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一番猴戲贏青眼,人笑風流勝往常
風烈正與妹妹說得開懷,眼角餘光不經意間掃過前方街道,卻見一隊身著素白仙裙的瑤池弟子正裊裊行來,裙擺隨風輕揚,宛如月下初綻的白荷。
她們身姿輕盈,足尖離地三尺懸浮而行,本該是不染塵埃的仙姿,此刻卻每人手中都牽著一條絲帶。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書庫廣,.任你選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絲帶另一端繫著一輛造型古樸、狀如漏鬥的玉車,玉車內似乎盛著沉甸甸的物事,壓得絲帶微微下墜。
尤為顯眼的是,為首那位仙子的裙袂下擺,竟沾染了幾點新鮮的泥痕,褐黃色的印記在一身潔白仙裙上格外刺目,顯然是奔波勞碌所致。
風鸞順著兄長的目光望去,小手輕輕拽了拽風烈的衣袖,小聲嘀咕:
「是瑤池的仙子們——以前聽族裡長輩說,瑤池仙子都是養在仙境裡的,原來仙女也要親自拉車呀,還把裙子弄髒了。」
風烈眉頭當即皺成一團,哪裡還顧得上跟妹妹說笑,大步流星地往前衝去,硬生生攔在瑤池弟子隊伍前,語氣中滿是義憤填膺:
「諸位仙子乃是瑤池聖地的明珠,何等尊貴身份,怎能做這等拉車的粗重活計?
在下實在見不得明珠蒙塵,請務必讓在下略盡綿力,為仙們分憂!」
被攔下的白衣仙子本在專心盤算著今日的派送路線,各家石坊催得緊,若是耽擱了時辰,回去免不了受訓。
此刻被人突然打斷,心中已有幾分不耐,秀眉微蹙,正要開口回絕。
可抬眼看清攔路者的模樣,見是腰佩風家玉牌的風烈,她心中不由一滯。
這位荒古風家的公子,行事風格頗為跳脫,名聲頗為獨特,既不能輕易得罪,也不好過分親近。
她隻得強行壓下心頭的煩躁,勉強擠出一絲巧笑:
「風公子憐香惜玉之心,我等心領感激。隻是今日各家石坊催得緊,若是在此耽擱,誤了派送時辰,我等回去也不好交代,便不勞煩公子大駕了。」
說罷,她便想領著隊伍繞開風烈,繼續前行。
可風烈卻上前一步,目光牢牢落在那漏鬥狀的玉車上,他頓時瞭然,「原來是給各家石坊派發源石!這等本該由礦奴雜役所做的粗活,豈能讓諸位仙子髒了衣裙,累了仙體?
交給在下便是!
我風家雖不以體質氣力見長,但這點力氣還是有的,保管給仙子們送得又快又好!」
說著,他便伸出手,就要去接為首仙子手中的流光絲帶,一副「這事我管定了」的架勢。
風鸞在後麵看得著急,趕緊小步跑上前,悄悄扯了扯風烈的衣角,壓低聲音勸道:
「兄長,你看仙子們都急著趕路了,她們身負宗門任務,時間肯定很緊迫,你別在這兒給人家添麻煩了再說,瑤池聖地規矩森嚴,咱們貿然插手,說不定會讓仙子們難做的。」
可風烈卻半點沒聽進去,他滿腦子都是「仙子受累,自己挺身而出」的畫麵,隻覺得自己這番舉動是雪中送炭,替她們承擔這明顯又髒又累的活計,她們理應感激纔是。
聽聞妹妹的勸阻,風烈隻覺得她年紀尚小,不通人情世故,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神念傳音:
「小妹你不懂,這正是為兄展現風度的好時機!
瑤池仙子們個個心高氣傲,尋常示好她們根本不放在眼裡,唯有這種雪中送炭的時刻挺身而出,才能讓她們記住咱的情分。
再說,這可是在聖城南城,來往修士這麼多,傳出去也是一段美談!」
說罷,他不再理會風鸞無奈的眼神,又轉向為首的白衣仙子,語氣比之前更加誠懇:
「仙們不必客,請務必給在下個機會,讓在下略盡綿薄之!」
白衣仙子見他如此執著,臉上的笑容越發勉強,頗感無奈地嘆了口氣,隻得委婉提醒:
「風公子有所不知,這漏鬥玉車看著尋常,實則內蘊乾坤,非常沉重。
您雖修為不弱,這等活計,您恐怕——」
「無妨!」風烈不等她說完,便自信滿滿地抬手打斷,順勢擼起紫袍袖口,露出線條緊實的手臂:
「仙子不必擔心!本公子近日用風家秘傳打磨肉身,正想檢驗一番成果,仙子不必擔心!「
兩人這般言語拉扯,又白白耽擱了近半柱香的功夫。
領頭的白衣仙子心中愈發焦急,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若是誤了時辰,可是要被長老問責的!
