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微情暗度流光,他日赴仙鄉
十日光陰,俞珩與薇薇曉起論道,夜出遨遊,將落星城的朝暮與星辰織進了這段時光裡。
晨光初醒時,天邊剛漫過第一縷鑽過星隙的薄曦,薇薇便已踏著青石板上的露水來到俞珩居處。
她總穿著那件雨過天青色的裙衫,發間別著前夜新摘的藍花,星砂手鍊在腕間輕輕晃動,叮咚聲比晨露滴落還要清脆。
他們或在栽滿星紋竹的庭院裡對坐,竹影在石桌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石桌上,星砂自動凝成的棋局會隨兩人論道的深淺變幻形態,有時是北鬥七星的陣列,有時化作周天星圖的縮影。
薇薇執白,俞珩執黑,指尖落下時,星砂便會發出細碎的喻鳴,應和著他們的話語。 ->
或共參城中央的遠古星碑,每當晨曦漫過碑頂,碑文便會浮現金色的光芒,薇薇眉思索時,
俞珩的指尖早已凝出一縷柔和的星力,在她眼前勾勒出碑文背後隱藏的星軌推演軌跡。
日影西斜前,她必定會拉著他的衣袖,雀躍地去探訪城中的秘境,
在星隕湖底沉睡的古城遺蹟裡,湖水清澈見底,湖底鋪滿閃著銀光的星砂,薇薇的裙擺拂過千年不謝的星藻,驚起一群熒藍的光點。
在摘星樓第九重簷角下,掛著一串由星核碎片製成的風鈴,薇薇起腳尖去夠,俞珩袖中飛出的星芒已替她搖響滿閣清音。
那些被歲月蝕刻的觀星台、形態各異的星獸石雕、尋常巷陌裡牆根處蔓延的星苔,都成了他們論道的註腳。
俞珩會指著觀星台上的刻度,告訴薇薇如何根據星辰的位置判斷時辰;也會在星獸石雕前,講解不同星獸與星辰的對應關係。
每至黃昏,她總要拉著俞珩去老巷口的星酥鋪子。
鋪子的老闆早已認識他們,見他們來,便會笑著遞上剛出爐的星露糕。
薇薇捧著熱乎乎的糕點,睫毛上跳動著蜜糖色的夕暉,臉頰被烘得紅撲撲的。
而後,他們會趁著暮色去看星槎歸港,萬千星帆垂落,在晚霞的映照下泛著星光,少女眼中盛著的霞光,比天上的星河還要璀璨奪目。
夜深分別時,她總要行到長街盡頭纔回頭,懷裡的星燈散發著溫暖的光芒,暖著俞珩新送的小禮物,有時是一塊能映出星軌的水晶,有時是一枚刻著星圖的玉佩。
她會站在原地,直到看見俞珩對自己微笑頜首告別,才能滿懷雀躍地結束這一天。
少女的心思像一張潔白的紙,卻不是空的,上麵畫的鼓鼓囊囊,星光是軟的、糕點是燙的、青碧剪影是暖的.....
