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珩隨著引路侍從穿過一道迴廊,便見前方一道白衣身影迅疾如風般快步迎來,正是薑逸飛。
這位薑家少主平日裡溫潤如玉,舉止從容有度,此刻卻顯得有些急切。
他一眼看到俞珩,立刻搶上前幾步,竟一把緊緊握住了俞珩的手腕,力道之大,彷彿生怕他下一刻便會消失一般。
同時,他帶著難以抑製激動情緒的傳音在俞珩識海中響起:
“師兄!你終於來了!”
過於外露的熱情讓俞珩略感詫異,薑逸飛向來是內斂持重之人,今日這般失態,可見其心中激盪之甚。
俞珩麵上不動聲色,笑著同樣傳音回道:
“師弟這是作甚?莫非還怕師兄我跑了不成?”
薑逸飛目光灼灼,如同燃燒的星辰,凝視俞珩,無比認真地傳音道:
“師兄於我,於薑家,皆有再造之恩!昨夜若無師兄執西皇塔力挽狂瀾,牽製強敵,後果不堪設想!此恩此情,逸飛冇齒難忘!”
俞珩見他情真意切,便不再打趣,莞爾道:
“師弟的心意,師兄知曉了。不過,我們難道要一直在這廊下站著說話?昨夜一番辛勞,不知能否向師弟討一杯薑家的靈茶潤潤喉?”
薑逸飛聞言,臉上綻放出真摯的笑容,側身引路:
“師兄說哪裡話?莫說一杯茶,便是要將我薑家茶山搬空,逸飛也絕無二話!師兄,請!”
兩人移步百米,旁邊一處清幽的小亭中,一道身影緩緩站起,正是搖光聖子。
他顯然早已在此,見到俞珩,立刻快步走近,姿態恭敬地拱手行禮,口稱:
“師兄。”
俞珩目光落在他身上,帶著一絲瞭然的笑意,問道:
“姚師弟昨夜奔波,收穫如何?”
搖光聖子麵容平靜,
“承蒙各方同道抬愛,皆以貴賓之禮相待,師弟自然……受益匪淺,不虛此行。”他微微一頓,一道細微的傳音精準地送入俞珩識海,
“昨夜局勢紛亂,也多虧了師兄以帝兵之威策應四方,師弟方能如此順利。”
俞珩微微頷首,意有所指道:
“機緣到了,自是水到渠成。不過嘛……”他話鋒一轉,笑吟吟地看向身旁的薑逸飛,
“若論機緣,昨夜之後,誰能和逸飛師弟相比呢?
族中驟然多出一位天下無敵的老祖坐鎮,從今往後,逸飛師弟無論走到何處,便是橫行霸道,旁人想要要掂量掂量,怕是也敢怒而不敢言了吧?”
這話帶著明顯的戲謔,薑逸飛聽了,連忙搖頭苦笑,
“師兄莫要取笑我了。薑家能有今日,全賴老祖洪福與師兄鼎力相助。
即便……即便逸飛日後當真要不講道理一回,那源頭,恐怕也得算在師兄頭上,是托了師兄的福廕纔是。”
三人相視,皆是大笑。
一時間,廊下氣氛融洽,兄友弟恭,笑語晏晏,昨夜的血雨腥風已成了遙遠的背景。
他們並肩而行,向著薑家權力核心的主廳緩緩走去。
薑家主廳極其恢宏壯闊,雕梁畫棟,穹頂高懸,彷彿自成一方小世界。
此刻,廳內人聲雖不鼎沸,卻瀰漫一種高效運轉的緊張有序,放眼望去,滿目皆是身著薑家服飾,步履匆匆的族人。
他們各司其職,穿梭不息,招待來自北鬥各域,身份尊貴的客人。
空間巨大,人員眾多,隱隱呈現出一種涇渭分明的格局:
外廳,由年輕一輩主導。
這裡氣氛相對活躍,年輕的薑家子弟們,無論男女,皆儀表堂堂,氣度不凡。
他們負責接待各方勢力的青年才俊、一些地位稍次的門派代表。言談舉止間,既保持薑家此刻應有的矜持,又不失熱情周到。
年輕子弟們在此磨礪待人接物,拓展人脈,他們的區域充滿朝氣。
內廳,是老一輩人物的舞台。
這裡的氣氛明顯更為凝重肅穆。
鬚髮皆白,氣息淵深的薑家宿老們,親自坐鎮,接待的都是各方雄主、皇朝親王、聖地長老這等重量級人物。
有人對坐於靈霧繚繞的棋盤上,落子無聲,卻彷彿有江山沉浮。
有人低聲交談,兩人氣機渾厚,在商議要事。
更深處,隱約可見幾位薑家核心人物,正與紫府聖地的陳眠老聖主等人圍坐,麵前玉簡懸浮,似在推演著什麼。
內外兩廳之間,並無實物隔斷,卻彷彿有一道無形的界限。
年輕子弟未經傳喚,絕不會輕易踏入內廳區域;而內廳的大人物們,偶爾投向外廳的目光,也帶著審視期許。
俞珩、薑逸飛、搖光聖子三人甫一踏入外廳,便打破了原有的氛圍,吸引了幾乎所有在場年輕俊傑的目光。
