孔裡翻湧著灰白之氣,道紋如蛟龍般在體表遊走。
鋪天蓋地的「荒」氣洶湧而來,俞珩的麵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黑髮瞬間雪白,血色苦海在翻騰,命泉迸發的生命精氣卻如同落入油鍋的水滴,轉瞬即逝。
根本阻止不了快速衰老,肌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萎縮,他的顴骨高高凸起,眼眶凹陷成兩個漆黑的洞,乾裂的嘴唇間漏出渾濁的喘息,模樣宛如從千年古墓爬出的乾屍。
俞珩咬牙沉入識海,眉心紫華燦燦,識海紫珠愈發明亮。
在他快要老死的時候,紫珠終於有了一絲反應,一點紫瑩瑩的光點宛如混沌初開的靈種,在空中劃出弧線,精準點在綵衣女子眉心。
時間彷彿凝固,女子驟然僵滯。
俞珩強撐著瞪大眼睛,女子周身流轉的晦澀道紋,在他眼中化作萬千字元,在最後一絲意識模糊前,他身軀如離弦之箭彈射而出,一頭栽入汩汩流淌的泉水中。
腦海裡多了一些從綵衣女子身上悟得的經文——
「開陽不滅經!」
半個時辰後,神泉泛起漣漪,俞珩緩緩睜開雙眼,原本凹陷的麵頰重新泛起血色,鬆弛的麵板逐漸收緊。
泉水中蘊含的生命精氣如活物鑽入他的身體,修復著被「荒「氣侵蝕的每一寸肌理,他撐著泉邊站起身,衣袍滑落露出嶙峋瘦骨,卻能感受到體內重新湧動的澎湃生機。
四下望去,五彩羽衣女子早已蹤跡全無,唯有神泉依舊汩汩作響。
旁邊葉凡整個人浸泡在泉水中,周身金光流轉,蒼白老麵容恢復不少,神泉的滋養下,很快就會醒來。
俞珩重新坐下,閉眼參悟從綵衣女子身上得到的開陽不滅經。
他盤坐在玉泉台邊緣,神泉蒸騰的霧氣纏繞著他枯槁卻依舊挺拔的身軀,隨著雙目閉合,腦海萬千道紋演化,一枚枚金色符文化作玄奧經文。
少頃,俞珩睜眼,兩道金芒衝破眼瞼,恍若兩輪小太陽在眉心迸發,腦後驟然浮現的金色神環,每一次轉動都牽引著天地間的大日精華。
實質化的金色神焰順著神環脈絡遊走,在虛空中灼燒出寸寸焦黑的裂痕。
「開陽......」俞珩喃喃低語,他抬手輕揮,神環流轉,金色太陽神焰倒卷,虛空驟然裂開十丈金霞。
這篇經文縱使比不上帝經,也差之不遠。
開陽,北鬥七星之一,或許在不為人知的歲月裡,也曾存在一個極儘輝煌的開陽聖地,和天璿聖地一樣,不知什麼原因湮滅在歷史中。
「道長......」虛弱的呼喚從神泉傳來,葉凡蒼老的臉浮出水麵,他的銀髮浸透了泉水,原本明亮的眸子此刻蒙著層灰翳。
他掙紮著撐起上身,肋骨在鬆弛的麵板下根根凸起,乾裂的嘴唇溢位血:
「我們這是......成功了?」他的聲音像是從風箱裡擠出的氣,五臟六腑彷彿被抽走了生機,整個人如同即將熄滅的殘燭。
俞珩轉身時,神環隱入眉骨。
他伸手虛托,一縷神華化作光帶纏上葉凡手腕:
「能站起來嗎?該收取勝利果實了。」
葉凡精神一振,目光投向十幾株小樹。
泉池周圍有十一株小樹,皆半米多高,通體碧綠透亮,表麵流轉著琉璃般的光澤,每一根針葉都像是用翡翠神髓精心雕琢。
樹頂結著的金色果實渾圓飽滿,龍眼大小的果實表麵紋路如同天然鐫刻的道紋,在陽光下流轉著璀璨光暈。
金果與碧樹交相輝映,迸發出奪目的光彩,馥鬱的香氣混著神泉氣息瀰漫開來,讓人不禁沉醉。
俞珩掠至樹前,指尖輕挑,一枚金燦燦的聖果便落入掌心。
他隨手一拋,果實劃出一道璀璨的弧線,穩穩落入葉凡懷中:
「接著,優先充盈虧空的身軀。」
俞珩又摘了一枚,拋入口中,馥鬱的果香在口腔中炸開,化作一縷縷金色霧氣順著喉間湧入體內,香氣彷彿擁有生命般,遊走於四肢百骸。
俞珩周身毛孔儘數舒張,萎縮的肌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充盈起來,乾癟的麵板泛起晶瑩光澤,他忍不住輕哼出聲,彷彿置身於春日暖陽之下,每一寸肌膚都在貪婪地汲取著生機。
兩人盤坐運轉玄法,金色能量化作絲絲縷縷,鑽入他們衰老的臟腑,修補著被詛咒侵蝕的每一處傷痕。
俞珩又接連吞下兩枚聖果,白髮漸漸轉黑,皺紋儘數消退,轉眼間便恢復成十五六歲的少年模樣,眉眼間重新煥發出勃勃生機。
葉凡連吃四枚,褪去滿身滄桑,恢復往日狀態。
望著剩下的四枚聖果,俞珩掌心攤開,兩枚聖果懸浮其上:
「拿著,咱們二一添作五。」
「這怎麼行!」葉凡連連擺手,後退半步,
「我已經吃了四個,能活著登上山頂全靠道長護佑,我若再拿,豈不成了貪得無厭之徒?」
俞珩輕嘆,邀請他一起登山,未嘗冇有存了幾分借力的心思。
他搖頭道:
「荒古聖體修行艱難,每一步都如履薄冰,這些聖果在你手中,能發揮的作用遠勝過我,莫要推辭......」
後續薑太虛獲救,如果因缺少聖果而導致冇能復甦,那影響就太大了。
俞珩玩笑道:
「若實在過意不去,日後還小道兩枚便是。小道尚有急事,有緣再見。」
說罷,他將聖果甩進葉凡懷裡,道袍獵獵揚起,在山風裡翻卷出不羈的弧度,瀟灑下山。
聖藥誰人敢說還能再得?
葉凡盯著俞珩背影,大聲喊道:
「道長一直以來的照拂,葉凡一直銘記在心!若是日後真能有所得,必加倍報予道長!」
俞珩背對著他揮了揮手,渺渺的道音順著風送入耳中:
「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