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俞珩來到泰山,在泰山租賃了一處門店,將道觀開張,平日裡給人算命、看相、賣護身符。
九個月時間一晃而過,這一天,一輛賓士停在泰山腳下。
與此同時,枯寂與黑暗並存的太空,九具如鐵水澆鑄的漆黑龍屍拖著青銅巨棺向地球下墜。
葉凡一行人在導遊的帶領下緩緩攀登泰山,曾經的女朋友如今身邊多了個外國黃毛,關係惡劣的劉雲誌陰惻惻觀察他的表情,然而葉凡的心早已飛到荒誕玄奇的上古神話中。
看完《黃帝內經》,他想,或許不為人知的歲月裡這裡真的存在一段消逝的文明。
及至傍晚,來到岱廟,周毅的聲音打斷了他的神思,
「你是......崆峒山那個小道士?」
(
葉凡定神一看,一個青年道者,雖著灰佈道袍,難掩眉目如墨染遠山,簪頭鬆紋木髻微散,寬大道袍頸側,恍見衣下肌理透瑩光,分明是血肉皮囊,卻讓人懷疑下一秒就要化作一縷青煙鴻飛冥冥。
一行人圍上來,葉凡驚訝道:
「道長這是......修有所成?」
不待俞珩回復,王艷擠過來驚奇道:
「你這小道士,用的什麼護膚品?麵板晶瑩透著光澤,莫不是有什麼秘方?」
林佳也上下打量俞珩說道:
「小道長如今真是......恍若神仙中人。」
俞珩神識一掃,三年過去,每個人都不復當時,葉凡李小曼這對金童玉女如今形同陌路,活潑少女柳依依變得暮氣沉沉,王艷更加艷俗,林佳更加理性,周毅有了威嚴,王子文有了敏銳......
俞珩頷首應聲,話音似清風入竹林:
「諸位居士,三載浮雲過眼,再度重逢,我與諸位有緣,可要算一卦?」
周毅笑問:
「那敢問道長收錢嗎?」
俞珩泰然自若:
「自是收的。」
「哈哈哈」,
「哈哈哈」,
「哈哈哈」,
所有人都笑了,如今他們各有前程,自然不會在乎那點小錢。
王子文大氣道:
「給每人算一卦!錢我出!」
俞珩含笑搖頭,
「今日隻有一卦。」
竹簍裡獨懸一根青簽,青年道人振袖提簽,但見指間竹籤陽麵浮動雲紋,陰麵生出潮痕,他聲裂層雲,音卷鬆濤:
「如來者,無所從來,亦無所去,這一卦,是『萬法同源舟自渡,眾生無岸即歸真!』,諸位皆能得道!」
話音剛落,天際傳來陣陣風雷之響,九條龐然大物轟然墜落,撞碎了鑲著金邊的雲峰,這一刻,天地失聲,所有人表情凝成驚恐。
短暫的寂靜,泰山上沸騰了,恐懼的驚叫,失控的哭喊,所有人發了瘋似的亂跑。
九條黑色山嶺砸落,泰山山體崩裂出一道道大裂縫,山石滾落,礫石飛散,老鬆連根拔起,觀景台塌陷。
遊客的尖叫撕開塵霧,無數人被山石衝撞得血肉模糊。
俞珩目光直視九具龍屍,在他腦海裡,九條千丈黑龍龍軀蜿蜒,盤旋飛舞,張開血盆大口,咆哮聲震耳欲聾,彷彿要將天地震碎。
鬥戰聖法運轉,莫名道韻籠罩在身上,肌膚透出紫華。
離他最近的周毅瞪大眼睛,
「道長......你這是?!」
在他驚駭欲死目光下,俞珩五指撐開,九條猙獰黑龍衝出,龍鱗如墨,龍目如血,
吼——!
九條黑龍仰天長嘯,聲浪如潮,擊碎了顆顆滾落的巨大山石。
被碾作粉末的石灰在天空飄灑,臟了眾人的頭髮、臉頰,可他們此時完全不在意這些,都呆呆地看著俞珩。
「幻覺!都是幻覺!」李長青崩潰大喊:
「哪有什麼龍和神仙?我在做夢,對,我一定是在做夢!哈哈,泰山怎麼會崩了?!」
冇有人笑話他,冇人能想到,存在於神話中的龍就這麼活生生突然出現,撞崩了泰山,而身邊一個道士,居然像傳說中的神仙一樣崩山裂石。
這一切都顛覆了人們的認知,目光鎖定在俞珩身上一動不動,如同癡傻了一般。
俞珩回頭輕笑:
「諸位居士,此地不宜久留,我們下山吧。」
眾人麵麵相覷,誰冇先出聲。
「道長!」葉凡最先反應過來:
「還請道長護持……事後必為道長供奉香火。」
王子文、周毅也如夢方醒,紛紛道:
「我願為道長塑金身!」
「我願為道長捐一座廟宇!」
俞珩頷首:
「善。」
俞珩緩步前行,一層紫色華光自他腳下蔓延,在破碎不堪的梯道鋪出一條路。
眾人趕忙跟上,空中飛落的石塊、腳下塌陷的空洞不再是下山的阻礙,儘管外麵山崩地裂,俞珩身後的方寸之地卻如同一片淨土。
俞珩閒庭信步,指尖不時射出一道道紫光,或擊碎滾落的山石,或拉起陷落的遊客。
身後一行人見狀不斷眼神交流,卻越發沉默,走在俞珩身後大氣也不敢出。
李小曼突然一指,
「那是什麼?」
所有人聞聲看去,前方青銅巨棺砸出的條條裂縫下,一座座五色祭壇陳列,中央巨坑青銅棺所在方位更是有一座巨型石壇承載。
俞珩別有深意地看了李小曼一眼,葉凡一行人的聚會因她而延遲,如今又因她一指而停留,從此登天路,改變了所有人的命運,是冥冥中有什麼在影響嗎?
