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元始正宗真脈繼,搖光偽托亂源流
太初古礦,是北域大地上最負盛名亦最令人忌憚的象徵。 ->.
它本是一座無盡源礦,蘊藏著天地間最珍貴的神源,卻於某日挖掘之中,驟然觸動了大恐怖,
整座礦脈化作煉獄。
自此,這裡便成了生命禁區,成為世人談之色變的不歸絕地,不知多少雄視一方的絕世高手踏入其中,意圖探尋恐怖背後的真相,或是礦脈深處可能殘留的神源。
有能以一己之力撼動龍脈的源師,有可與日月爭輝的大能,更有活了數千年的老怪物,可他們皆如泥牛入海,再無歸期。
赤色砂地上,偶爾會出現一些破碎的法寶殘片,或是染血的道袍一角,無聲地訴說那些心存僥倖者的悲慘結局。
「太初」二字,承載著天地未分、陰陽未判之時的混沌原初,是萬物之始,元氣之源。
其存在之久遠,遠超人族歷史的邊際,彷彿自開天闢地以來,它便已在此處靜靜守候。
有古老傳聞稱,這座古礦並非由人力開鑿,早在人族誕生之前的蒙味紀元,它便已靜默存世,
是天地造化的奇功。
更有飄渺秘語流傳,說它是「仙」的沉眠之地,是那些不可言說的存在遺落於塵世的永恆棺檸,礦脈深處的每一塊源石,都記錄著仙的呼吸與夢。
最近一次震動天下的,是中州一位不朽皇朝的皇主。
他功參造化,統禦萬裡山河,皇道龍氣可鎮壓一切邪崇,因某種不為人知的緣由,毅然闖入古礦。
可縱然強絕如他,也未能在礦脈中掀起半分波瀾,就如一粒微塵落入浩渺深淵,悄無聲息,湮滅無蹤。
訊息傳出,天下譁然,人們對太初古礦的敬畏又加深了幾分。
今日,這片亙古神秘之地再度迎來了新的訪客。
一眾搖光聖地的弟子歷經三日飛行,迎著遮天蔽日的風沙,越過萬裡無人的荒蕪區域,抵達了太初古礦的邊緣。
此處距離令人聞之色變的古礦外圍,已不足千裡。
遙遙望去,礦脈所在的方向,天空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暗紅色,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混雜某種腐朽的氣息。
作為隊伍中明麵修為最高的弟子,李瑞率先往前踏出半步,白衣在獵獵風中繃緊,他環視眾人,眉頭擰成川字,神色凝重地開口告誡:
「諸位師弟師妹,再往前便是大凶禁地,我須再三強調一一此行務必量力而為。」他刻意頓了頓,
「這隻是一次歷練,絕非搏命之爭,莫因一時衝動,枉送性命。」語氣沉肅如古井,目光掃過人群,在那些年輕氣盛的麵孔上多停留了片刻,最終在自己帶領的小隊處微微停留,
「很多時候,冒進不僅害己,更會平白為他人作嫁衣裳,淪為養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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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伍之中,偽裝成容貌普通弟子的搖光聖子,聞言依舊神色平靜,刻意修飾過的平庸臉龐上看不出絲毫波動。
一名修為在道宮五重天的女弟子卻輕笑一聲,銀鈴般的聲音在凝重的氣氛中顯得格外突兀。
她把玩著發間的珠釵,語氣帶著幾分不以為然:
「李師兄多慮了,我們隻在外圍探查些源石藥草,一旦情況有異,立即撤回便是。難道還能真撞上皇主都對付不了的東西?」
身旁一名背負星紋長劍的弟子也隨之附和,他抬手拍了拍劍身,星紋泛起淡光:
「師兄所言雖重,卻也是為我等著想。既然皆為同門,進入古礦後自當同心協力、相互守望,
斷不會讓紫府、瑤池那些外人占了便宜去。」
此時,一名剛踏入四極境界的青年往前一步,他朗聲提議,
「既然如此,不如由我們幾位四極弟子各自帶領若乾修為尚淺的師弟師妹,結隊前行。
進入古礦之後彼此策應、共同進退,所得一切資源,皆按人數公平分配,諸位意下如何?」
幾名尚在道宮二重天以下的弟子聞言眼中頓時亮起光來,像是找到了主心骨,連忙出聲附和:
「林師兄考慮周詳,實為我輩楷模!」
「有林師兄這樣的強者帶領,我們也能安心些!」
此言一出,九十多名未至四極的弟子紛紛心動,接連開口稱讚林師兄顧全大局、氣度不凡,一時間詞如潮。
七八位已達四極的弟子雖心中微有不悅一一這姓林的明顯是想藉此拉攏人心,卻皆未顯露於色,隻是沉默著,眼底各有盤算。
李瑞似乎神思不屬,目光總往隊伍方向,聞言隻胡亂點頭應道:
「那便如此吧。」
陳清因身負家傳源術,此刻頓時成了眾人眼中的香饒饒。
他挺直了腰桿,彷彿之前被李瑞按在地上叩首的不是自己。
幾位四極弟子紛紛走向他,言辭溫和、麵帶笑意地發出邀請:
「陳師弟源術精湛,不如與我們同行?太初古礦容易迷失,正需師弟這般慧眼。」
「有陳師弟在,辨識尋源探路定當事半功倍。」
身旁一些普通弟子也圍攏過來,不住口地恭維:
「陳師兄可是戒律堂長老的親孫,源術天賦百年一遇!」
「能跟著陳師兄,這次定能滿載而歸!」
.奉承話聽得陳清一陣春風拂麵,自覺地位超然,連呼吸都變得舒暢起來。
他不自覺地將目光投向俞珩和薇薇,卻見那兩人正湊在一起低聲交談,俞珩不知說了句什麼,
逗得薇薇彎起了眉眼,根本未曾注意自己。
這讓他沒來由地一陣怒,心底泛起一絲扭曲的不甘一一憑什麼?這來路不明的傢夥憑什麼能吸引薇薇師妹的注意?
另一邊,薇薇輕輕扯了扯俞珩的衣袖,她湊近俞珩耳畔,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語道:
「道兄,人多反而束手束腳,不如我們自行前往?」
俞珩微微頜首,目光掃過那些各懷心思的麵孔,從容回應:
「先隨大隊進入,看看外圍情況再做打算,見機行事。」
說罷,他帶著薇薇走向李瑞所在的小隊,客氣地開口:
「叻擾李兄,不知可否與你們同行?」
李瑞連忙回禮,臉上露出真切的笑意:
「楚兄言重了,你修為遠在我之上,歡迎之至。」
隊伍中一直沉默寡言的搖光聖子聞言抬眼,那雙看似平凡的眸子裡驟然閃過一絲銳光,目光似有若無地掃過俞珩,帶著審視與探究。
俞珩回以一抹溫和如春風的笑意。
搖光聖子幾不可察地輕輕眉,像是察覺到了什麼,又像是一無所獲,最終隻是垂下眼簾,並未回應。
一行人沉默地向前行進八百裡,天空與大地早已浸染成一片壓抑的赤紅色,彷彿被千萬年未曾乾涸的血液徹底塗抹。
枯寂,是這片土地永恆的基調。
目之所及,除了翻湧的赤砂,便是偶爾從沙堆裡露出半截的枯骨,不知是人族修士的遺骸,還是某種遠古生靈的殘軀。
風穿過骨縫,發出鳴咽般的聲響,所有弟子皆低空掠行,足尖點過赤砂時隻揚起細碎的煙塵人人緊閉雙唇,呼吸刻意放輕。
