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殿議紫山事
聖子殿內,靜謐如深潭,透著恢弘大氣。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超順暢,.隨時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殿頂鑲嵌的明珠散發柔和的光暈,將殿內雕琢著霞紋的玉柱映照得溫潤通透,地麵鋪就的玉磚縫隙間,隱約流轉著淡淡的紫色霧氣。
俞珩與鍾靈道相對坐於一方溫潤剔透的紫玉案前。
案上,一盞古拙的玉壺正氮盒著熱氣,俞珩親自執壺,為鍾靈道斟滿一杯。
杯中茶水呈現出奇異的璀璨金色,一道微縮的金烏虛影在茶湯中悠然遊曳,散發出溫暖而純淨的生命氣息。
俞珩放下玉壺,目光沉靜地看向對麵:
「長老,紫山之中,究竟發生了什麼?」
鍾靈道端起茶杯,重重嘆了一口氣,臉上化不開的沉重,他猛喝了一口金烏菊茶,感受著那股溫養神魂的暖流,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
「聖子可能未知全貌,數月前,東荒各大勢力的年輕天驕在一處新出世的上古地宮中激烈角逐,發現了一角殘破的古卷。
那古卷被公開後,立時引起了軒然大波,上麵繪製的,竟是紫山內部的部分路徑圖!」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悸動:
「此事瞬間引爆了整個東荒,所有目光都聚焦於紫山!妖族反應最快,率先派人試探,一些蟄伏了不知多少年歲,凶名赫赫的積年老妖,如那赤龍老道,都紛紛現世,在紫山外圍引發了不小的動盪!」
俞微微頷首,地宮出世時,他尚在荒古禁地之中,自然無緣得見。
他追問:「妖族此次試探,可有收穫?」
「有!而且收穫驚人!」鍾靈道語氣凝重「據說他們從外圍地帶成功帶出了水缸大小的絕世神源,以及-兩枚已然成熟的地元果!」
提到地元果,他的聲音都不自覺的拔高了幾分:
「聖子當知,地元果乃天地奇珍,服之可無任何副作用地平添壽元四五百載!還能增進修為,破除關隘,這是何等逆天的神物!」
俞珩心中頓時瞭然。
對於傳承久遠的荒古世家聖地而言,最不缺的就是修為通天卻壽元將近,不得不自封的老傢夥,這等能延壽數百載的神果,足以讓任何老古董為之瘋狂。
果然,鍾靈道接下來的話印證了他的猜想:
「地元果的訊息根本無法封鎖,如同野火般燒遍了整個東荒!無數棺材板都壓不住了,不知多少活化石級別的老傢夥從沉眠地爬出,要去紫山搏一線機緣!」
「局勢眼看就要失控,各家聖主被迫緊急商議,最終決定聯手行動,共探紫山核心區域。為了增加勝算,甚至還將十三大寇也拉攏進來,允諾了重利。
有上古吞天魔罐,應當足以鎮壓一切不詳。」
說到此處,鍾靈道的臉上浮現出深深的不甘與後怕,他猛地灌了一口茶,「當年妖帝墳家的慘烈教訓猶在眼前,我們自認此次準備已是前所未有的充分!各家底蘊齊出,更有吞天魔罐鎮壓.—
所有人都以為,縱然有險阻,也必能全身而退,滿載而歸—.可誰曾想——還是敗了,敗得一塌糊塗!」
俞珩身體微微前傾,追問道:
「長老們在深處,究竟遭遇了什麼?」
鍾靈道聞言,眼神驟然湧現出無法抑製的炙熱,聲音都因激動而有些嘶啞:
「大藥!無窮無盡的天材地寶!彷彿闖入了仙古神話中的藥圃寶庫!扶桑靈椿、少陰蟾光肉桂、崑崙赤芝、燭龍炎髓藤還有遍地皆是的神材寶礦,九幽魔金、紫霄神鐵、九天赤玉王.
它們就那麼生長,堆積在那裡,神光沖霄,道韻瀰漫,像是凡人田地裡隨意生長的莊稼一般,取之不盡!所有人都瘋了,僅僅是在外圍,我們就都發了難以想像的大財!」
俞珩冷靜地開口,「好處盡了,那壞處呢?」
鍾靈道長長嘆息一聲,「當時所有人都被貪慾矇蔽了心智,頂著吞天魔罐的庇護就往深處沖—途中開始出現一些外界早已絕跡的可怕古生物阻攔,」他說到這裡,下意識地警了一眼殿門外那尊沉默的紫魔,「有幾個生靈,形貌與你這尊魔仆頗為相似,隻是更為獰,頭上生有六隻扭曲的黑角,修為堪比仙台二層天的大能!我們付出了不小的代價,聯手將它們滅殺。」
說到此處,他麵色驟然慘白,彷彿又回到了那噩夢般的時刻:
「然而,剛剛將它們殺絕—·就不得了了—
他的聲音帶著後怕:
「從紫山深處,傳來一聲無法形容的可怕吼叫!那聲音根本不像是生靈所能發出,直接作用於所有人的神魂本源!