她正要再次開口婉拒,一道清越如泉擊玉石的聲音,自天邊悠然傳來,壓過了街頭的喧囂:
「怎麼了?」
眾人下意識抬頭望去,隻見一位身著素白長裙的女子自雲層中翩然降臨。
她周身繚繞淡淡的朦朧仙霧,裙擺拂過空氣未掀起半分氣流,身形飄逸如易碎夢境。
雖隔著一層薄如蟬翼的霧氣看不清具體容貌,可週身流轉的清淨高華氣質,卻讓周遭的喧鬧都被淨化,陽光落在她身上,變得格外柔和。
小隊瑤池弟子見狀,立刻齊齊躬身行禮,聲音恭敬整齊:
「參見聖女!」
瑤池聖女微微頜首,含煙帶霧的眸子輕輕掃過場中情形,她聲線平和,聽不出情緒:
「發生了何事,竟在此處耽擱許久?」
領頭的白衣仙子不敢怠慢,連忙上前半步,微微低著頭,將方纔風烈執意要幫忙、自己婉拒未果的經過,用極快的語速簡要稟明。
瑤池聖女的目光隨之落到一臉義正言辭的風烈身上,麵紗下的唇角似乎微微勾起一絲難以察覺的弧度,那抹笑意輕得如同風吹過湖麵的漣漪,轉瞬即逝。
她淡淡開□,自帶端莊氣度:
「風公子既有如此助人之美意,我等豈能辜負這份心意?」
說著,她素手輕抬,指尖縈繞一縷淡淡的白光,那根被白衣仙子緊握的流光絲帶,受到無形的牽引,脫離仙子掌心,輕飄飄落入她的掌心。
她隻輕輕一牽,沉重的樸拙漏鬥車便如同失去重量般,穩穩飄至風烈身前,車輪離地半尺,未沾半點塵土。
「瑤池便代諸位師妹,謝過風公子援手了。」她語氣平淡,有一種讓人無法拒絕的從容,「隻是這玉車向來以秘術操控,公子若覺吃力,隨時可尋就近的瑤池據點求助。」
風烈聽到瑤池聖女應允的瞬間,心中頓時湧起一陣難以抑製的激動狂喜果然!自己方纔這番仗義執言沒有白費,不僅在瑤池仙子們麵前賺足了風度,還成功引起了聖女的注意!
他偷偷用餘光掃過周圍,見不少攤主和修士都在偷偷打量這邊,嘴角幾乎要咧到耳根,卻又強行壓下這份雀躍,努力維持著世家公子該有的從容姿態。
他雙手交疊於腹前,優雅地拱手禮:
「舉手之勞,何足掛齒?能為瑤池仙子分憂,乃是在下的榮幸。隻是不知這些源石要送往何處?還需勞煩仙子在前引路,在下定當護送周全。」
瑤池聖女聞言,美眸在朦朧仙霧中微微一轉,目光落在一旁仍有些侷促的白衣仙子身上。
那仙子立刻會意,連忙上前半步,低著頭輕聲回稟:
「回聖女,按今日的派送清單,這批源石是要送往——天權石坊。」
「天權?」聽到這四個字,瑤池聖女的身形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她轉頭對風烈溫和道:
「既如此,風公子便請跟上來吧,天權石坊距此不遠,刻便能抵達。」
話音未落,她已翩然轉身,素白裙擺在空中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宛如隨風飄動的流雲,帶著身後一隊瑤池弟子,朝城南方向裊裊飛去。
風烈望著她絕塵而去的背影,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得意,情不自禁地咧開了大嘴。
他心裡跟明鏡似的,引路這種小事,哪裡用得著聖女親自來做?
定然是聖女見自己玉樹臨風,行事又彬彬有禮,對自己心生好感,才特意留下來引路,想多與自己相處片刻!
他誌得意滿地搓了搓手,還不忘回頭給風鸞遞了個「你看哥厲害吧」的眼神,隨即深吸一口氣,胸膛微微挺起,伸手緊緊抓住了那根流光絲帶。
他在心中暗忖:不過是一輛裝源石的玉車,就算重些,以自己如今修為,還不是手到擒來?
想著,他運足體內神力,手臂上的肌肉微微隆起,猛地向後一拉一然而,預想中玉車被輕鬆拉動的場麵並未出現,漏鬥車如同在地麵生了根一般,紋絲不動。
風烈臉上的笑容僵住,眼神裡滿是錯愕,怎麼回事?難道是自己發力的方式不對?