少女的一天,是腳步輕盈的一天,沒有任何陰暗沉重的心事,心裡頭揣著的,全是透亮透亮的歡喜,還有對明天的期待。
十日光陰,如指間星沙般悄然滑過。
這一日,落星城東側的星隕台格外肅穆,寬闊的檯麵上,百名搖光弟子身著統一的金白長衣,
整齊列隊,身姿挺拔如鬆。
星隕台四周,甲胃森然的搖光衛圍成一圈,他們身著玄黑色的鎧甲,鎧甲上鑲嵌著堅硬的星砂,閃爍著冷冽的光芒。
每個人都手持長戈,戈尖鋒利如刀,映出他們嚴肅的臉龐,雙目炯炯,緊盯著台外的動靜,氣氛凝重。
搖光弟子們,沒有人敢隨意說話,他們目視前方,臉上帶著幾分緊張,又有幾分期待。
頭頂上空,一名身著白色道袍的白鬍子老者懸浮,周身金芒如日輪綻放,帶著一股威嚴,讓台下的弟子們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老者緩緩開口,聲音洪亮如鍾,傳遍了整個星隕台:
「爾等皆是我搖光這一代最優秀的年輕弟子,是聖地未來的希望。」他目光掃過台下的每一個人,
「此次太初古礦歷練,兇險與機遇並存,聖地對你們寄予厚望,希你們能在歷練中磨礪心性,
提升修為,更上一層樓,為我搖光增輝。」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嚴肅:
「太初古礦內危機四伏,種種未知,你們要牢記,切不可魯莽行事。」
「弟子謹記長老教誨!」百名弟子齊聲應道,聲音響徹雲霄,帶著年輕人的意氣風發。
老者點頭,金色的光芒在他周身流轉得更盛:
「好了,時辰差不多了,星門即將開啟,你們做好準備,即刻出發!」
話音剛落,星隕台中央的地麵突然亮起一道巨大的星紋,光芒流轉,形成一個通往未知之地的門戶。
十二架青銅古戰車從星隕台西側隆隆駛來,甲胃森然的搖光衛齊聲怒喝,他們手中的隕星戈重重頓地,戈尖與星隕台的玄石碰撞,為遠行的第子們敲響出征的戰鼓,
「啟程!」
百名弟子瞬間化作璀璨神虹沖天而起。
薇薇站在隊伍中,藍色裙擺被氣流吹得獵獵作響,她下意識地朝俞珩的方向看了一眼,見他也正望過來,便對他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眼中的緊張消失,唇邊的梨渦盛著細碎的光。
俞珩微微頜首,身形一晃便來到薇薇身邊,兩人相視一笑,攜手化作一道紫金交織的流光,纏繞著沒入星門。
虛空扭曲的撕扯感驟然襲來,彷彿有無數隻無形的手在拉扯著四肢百骸。
薇薇隻覺得周身神力不受控製地沸騰起來,在苦海中瘋狂奔湧,眼前是無數破碎的星辰殘影,
紅的、藍的、金的,像被打碎的琉璃盞,在黑暗中閃爍不定。
耳畔炸響各種嘶鳴,有異獸的咆哮,有空間撕裂的銳嘯,雜亂地交織在一起,衝擊著耳膜。
就在她感覺快要被這股力量撕裂時,失重感突然消失,雙腳觸到灼熱的大地,放眼望去,赤色砂地無邊無際。
龜裂的地表像一張張張開的巨口,聶立著無數巨大山石,稜角分明,黑的透著一股蠻荒之氣,有的如利劍般刺破天穹,有的如巨獸般匍匐在地,透著一股蒼涼孤寂之感。
「長老,這裡就是太初古礦嗎?」一名紮著馬尾的女弟子緊了手中的長劍,望著眼前赤色的蠻荒景象,聲音裡難掩好奇。
帶隊的玄袍長老聞言緩緩轉過身,他麵容清瘤,聲音平淡無波,像被砂紙磨過的青石:
「此處並非太初古礦,乃是距離礦脈三萬裡之外的源城。」
「源城?」周圍的弟子們紛紛露出訝異的神色,交頭接耳。
長老抬手示意眾人安靜,袖中飛出一盞青銅唇,針在劇烈震顫中指向南方,他枯瘦的手指劃過眼前荒蕪的大地,
「看那裡一一」
順著他的指引,眾人極目望去,赤色地平線上聳立一座城池,無數載滿源石的駝隊正從城門進進出出。
「太初古礦外圍的源礦資源極為豐富,人族便在此修建了這座中轉城池。」他的目光掃過穿梭的人影,
「看到那些旗號了嗎?各個勢力都在此設立據點,專門負責運送開採出的源石,這裡便是整個礦脈區域的補給中樞。」
「我們此次進入的,不過是太初古礦的外圍區域。」長老收起青銅,
「距離核心區域還有十萬八千裡,那裡的兇險絕非你們此刻能想像的。」他頓了頓,語氣中多了幾分嚴肅,
「此次歷練,你們需在這外圍帶回些東西一一源石、藥草、生靈的殘骸、被歲月掩埋的古物,
都算。
屆時會有專門的長老為你們帶回的物品估算價值。」長老的聲音,瞬間壓過所有的嘈雜,
「價值排名前三的弟子,不僅能獲得聖主親自指導修行,還可進入傳道殿挑選一門上古經文。」
「聖主親自指導?!」「傳道殿的經文!」
弟子們的呼吸驟然急促起來,要知道,聖主作為搖光之主,能得他指點,不僅是修為上的進益,更是身份的巨大躍升!