這幾人,一個是昨夜執掌帝兵、聲威震世的古墟,一個是薑家未來的掌舵人,一個是搖光聖地的繼承人,他們的聯袂出現,本身就代表著一種強大的氣場。
立刻,數道身影便從不同方向迎了上來。
新立的萬初聖女眸中帶著探究;大夏皇子夏一鳴龍行虎步,氣度軒昂;天妖宮的妖月空妖氣內蘊,笑容洋溢;
瑤池聖女,如一朵淨世白蓮,在一眾目光中翩然而至,清冷的眸光在觸及俞珩時,變得柔和。
俞珩極其自然地伸出手,輕輕握住了瑤池聖女纖細的皓腕,微微用力,便將她從稍遠的位置,直接帶到了自己身側站立。
“嘶……”
周圍頓時響起一片壓抑的倒吸冷氣聲,無數道驟然變得好奇的目光在一男一女身上打轉。
瑤池聖女何等身份?乃是瑤池聖地當代行走世間的象征,向來以清冷自持,不染塵埃著稱,何時見過她與男子有如此親近的舉動?
而且是在這大庭廣眾,眾目睽睽之下!
瑤池聖女白皙如玉的耳垂,幾乎是在瞬間染上了一層動人的緋紅,她下意識地想要微微掙脫,但力道卻微弱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更像是無意識的羞澀。
她微微垂下眼瞼,長而密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輕顫,試圖避開周圍那些彷彿能穿透人心的好奇目光,絕美的側顏微微泛紅,卻將她此刻心中一絲難以言喻的甜蜜暴露無遺。
夏一鳴眼中閃過一絲愕然,隨即化為意味深長的笑意;
妖月空摸了摸下巴,眼神在俞珩和瑤池聖女之間來回掃視,充滿了玩味;
新萬初聖女掩口輕笑,目光中帶著幾分揶揄。
眾人的目光如同探照燈一般,在俞珩坦然自若的臉龐和瑤池聖女麵上白紗之間來回打轉,空氣中瀰漫開一種無聲的,關於兩人關係的曖昧猜測。
俞珩看似隨意的一個動作,無疑是在向所有人宣告著某種不言而喻的親密關係。
薑逸飛見狀,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笑容,他適時地上前半步,巧妙地接過話頭,將眾人的注意力從俞珩與瑤池聖女引人遐思的互動上引開。
“古兄,容我為你引見幾位俊傑。”他姿態從容,依次介紹道:
“這位是大夏皇子夏一鳴殿下,這位是天妖宮少主妖月空兄,這位是黃金家族的金赤霄兄……”
俞珩從善如流,麵上帶著令人如沐春風的笑容,對著眾人一一拱手,客氣道:
“久仰諸位大名,今日得見,幸甚。”
在場之人皆是心思玲瓏,見慣場麵的年輕翹楚,自然明白薑逸飛的用意,也樂得給這位新晉的風雲人物麵子。
當下便有人順著話題,將焦點引向了俞珩本身。
一位與薑家交好的古教傳人笑著調侃道:
“古兄昨夜執掌西皇塔,神威蓋世,今日又與瑤池聖女並肩而立,情誼匪淺。我看啊,古兄如今怕是半個身子都已入了瑤池,堪稱‘瑤池聖子’了!”
此言一出,引來一片善意的笑聲,氣氛頓時變得更加輕鬆融洽。
俞珩聞言,朗聲一笑,從容應對道:
“道友此言差矣,在下乃是源天師一脈傳人,與瑤池乃是世代交好,互稱道友。
至於‘聖子’之稱,可是萬萬不敢僭越,若是讓瑤池的諸位師姐師妹聽了去,怕是要怪我口無遮攔了。”
他談吐不凡,見識廣博。
無論是與夏一鳴談論皇道龍氣,還是與妖月空交流妖族古術,亦或是與金赤霄探討煉體之法,皆能言之有物,讓人如沐春風,絲毫不見昨夜執掌帝兵,生殺予奪的冷峻。
這份從容的氣度,更是讓在場眾人心中暗讚。
在這言笑晏晏,氣氛熱烈之際,又一道身影帶著幾人從廳外走來,頓時吸引了部分目光。
來人正是葉凡,他步履沉穩,氣質內斂,此時已是本貌,他身邊還有數人:
容顏絕世,氣質空靈的妙欲庵傳人安妙依;
來自風族的傑出子弟風烈與風鸞兄妹;
以及李黑水、塗飛、薑懷仁、柳寇、吳中天等一眾在北域聲名赫赫的大寇子孫。
葉凡那張曾被各大勢力通緝,辨識度極高的麵容,立刻引起了小範圍的騷動。
有人難掩驚訝,低聲脫口而出:
“聖體葉凡?他……他如何能進得了薑家?又如何敢在此現身?”