這時,王艷發出驚叫,即使在俞珩的庇護下仍然腳下一滑,向下墜去。
俞珩手一抬,紫光將她向上托起,巨型石壇像是生出感應,散發五色光暈,一股無可抵禦的力量連同俞珩一起拽下去。
一乾人墜落五色石壇,不自覺地心生恐懼,把求助的目光看向俞珩。
俞珩鎮靜道:
「無妨。」
一股蒼涼久遠的氣息流轉,五色光華閃耀,祭壇上陳列的玉塊石板全部熠熠放光,
「喀喀喀喀」
玉塊石板突然龜裂,衝出一道道光華,在青銅巨棺上方凝成數千顆鐵水澆鑄的金屬古字,這些古字緩緩凝聚,漸漸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八卦。
八卦圖中央又浮現出一個太極圖,兩枚陰陽魚抱中而據,整座泰山流轉莫名氣韻。
俞珩識海紫珠放出紫華,他陷入悟道狀態,他周圍空間光線迷濛遮住他的身影,在他眼裡,乾、坤、震、巽、坎、離、艮、兌對應八卦符號流轉,組成神秘而又古老的經文熠熠生輝。
眾人看著他,有些手足無措。
意識裡滄海桑田,現實不過一瞬間,他退出悟道狀態,眼中陰陽魚一閃而過,他得到一篇絕世經文《先天八卦真解》。
「轟!」
巨大八卦中央兩個陰陽魚開啟,一條星空古路隱隱可見。
與此同時,九條龐大龍屍顫動,青銅巨棺露出一條大縫,一股莫名的無形力量拉扯而來,天旋地轉中,眾人眼前一黑,進入銅棺內部。
「砰!」
棺蓋在一聲巨響中閉合,
「轟!!!」
整座泰山一陣劇烈搖晃,五色神光沖霄,貫通天地,九龍拉棺,失去蹤影!
棺內,
「啊!」
「救命!」
「我要回家!」
黑暗中,有人崩潰,哭喊著想要回家,漆黑的環境瀰漫著一股陰森森的寒意,一些心理脆弱的女同學甚至不敢大聲哭喊,壓抑著情緒,無助的小聲嗚咽。
柳依依麵色蒼白,瑟瑟發抖,李小曼雙手抱膝坐在角落,劉雲誌雙手攥緊,麵色陰沉,隻有周毅、王子文還算鎮靜,不時出聲安撫同學。
一顆紫色光球升起,帶來溫暖,照得一片亮堂。
「啊!!!」王艷指著角落髮出尖叫:
「龐博!龐博!有鬼!有鬼!」
眾人被他嚇一跳,寒毛都豎起來了,忙不迭遠離角落裡的黑影。
葉凡分開眾人,借著紫光凝望:
「龐博?」
「是我。」熟悉的身影從角落走出,濃眉大眼,身體健碩。
「不對!龐博根本冇參加聚會!你.....到底是誰?」有人聲音顫抖。
「我處理完家中事之後趕來了,坐纜車上來的,山崩時抱著一顆大樹,之後被青銅巨棺吸進來。」他繼續走近。
「站住!」還是有人不相信。
紫球抖落點點星屑落在龐博身上,俞珩走過來,
「他是正常人類,我的道法專殺妖魔鬼怪,他冇有任何反應,是你們同學。」
「我相信你是龐博。」葉凡上前給了龐博一個擁抱。
眾人見他冇事,這纔打消疑慮。
緊繃的心絃剛放鬆,又思慮起自身處境,
「我們……該怎麼回去啊……」
周毅走到俞珩身邊,澀聲問道:
「道長......今天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還請道長......為我們解惑。」
不少人眼中生出些許希望,看向光球下的俞珩。
俞珩在葉凡旁邊就地盤坐,
「我也所知有限,不過我們暫時應該冇有生命危險。」
周毅略有放鬆。
王子文也問道:
「道長知道這九條……龍和青銅巨棺的來歷嗎?」
「不知。」
葉凡也問:
「道長,進入青銅巨棺之前,我看見巨棺上方陰陽圖內星光似是凝成一條……路線?青銅巨棺會不會是依據某種路線行進?」
俞珩讚許點頭,
「青銅巨棺是移動的,隻不過我們在內部感受不到。」
「那這些路線是通往哪裡的呢?能不能回返?」葉凡追問。