而傳道殿的經文更是無數修士夢寐以求的至寶,每一門都蘊含著驚天動地的偉力。
長老看著弟子們的反應,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弧度,隨即又恢復了嚴肅:
「源城休整半日,補充給養後,便出發前往礦脈外圍。記住,此地魚龍混雜,莫要輕易與人起衝突,一切以歷練為重。」
「是!」百名弟子齊聲應道。
俞珩低頭看向薇薇,見她正低頭用指尖在腕間的星砂手鍊上輕輕摩,七彩星砂在她指腹下流轉著微光。
「在想什麼?」他輕聲問道。
薇薇抬起頭,眼中閃爍著亮晶晶的光,
「薇薇在想,到時選什麼經文好呢?傳道殿裡會不會有我需要的功法呀?」
俞珩失笑,
「未得之物,仙子便已籌謀怎麼用了麼?要謹慎哦,若淪為空想,又當如何?」
薇薇眨了眨眼,長長的睫毛扇了扇,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有道兄在,薇薇必能名列前茅。」她微微歪著頭,眼底的信任像清澈的泉水,一眼能看到底「對不對?」
俞珩笑著搖了搖頭,
「太初古礦神秘無比,有未知的兇險,貧道可不敢誇下海口。」
「嗯薇薇相通道兄。」少女拖著長音,她輕輕晃了晃手腕,發出清脆的叮咚聲,
「道兄那麼厲害,肯定沒問題的。」
「唔一一貧道深覺壓力如山啊。」俞珩故作苦惱地皺了皺眉,眼底的笑意卻藏不住,
「看來此次歷練,貧道得打起十二分精神才行。」
「以道兄之能,用上七八分力便好。」薇薇認真地說道。
兩人邊走邊交談,聲音不大,卻透著旁人插不進的親昵。
旁邊不時有人對薇薇發出友善的招呼:
「小薇薇!」一名身材細長的女修經過,拋來一枚還沾著朱果,
「聽聞太初古礦有怪風迷人眼,師姐多摘了兩枚晶晴果,清心明目哦。」
薇薇剛接住果子,旁邊又探出個腦袋「師妹,你的朝光符夠不夠用?我這裡多備了幾張,給你拿幾張吧。」一位師姐熱情地想要往她手裡塞符篆。
薇薇一一笑著回應,聲音清脆如銀鈴:
「謝謝王師姐,等會兒我進城再去看看好啦。」
「多謝李師姐,我的符還夠用呢,不夠了再向師姐借呀。」
她的笑容清甜又真誠,人看著就心生歡喜。
俞珩跟在她身邊,看著她與同門師兄師姐們笑語互動,眼中帶著淡淡的笑意,他微微傾身,湊近少女耳畔,聲音壓得極低:
「仙子倒是頗得人望,這太初古礦還未進,卻已見眾人傾心。」
溫熱的氣息拂過耳廓,薇薇臉頰微微發燙,她悄悄往旁邊挪了半步,小聲回道:
「師兄師姐還有長老們都是很好的人,平日裡待我素來親厚.,
」
俞珩心中暗自感慨:看來這搖光聖地,也並非儘是陰損之輩,尚有這般溫情脈脈的同門情誼,
難得,著實難得.....