此言一出,不少不明內情的人都露出疑惑之色,目光在葉凡和薑家眾人之間逡巡。
薑逸飛見狀,立刻上前一步,聲音清朗,確保周圍之人都能聽清:
“諸位道友或許有所不知,這位古風兄弟,便是聖體葉凡。
昨夜我薑家危難之際,正是他甘冒奇險,潛入城中,為我族老祖送來了至關重要的不死藥,此恩此德,我薑家上下,銘記於心!”
眾人聞言,這才恍然,原來聖體竟對薑家有如此大恩!難怪能在此地坦然現身。
但同時,一個更深的疑問也在許多人心中升起:
古風是聖體葉凡,那他這位師兄,神秘莫測,執掌過帝兵的古墟,會不會也另有身份......
葉凡並未在意周圍的議論,他一眼便看到了人群中的俞珩。
他對身旁的安妙依低聲告罪一句,便徑直朝著俞珩走去,朗聲笑道:
“師兄!”
俞珩目光含笑,對他點了點頭,視線不經意地掃過他身後的風家兄妹。
與葉凡相熟的夏一鳴等人此時也圍了上來,神色各異。
夏一鳴指著葉凡,哭笑不得:
“好你個古風……不,葉凡!當日在醉仙闕,我可是誠心邀你,你卻推三阻四,原來是有這般難言之隱,瞞得我好苦!”他語氣中帶著調侃,卻也並無多少責怪之意。
妖月空也笑道:
“葉兄當真是真人不露相,能在昨夜那般局麵下送去不死藥,佩服,佩服!”
葉凡連忙對眾人拱手告罪,態度誠懇:
“諸位道友見諒,當時情非得已,葉凡在此賠罪了。”
他一邊應付眾人的寒暄,一邊隱秘地向俞珩傳音,語氣關切:
“道長,一切可還安好?”
俞珩神色不變,傳音回覆:
“一切安好。你救了薑神王,對薑家有潑天恩惠。
聖體突破四極秘境的契機,經此一事,已然近在眼前,潛龍在淵,一朝得勢,恐怕真要龍飛九天,無人可擋了。”
葉凡卻回道:
“道長何必自謙?昨夜若無道長執西皇塔震懾群雄,牽製帝兵,局麵早已不堪設想。出力甚多者,乃是道長,怎能說是我一人之功?”
俞珩淡淡道:
“我無救神王之心,所做一切,不過是順勢而為,你是為報恩,赤誠可見;我卻是為己,動機不純。
隻是恰好,你我的目的,以及兩種不死藥,都彙聚在了昨夜……”
葉凡聞言,卻輕輕糾正道:
“道長,是三種。”
俞珩微微一滯,傳音中帶上一絲疑惑:
“居士何意?”
葉凡解釋道:
“道長贈予我的聖果,薑逸飛帶來的真龍不死藥精華,以及我最後投入化龍池的……麒麟神藥種子。
若非三種不死藥精華疊加,產生了難以想象的磅礴生機造化,神王如何能那般強勢地從地府手中奪回彩雲仙子的魂魄,更能以全盛的巔峰姿態迎戰暗夜君王,並將其一舉擊斃?”
俞珩心中瞬間瞭然,原來其中還有這般曲折,難怪薑太虛復甦後氣勢如此之盛,遠超預期。
‘原來如此……難怪……’
就在這時,內廳方向一陣輕微的騷動,隻見那些氣息淵深的大人物們紛紛起身,讓開道路。
薑逸飛臉上帶著崇敬的笑容,低聲對俞珩道:
“神王老祖與彩雲前輩到了。”
此刻,正值日上中天,明媚的陽光透過高窗灑落。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薑太虛與彩雲仙子並肩緩步走出。
薑太虛白衣勝雪,身姿挺拔,麵容俊朗如青年,眸光深邃似星空;彩雲仙子身著瑰麗綵衣,容顏絕世,氣質空靈,曆經四千年磨難後重聚的喜悅讓她眉眼間帶著動人的光彩。
兩人並肩而行,氣息交融,宛如一體,絕世的風采,讓不知情者看去,定會以為是一對璧人,如同傳說中的金童玉女,跨越時光長河攜手走來。
“拜見神王!”
霎時間,無論內廳外廳,所有修士,無論身份高低,皆神色肅然,齊聲躬身行禮,聲浪彙聚,充滿了由衷敬意。
薑太虛站在前方,笑容溫暖,迴應道:
“諸位同道請坐,不必多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