來之前他們就被告誡,在此地切忌高聲言語,潛藏在風沙深處的詭異存在,或許隻需一聲異響,便會從沉睡中甦醒。
茫茫大地,萬裡赤紅,風沙不時捲起數十丈高的沙牆,遮蔽視線,讓前路愈發難辨。
李瑞祭出一麵星紋銅鏡,鏡光穿透沙幕,勉強照亮前方五十丈之地,眉頭卻始終未曾舒展,這片區域紊亂得厲害,他的神識被壓製了九成。
薇薇眸中泛起一抹淡淡的霞光,她以傳音悄然對俞珩說道:
「道兄,前方三裡外有一片模糊的陰影,似有異樣。」
俞珩眼中黑白二氣一閃而逝,他低聲回應:
「是一片禁空領域,道紋流轉透著古意,其中或藏有奇異之物。」
話音剛落,就聽一名弟子失聲驚呼:
「不好!我的神力運轉受阻!」
緊接著,三十多名弟子如斷線風箏般從半空中紛紛墜落,「噗通」聲接連響起,赤砂被砸出一個個深坑。
眾人狼獨落腳之處,立著數十根極為粗壯的石柱,每一根都需十多人合抱才能圍住柱身布滿滄桑斑駁的刻痕,有的地方已風化成蜂窩狀,卻依舊巍然聳立,
一名精通道紋的弟子掙紮著爬起,上前觸控石柱,指尖觸到那些溝壑縱橫的紋路,他精神一振,揚聲道:
「諸位不必驚慌!石柱上銘刻了太古禁空道紋,隻要走出這片方圓百丈的區域便可恢復神力!」
眾人這才稍稍定神。
俞珩仰首細看石柱上所刻的圖案:
有的頭生獨角,身軀如虎卻長著鷹爪;有的獠牙外擴至胸前,背生雙翼卻覆蓋著鱗甲;個個麵目,煞氣逼人。
薇薇緊緊挨著他,著他的衣袖,小聲問:
「道兄可認得這些奇異生物?倒像是典籍裡記載的凶獸,卻又多了幾分靈性。」
俞珩環視四周,風沙間隙中,隱約可見殘留的巨大地基與坍塌的宮牆,所用石材每一塊都長達十餘米,絕非人類手筆。
「這些是古族,」他指尖指向一根石柱上的獸首人身像,
「此處應是某座太古宮殿群的遺蹟。」
「古族......」薇薇若有所悟,眨了眨眼睛,
「類似於妖族嗎?」
「略有相似,卻並不相同。」俞珩解釋道:
「古族乃太古時期天地間的主宰,天生靈智、肉身強橫,可與日月爭輝;而妖族多為後天修煉開啟靈智的異類精怪,論底蘊遠不及古族。」
「此地有重寶!」突然有弟子興奮高喊,聲音在空曠的遺蹟中迴蕩。
那是名道宮三重天的弟子,此刻正指著一處半埋在沙中的青銅鼎,鼎耳上的龍紋雖已鏽蝕,卻仍透著逼人的寶氣,他跳上去將之收入苦海。
許多弟子見此,頓時將先前的謹慎拋之腦後,眼中湧出難以抑製的貪慾,腳步不聽使喚地四散開來尋寶。
哪怕仍有理智尚存者出聲提醒:「勿要分散,小心禁製!」
他們也充耳不聞,迫不及待地沖向斷壁殘垣深處,有人揮舞長劍劈開坍塌的石門,有人祭出法寶挖掘沙下的地基......
李瑞眼見眾人四散尋寶,眉頭緊鎖,立即對身旁尚保持冷靜的同門沉聲道:
「三人一組,彼此照應,絕不可擅自遠離!」
俞珩靜立原地,目光掃過那些在殘垣斷壁間急切翻找的身影,微微側首,對始終沉默立於身後的搖光聖子開口:
「貪念一起,禍端自招,師弟以為如何?」
搖光聖子似乎未曾料到俞珩會主動與他交談,略顯意外,隨即恢復平靜,語氣淡漠:
「修行之途,白骨累累,縱私慾難抑者,難證大道。」
俞珩聞言頜首道:
「師弟倒是通透,所言甚合我意。」
搖光聖子沒有接話,隻是深深看了俞珩一眼,目光中似有審視,又似有別樣思緒,隨即垂下眼簾,不再回應。
就在這時,西南方向陡然傳來一聲悽厲慘叫,緊接著是法寶驟然崩碎的刺耳銳響!