就在這時,一道修長身影條然攔在道前。
來人身著繡著繁複金紋的星白錦袍,腰間玉帶束得極緊,襯得身姿挺拔。
他看似友好地笑著,眼角眉梢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倔傲,目光如淬了鋒芒的細針,直直刺向俞珩,帶著審視與敵意。
「薇薇師妹,」錦袍青年抬手理了理袖口的金紋「怎不向諸位同門介紹一下這位道友?看模樣麵生的很,莫非是外門新收錄的弟子?」
薇薇眉頭微,清麗的臉上掠過一絲不悅,眸中彩霞一閃。
「在下陳清,家祖乃戒律堂陳長老。」陳清側身擋住去路,徑直看向俞珩,下巴微揚,帶著幾「不知兄台師承何門?師從哪位長老?入我搖光聖地多久了?」
話音未洛,一聲雷霆般的怒喝自天際炸響:
「陳清!你這狗東西!」眾人驚得循聲望去,隻見李瑞腳踏星罡破空而來,周身星力激盪,靴底碾碎的星芒如暴雨般潑濺而下,在空中劃出璀璨的軌跡眾人隻覺眼前一花,那道金白身影已裹著狂風掠過,帶起的氣浪掀得周圍弟子的衣袍獵獵作響。
「也敢對楚兄不敬?!」李瑞怒喝聲未落,右腿如隕星墜地般橫掃而出,足尖凝聚的星力驟然顯化成一頭咆哮的飛虎,獠牙畢露,帶著摧枯拉朽之勢直撲陳清。
陳清臉色驟變,倉促間催起的護體神光如薄冰般瞬間破碎,整個人如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
錦袍在粗糙的赤砂地上摩擦出長長的痕跡,留下一道刺目的血線。
「李...李師兄?」陳清掙紮著抬起頭,嘴角溢位鮮血,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驚懼,
「你...你為何要打我?此人來歷不明,說不定是別派奸細.....
「閉嘴!」李瑞厲聲打斷他,五指虛空抓握,一股無形的星力如鐵鉗般鎖住陳清的後頸,硬生生按著他的頭往俞珩麵前叩首。
「咚!」
一聲悶響,陳清的額頭重重磕在赤砂地上,李瑞隨即轉身,對俞珩鄭重抱拳,神色間滿是歉意「楚兄見諒,是李某管教不周,讓這不知天高地厚的東西衝撞了你。」
俞珩漫不經心地掃了陳清一眼,隻見他額頭紅腫,正怨毒地瞪著自己,卻礙於李瑞的威勢不敢作聲,他淡淡開口,語氣聽不出喜怒:
「無妨,不過一驕縱慣了的稚子,我豈會掛懷?」
李瑞這才鬆了口氣,
「楚兄雅量,李某代這蠢貨謝過楚兄。」
說罷,又狠狠瞪了陳清一眼,那眼神如同在看一件垃圾,
「還不快滾!再敢在此地噪,休怪我不念同門之情!」
陳清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起身,捂著流血的嘴角,怨毒地看了俞珩和李瑞一眼,狼狐地逃向遠處。
周圍的弟子們早已驚得說不出話來,誰也沒想到素來與陳清交好的李瑞,竟會為了一個陌生的「楚兄」對陳清下如此重手。
薇薇也有些驚訝地看著李瑞,隨即又轉向俞珩,眼中滿是擔憂,輕輕拽了拽他的衣袖,像是在確認他有沒有生氣。
俞珩對她安撫地笑了笑,目光轉向李瑞,微微頜首:
「李兄不必如此。」
李瑞臉上露出笑容,
「楚兄莫怪,這陳清仗著他祖父的勢,在聖地裡橫行霸道慣了,今日也是讓他長長記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