周圍修士們隱約傳來的低笑聲,讓他臉上有些掛不住。
他當即紮穩馬步,雙腿分開與肩同寬,體內神力瘋狂奔湧,順著手臂灌注到絲帶上,再次咬牙發力,整張臉都憋得通紅,額角青筋隱隱凸起。
這一次,漏鬥車終於極其艱難地動了。
隻聽「嘎吱」一聲令人牙酸的異響,玉車向前挪動了不到半尺,便再次穩穩停住。
風烈的臉色瞬間由紅轉紫,如同熟透的豬肝,手心被絲帶勒得生疼,手臂更是痠麻不已。
這、這東西怎麼會重到如此離譜的地步?!
風烈臉上青筋暴起,脖頸處的血管突突直跳,他咬牙摸出一枚通紅的丹藥,表麵還縈繞著淡淡的靈光。
這是風家特製的虎狼丹,能短時間內激發體內神力,強化體魄。
他想也不想便塞進嘴裡,丹藥入口即化,一股灼熱的力量席捲四肢百骸,周身神力奔騰,衣袍無形的氣流撐起。
他腳下迅速浮現出淡青色的巽風道紋,道紋流轉間,一股輕柔的風勢環繞周身,借風力減輕玉車的重量。
「啊!給我起!」
風烈發出一聲低吼,雙臂肌肉暴漲,竟直接將那輛漏鬥玉車攔腰扛上了肩。
可剛一發力,他便感覺肩膀像是壓了一座太古神山,兩條腿如同風中殘燭般劇烈地打著擺子,膝蓋不受控製地發抖。
他咬緊牙關,一步一頓,極其艱難地向前挪動。
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浸濕了衣領,風烈呼吸變得粗重起來。
他偷偷用眼角餘光掃視上方,卻早已不見瑤池聖女的身影,隻能艱難地對妹妹傳音:
「妹、妹兒——快,幫哥看看——瑤池的仙子們——往哪個方向去了——千萬別讓她們走遠了——」
風鸞早已用雙手捂住了小臉,隻敢從指縫裡偷偷看著兄長那副狼狽模樣,紫袍被汗水浸透,頭髮淩亂地貼在額頭上,扛著玉車的樣子活像個吃力的搬運雜役,哪裡還有半分世家公子的風度?
她裡隻有一個念頭在瘋狂迴蕩:
「嗚嗚~太丟人了~以後再也不跟他一起出門了!」
可抱怨歸抱怨,見兄長快要支撐不住,風鸞還是輕盈地一躍而起,身形靈動似林間飛燕。
雙手快速掐訣,引動天地間的風勢,催生出八卦中的坤巽二相。
淡褐色的坤勢光暈籠罩在風烈腳下,如同堅實的磐石穩住他的身形;淡青色的巽風光暈環繞在玉車周圍,化作一股輕柔的推力。
兩道光暈相互配合,輔助風烈搖搖欲墜的身形,讓他能稍微輕鬆些向前挪動。
空中,翩然飛行的瑤池弟子們偶然回頭,看到下方如同龜爬般挪動,姿態滑稽的風烈,都忍不住掩住朱唇,發出一陣細碎如風鈴般的淺笑聲。
倒是最初被風烈攔下的那位白衣仙子,看著下方咬牙堅持的風烈,眼中閃過一絲不忍。
她悄悄飛近瑤池聖女身側,壓低聲音,帶著幾分猶豫道:
「聖女,風公子他——雖行事孟浪了些,不懂分寸,但本心不壞,隻是想幫忙罷了。這般讓他吃力扛車,近乎戲弄於他,是否——有些過了?「
瑤池聖女眸光依舊平靜如水,淡然道:
「無妨。我早已在玉車設下道紋,不消片刻自會啟用,屆時玉車會循著我們自動跟上隊伍,不會真讓他一直扛著。」
話音剛落,下方的風烈終於支撐不住,雙腿一軟,險些栽倒在地。
就在這時,玉車底部忽然亮起一道淡白色的微光,緊接著,原本沉重無比的玉車竟緩緩漂浮起來,順著風勢,朝著瑤池弟子的方向飛去。
風烈見狀,先是一愣,隨即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臉上又紅又白,不知是羞的還是累的。
這時,一道素白身影翩然落下,帶著一縷清雅的蓮香,悄然來到他身側。
正是最初被他慢下的那位白衣仙子。
她看著風烈憋得通紅的側臉和微微顫抖的手臂,唇角卻勾起一抹清淺真誠的笑意,柔聲道:
「風公子,我名丏韶。此番——多謝你了。」
她的聲音不高,卻如春風拂過耳畔,帶著撫慰人心的力量。
說完,也不等風烈回應,便再度輕盈起身,追隨著觸方的隊伍遠去,隻留下一縷若有若無的香風縈繞在風烈鼻尖。
風烈怔怔地望著那道漸行漸遠的窈窕背影,彷彿山嶽壓過的肩頭似乎也不再那丫難以忍受了。
一股奇異的感覺莫名地從心底湧起,混雜著些許疲憊,些許狼狽,但更多的,卻是一種難以言喻的——
滿足?
他被自己突如其來的情緒弄得有些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