眾人孩然回頭,隻見那片斷牆之後,不知何時已被濃鬱如墨的黑霧籠罩,正緩緩吞噬著一名弟子的半邊身體,霧中傳來令人齒冷的咀嚼之聲,窒卻又清晰,讓人毛骨悚然。
不少弟子臉色煞白,聲音發顫:
「是......是什麼東西?」
「剛纔是哪位師兄.....
無人能答。
俞珩、搖光聖子等人眼中皆泛起神輝,銳利的目光刺向那團翻湧的黑霧。
未等眾人定神,一陣虛無縹緲卻又勾魂攝魄的靡靡之音,忽從深處殘破的殿宇中飄蕩而出,音調纏綿詭異,直透神魂,彷彿能瓦解所有意誌。
李瑞麵色劇變,急聲大喝:
「運轉玄功,緊守靈台!」
可惜為時已晚。
十多名弟子眼神瞬間渙散,嘴角涎水直流,如同提線木偶般,癡癡呆呆地一步步邁向那座詭殿宇。
就在他們即將踏入殿門的剎那,濃重的黑霧再次瀰漫而出,一雙蒼白如玉石、卻毫無生氣的手臂猛地自門內探出,將最前麵的幾人瞬間拽入其中!
緊接著,門後爆發出悽厲到極點的慘豪,聲聲泣血,令人肝膽俱裂。
薇薇眼中霞光流轉,她急促地對俞傳音:
「道兄,門後..::..有一尊五丈多高、生滿青色獸毛的巨影!」
俞珩眼中紫意一閃而逝,沉聲道:
「當是一頭成了氣候的陰物。」
那陰物本身或許不足為懼,但包裹它的黑霧卻瀰漫著一股連他都難以看透的詭異力量,晦暗深沉,能吞噬一切探查。
俞珩心中一凜,頓感此地兇險遠超預期,毫不猶豫地拉起薇薇手腕:
「此地詭異,不可久留!」
話音未落,他腳下道紋瞬間鋪展,地麵如流水般推動著兩人身形,迅捷如電地向後退去,迅速遠離這片被不祥籠罩的廢墟。
搖光聖子目送俞珩帶著薇薇遠去的背影,麵色雖平靜無波,眼底卻掠過一絲極淡的凝重。
他身後空氣微微扭曲,一道模糊的灰色人影無聲浮現,聲音如同砂紙摩擦般沙啞低沉:
「此次歷練,首要之事便是選出適合繼承魔功的新血,為我這一脈注入生機,你可有初步人選?」
搖光聖子並未直接回答,反而微眉頭問道:
「一直跟在薇薇師妹身旁的那名男弟子,出自哪一脈?為何此前從未留意?」
灰色人影似乎有些不耐:
「薇薇此女,根骨悟性皆屬平常,並非良選!關注她身旁之人實屬多餘。」
「不,」搖光聖子語氣沉靜,
「那人......給我的感覺極為危險,一種深藏不露、引而不發的威脅......」他頓了頓,繼續道,
「我的直覺告訴我,他或許是吞天魔功絕無僅有的適配者,能否藉助薇薇這層關係,將他引入我搖光?」
「為何不直接讓姚曦修行?」灰色人影反問。
搖光聖子搖頭:
「聖女將來要執掌搖光明麵傳承,身份光正,不容有失,她......不合適。」
灰色人影沉默片刻,
「其實......老夫個人挺中意薇薇這女娃,但她從表現的悟性來看.....隻得中人之資.....:」他語氣略有猶豫:
「聖子,若......她此次歷練表現尚可,能路身前三......老夫或可無意間在藏經閣留下秘術殘卷,您看......可否?」
搖光聖子腦海中再次浮現俞珩那雙看不清深淺的眼睛,以及那人周身難以言喻的、令他隱隱悚然的氣息。
再想到他與薇薇關係親近,未來甚至可能結為道侶......若能藉此將他納入掌控,或許是一步意想不到的妙棋。
他沉吟良久,終於緩緩頜首,吐出一個字:
「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