「通向哪裡我也不知道。」俞珩起身,分開眾人走到邊緣,紫光照亮銅棺內壁,
「諸位請看。」
眾人抬頭,看見了上古先民刻圖,有神祇,有連成一片的星圖。
「這條線路是上古先民,三皇五帝或是先秦時期,用來橫渡宇宙的道路,諸位可以認為我們在進行一場星際旅行。」
「我不想星際旅行,我隻想回家......」有女同學哭出聲。
周毅再次問道:
「道長,我們有辦法回返嗎?」
俞珩搖頭,
「恐怕不行,改變九龍拉棺的航向非人力所能為,想回去就出銅棺,但棺外是宇宙太空,出去就死。」
眾人聽完陷入絕望。
見眾人情緒陷入低穀,俞珩輕笑開口安撫:
「諸位何必如此?凡事有正反兩麵,雖已歸家無望,但諸位卻也得以有機會踏入修行之道。」
劉雲誌急切問道:
「道長的意思是說,我們也有機會修行?就像——」他指了指頭頂的紫色光球,
「您這樣?」
俞珩頷首:
「地球靈氣枯竭已成絕道之地,若能前往其他星係,實乃我輩千年難得一遇的大機緣。」
「到了其他星係我們也能修仙?」葉凡眼睛發亮問道。
「傳說其他大星仙道繁盛,宗門古族林立,口吐人言的妖物與人為鄰,雖百歲亦如少女的仙子歲月不擾,高修出行以蛟龍鳳鳥拉輦,壽元千載,堪與山川競壽......
若諸位有資質,自然有機會被收入門牆,來日修有所成,再返故鄉也未嘗不可。」
所有人全神貫注聽著,對俞珩描述的神仙世界悠然神往,好像星際旅行也冇那麼糟糕?
眾人暢想之際,
「轟!」
青銅巨棺突然一陣劇震,發生了大碰撞,所幸青銅刻圖發出微弱光芒抵消了這股無法想像的衝擊力。
「怎麼了?我們到仙界了嗎?」
「外麵有光投進來!」
「棺蓋開啟了!我們可以出去了!」
歡呼中,眾人衝出棺外,卻又都如泥塑呆住,冇有想像中的仙山彩霞雲霧繚繞,玉石琉璃築成宮殿樓閣,仙禽異獸奔跑竟逐......
隻有望不到邊的紅褐色大地,矗立著墓碑一樣巨石,天空黑霧繚繞。
「這裡......就是......仙界嗎?」有同學聲音發抖。
「開什麼玩笑?這裡明明是一片廢棄礦區!」有同學憤怒道。
「你欺騙了我們!」更有人指著俞珩鼻子質問:
「你把我們帶到了哪裡?!」
「對!給我們一個解釋!」
「是不是你施展了什麼妖法!」
俞珩手指輕彈,一團紫焰落在喊得最凶的人身上,一接觸便猛然爆發,熊熊燃燒,火光足有兩丈高。
「道長!」
「道長!請您饒過他這一次吧!」
「道長!他一時犯糊塗!」
葉凡、龐博、王子文、周毅、林佳……幾乎所有人開口求情。
林佳邁步走近,丹鳳眼找上俞珩的眼睛,柔聲道:
「俞道長,今天的變故對所有人來說都是三觀的顛覆,我這位同學是被壓垮了,崩潰了,才口不擇言對道長不敬……
道家講『天道無親,常與善人』,道長是出家人,怎忍心造殺孽呢?」
俞珩掃視一週,隻有李長青、王艷兩人縮在後方冇有開口。
不理會求情的眾人,抬腳往巨石走去。
「道長!」,「道長!」,「道長!」
眾人眼見俞珩無動於衷,又不敢攔他,隻能焦急地呼喊。
「誒?我怎麼冇事?」
燃著紫焰的同學摸摸自己,兩丈高的火焰看著嚇人,其實隻燒掉了他的頭髮。
見他無事,眾人才鬆了口氣。
望著不遠處的背影,葉凡低聲道:
「俞道長應該隻是為了讓我們冷靜,冇有殺心。」
回過神來,周毅、王子文對他的看法表示同意。
龐博好奇地碰了碰燃燒的紫焰,對同學問道:
「感覺怎麼樣?燙不?」
同學揮舞手臂,火焰拉成流動的旗幟,
「感覺好極了!我成了霹靂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