當時妖族一位修為已達仙台一層的黑蛟老妖,連反應都沒有,瞬間七竅噴血,元神直接寂滅,當場隕落!」
「我們亡魂大冒,竭盡全力,共同將神力注入吞天魔罐,朝著聲音來源打出了至強一擊·結果.
鍾靈道眼中充滿了驚悸:
「卻引來了———一聲鐘鳴。」
「僅僅一聲鐘鳴!」他猛地緊了拳頭,指節發白,「彷彿自太古歲月盡頭傳來無法抗拒,無法理解超過大半的仙台境長老,連同他們的法寶、神魂、護身神光—當場爆碎成血霧,形神俱滅!」
「我當時離聖主較近,僥倖得他祭出的傳世聖兵庇護,才勉強撿回一條命—但也身受重創,本源幾乎被鐘聲震散—」
鍾靈道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彷彿要將那日的驚懼盡數排出,眼中依舊殘留著難以磨滅的震撼:
「就在那聲毀滅性的鐘鳴之後,混亂的能量亂流中,所有倖存者都隱約窺見一口巨大無朋,彷彿鎮壓了萬古時空的混沌巨鍾虛影!
道紋密佈,玄奧無盡,僅僅是驚鴻一警,便讓人心生無限敬畏,自身渺小如塵埃。」
「是瑤池聖地的一位太上長老,當場失聲驚撥出了它的名字一一無始鍾!」鍾靈道的語氣帶著激動,「紫山竟是無始大帝的道場!」
「無始大帝,功參造化,橫掃九天十地,無敵於一個時代,他的名號威震萬古!發現此地竟是他的傳承之地,當時殘存之人,無一不是激動戰慄,幾乎要忘卻方纔的慘烈傷亡。」
他話鋒一轉,「但激動過後有人感到後怕,大帝道場,豈是等閒?豈容我等輕易褻瀆闖入?當即就有人高聲提議立刻返回,從長計議。」
「最終,是紫府、搖光、大衍三位聖主,強壓下傷勢,各自不惜代價地祭出本門傳承聖兵,以聖兵之威開闢出一條短暫的安全路徑,這才護著寥寥無幾的殘存之人狼狐退出。
而他們三人,也因此傷上加傷,聖兵都黯淡了幾分。」
俞珩指尖輕輕敲擊著紫玉案麵,沉吟片刻,問道:
「聽長老之意,各方並未死心,還欲再入紫山?」
鍾靈道毫不猶豫地重重點頭,眼中再次燃起灼熱的火焰:
「大帝傳承,古經神藏,誰能不眼紅?!此次我們僅憑一件不完整的極道帝兵,便有如此收穫,雖傷亡慘重,卻也證明瞭其中蘊藏的機緣遠超想像!
下次若籌備充分,動用真正的極道帝兵前往,未必不能蕩平險阻,將那無上機緣盡數撰取!」
俞珩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
「聖主重傷未愈,閉關不出,若再探紫山,我紫府聖地,還當傾力前往嗎?」
鍾靈道被問得一證,下意識地反問道:
「聖子——你對此事,有何看法?」
俞珩目光沉靜,聲音平穩:
「我以為,無始大帝的傳承,絕非依靠人多勢眾或一兩件帝兵便能輕易入手,大帝佈局,深謀遠慮,其中兇險,恐怕遠超我等預估。
若有壽元將盡,甘願搏命一試的長老執意前往,紫府不必阻攔,可允其自行前去,成敗禍福,自負其責。」
他頓了頓,語氣斬釘截鐵:
「但紫府聖地本身,不應再大動乾戈,聖地經此一役,已傷元氣,當以穩固為上,有些機緣,強求不得。」
鍾靈道嘴唇微動,還想說些什麼。
他心底覺得紫府聖地底蘊猶在,遠未到傷筋動骨的地步,更何況,作為傳承方載的古老聖地卻始終缺少一尊真正的極道帝兵來鎮壓氣運、威八方,無始鍾現世或許是千載難逢的契機然而,當他抬眼迎上俞珩平靜無波卻透著不容置疑決斷的自光時,到了嘴邊的話終究還是被嚥了回去。
他深吸一口氣,忽然站起身,神色鄭重地對著俞珩躬身行了一禮,肅然開口道:
「聖子思慮周全,深謀遠慮,老夫—自當謹遵聖子之意,全力支援。」
俞珩見狀,眼中閃過一絲明顯的驚訝,幾乎是瞬間便從案後彈身而起,側身避開這一禮。
同時伸手穩穩扶住鍾靈道的手臂,不容他拜下去,語氣帶著真切的不贊同:
「長老萬萬不可如此!您與我之間,何須行此大禮?折煞弟子了。」
鍾靈道就著俞的力道直起身,臉上帶著欣慰而釋然的笑容,解釋道:
「聖子莫怪。老夫是見你如今威儀日重,言出法隨,已有雄主之象,這該有的禮數,老夫自然要幫著維持,方能助你樹立威嚴。」
俞珩聞言,卻是堅定地搖了搖頭,扶著鍾靈道重新坐下,言辭懇切:
「長老此言差矣。威嚴若是以使親近之人漸行疏遠為代價,不要也罷。
您於我而言,亦師亦友,更是長輩,此後切莫再如此,否則,豈非是陷弟子於不義不敬之地?」
鍾靈道聽罷,先是微微一證,隨即撫掌哈哈大笑:
「哈哈哈,好!是老夫一時遷腐,氣氛到了,一高興便做了些多餘的事,聖子勿怪。」
俞珩見鍾長老豁達至此,也不由跟著笑了起來。
之後,兩人對坐,品著蘊有金烏精粹的靈茶,氣氛融洽,鍾靈道又與俞珩聊了些東荒近來瑣事,尤其提到了隔壁萬初聖地的窘境。
「萬初聖地近來很是不順,」鍾靈道抿了口茶,語氣帶著幾分晞噓,「他們那一對精心培養的聖子聖女,一同命喪神秘無比的吳苦之手,如今匆忙選拔上來的新任聖子聖女,看著實在沒什麼氣象,頗有些日薄西山的意味。」
他放下茶杯,看向俞珩:
「日後若在外打照麵,聖子不必理會,讓高長異、王霄他們這些同輩去應對便是,免得自降了身份。」
鍾靈道又抿了一口金烏茶,繼續說道:
「此次外出,紫霞那丫頭倒是福緣不淺,聽聞得了了一樁不小的造化,如今正在聖女殿閉關,衝擊境界,出關之後,實力定然更上一層樓。」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更為語重心長:
「聖子啊,老夫多嘴一句,聖女她性子是清冷了些,看似不近人情,但那隻是外表,實則內心澄澈,待人極為真誠,隻是不善於表露罷了。
且她的天資悟性,縱觀我紫府歷代,也唯有聖子你可穩壓一頭。」
他身體微微前傾,言辭懇切:
「你日後須得多細心體察,主動以禮相待,多與她交流論道聖地未來,繫於你二人之身,老夫堅信,唯有你二人同心同德,相互扶持,方能使紫府聖地真正光輝不朽,超越往昔,成就前所未有的輝煌!」
俞珩靜靜地聽著,指尖摩摯著溫熱的玉質杯壁,感受著金烏菊茶帶來的融融暖意。
他不時輕抿一口茶湯,麵對鍾長老殷切的叮囑,臉上始終帶著溫和的笑意,從容頜首,無絲毫敷衍,將每一字每一句都聽入心中。
鍾長老絮絮叻叨,又說了好些宗門舊事與人情往來,直至將杯中金燦燦的茶湯飲盡,方纔意猶未盡地拍了拍腿,站起身來:
「聖子殿的茶水真是好東西,暖神益氣,惹得老夫話都多了不少,叨擾許久,也該走了。」
俞珩也隨之起身,溫和笑道:
「長老說的哪裡話,此殿大門,永遠為長老開,歡迎常來。」
鍾靈道聞言,嘿嘿一笑,擺了擺手:
「聖子剛剛歸來,諸事繁雜,老夫豈能一直賴在這裡礙事?不打擾你處理正事了。」
他說著,見俞珩堅持要親自送他出門,立刻板起臉,伸出大手不由分說地將俞珩按回座位上,語氣格外鄭重:
「今時不同往日了!聖子,你現在威儀初立,這規矩就得立起來!往後啊,來你這聖子殿拜謁、議事、套近乎的長老隻會越來越多,難不成你個個都要親自送到門口?
今日你送了我,明日若是別的長老來了,你送是不送?豈非自亂章法?快快坐下!」
俞珩見他如此堅持,隻是搖頭失笑,卻依舊堅持站了起來,執意將他送到了殿門廊下。
臨別時,俞珩目光掃過兩尊如同門神般聶立、煞氣隱隱的太古魔物,忽然笑著打趣道:
「鍾長老覺得,我這兩個『送客童子」如何?」
鍾靈道順著他的目光望去,看到青麵獠牙、覆蓋鱗甲的高大魔影,先是一愣,繼而發出一陣更為暢快的大笑:
「哈哈哈!自是殺氣十足!凶威赫赫,尋常宵小見了隻怕要腿軟!不過嘛——依老夫看,他們怕是隻能送送那些不長眼的惡客!」
言罷,他再次朝俞珩擺了擺手,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帶著爽朗的笑聲遠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