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如輕紗般籠罩著C市,
老街區的青石板路上泛著濕潤的光澤。
李青山漫步在逐漸甦醒的街道上,目光敏銳地掃過沿街各式各樣的武館招牌。
「震遠搏擊俱樂部」
「龍行散打培訓中心」
「真武傳統武術研究院」
名頭一個比一個大,裝修一家比一家氣派。
透過明亮的玻璃窗,可見穿著統一練功服的學員在教練帶領下練習,
呼喝聲此起彼伏,卻總讓人覺得少了些什麼。
他在一家名為「神州國術館」的武館前駐足。
鎏金牌匾在晨光中閃耀,兩尊石獅鎮守大門,頗有些氣勢。
推開沉重的紅木門,前台一位穿著旗袍的年輕女子立即迎了上來。
「先生是想學拳嗎?」
她笑容甜美,
「我們這裡有散打、跆拳道、傳統武術,最近開學季有八折優惠,還送定製練功服。」
「我想看看傳統武術。」
李青山道。
「好的!張教練正在帶初級班,您可以去觀摩一下。」
前台女子說道:
訓練場內,二十多個學員正跟著一個精壯漢子練習。
那漢子三十多歲,肌肉虯結,
演示一招「黑虎掏心」時動作剛猛,打得空氣啪啪作響,學員們紛紛叫好。
李青山卻微微皺眉。心靈力量悄然運轉,精神力如清澈的水晶般映照四周。
他清晰感知到這位教練氣血雖旺,卻浮於表麵,未能沉入丹田;
發力時肌肉緊繃,卻未能將腳力、腰力、臂力貫通一氣。
看似威猛,實則隻是外強中乾,明勁功夫都未達到。
「怎麼樣?我們張教練可是全省散打冠軍的師弟,傳統武術也得了真傳的。」
前台小姐自豪地說,「他還能表演鐵掌劈磚呢!」
李青山禮貌地笑笑:「我再看看其他家。」
連續三天,他走訪了C市七八家武館,情況大同小異。
多是教授表演套路或競技搏擊,真正的傳統國術精髓難得一見。
偶有教授形意、太極者,也多是花架式,未能得內家拳神髓。
一家太極武館的教練甚至向他保證「三個月練出內力」,令李青山哭笑不得。
這日午後,陽光透過梧桐樹葉灑下斑駁光影。
李青山行至一條僻靜小巷,忽見一古樸門臉,
匾額上書「吳氏國術」四字,蒼勁有力,彷彿有歲月沉澱其中。
門半掩著,內裡傳來沉穩而富有韻律的練拳聲,與市麵上那些喧鬨的武館截然不同。
他推門而入,見一六十餘歲的老者正在院中打太極。
老者身著灰色布衫,動作舒緩如行雲流水,
但在李青山感知中,其氣血沉凝如汞,呼吸悠長深遠,每一式都暗合天地韻律,顯然是有真功夫在身的。
「小夥子,有事?」
老者收勢,氣息平穩如常,目光溫和卻深邃。
「老先生,我想學真功夫」
李青山恭敬行禮。
老者打量他片刻,搖頭嘆道:
「現在的年輕人,冇幾個能吃這苦了。我這兒教的是養生太極,不教打人的玩意兒。」
「我能吃苦。」
「這不是吃苦的問題,」
老者目光如電,彷彿能看透人心,
「國術一道,重師承,重根基。
你筋骨已定,難有大成。還是去學學散打搏擊,實用。」
李青山還想再言,老者已擺手轉身:「請回吧。」
走出巷口,李青山不禁一笑。
身懷絕世悟性和心靈境界:深度睡眠第三層,在運動中進入深度睡眠,
卻求藝無門,這情形著實諷刺。
正思索間,一中年男子湊上前來:
「兄弟想學真功夫?」
男子約莫四十歲,身著絲綢練功服,太陽穴微鼓,眼神精亮,看起來倒有幾分練家子的模樣。
「你知道哪裡能學到?」
李青山問。
「算你問對人了!」
男子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
「我是'震寰宇武術傳承中心」的教練。
我們館主得異人真傳,精通形意、八卦、太極三脈真傳,平時不收外徒。
我看你根骨不錯,要不要引薦引薦?」
李青山心中一動:
「願聞其詳。」
隨男子穿街過巷,來到一棟氣派的商業樓前。
「震寰宇」武館占地頗大,裝修豪華得令人咋舌
紅木地板光可鑑人,兵器架上陳列著各式仿古兵器,
牆上掛滿了與各路「大師」的合影和各類比賽獎牌。
室內各類訓練器械一應俱全,數十名學員正在練習,呼喝聲震天。
館主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自稱姓陳,
身材魁梧,目光如電,太陽穴高高鼓起,看起來修為不凡。
他身著金色練功服,坐在太師椅上,頗有幾分宗師氣派。
「小夥子想學真功夫?」
陳館主聲如洪鐘,一掌拍在實木桌上,留下淺淺掌印,
「我這一脈,得自清末形意大師郭雲深真傳,有'半步崩拳打天下'之威。」
李青山卻微微眯眼。
心靈力量感知下,這位館主氣血旺盛,那掌印邊緣毛糙,顯是用了蠻力而非透勁;
更重要的是,其呼吸間缺乏內家高手的深沉韻律,
眼神中更多是商人的精明而非武者的純粹。
「館主功夫了得。」
李青山表麵恭維,心中已明瞭大半這是個練外家功夫到明勁巔峰的,卻冒充內家高手。
陳館主傲然一笑:
「看你是個可造之材,破例收你為徒。
學費嘛,一年十萬,包教包會。」
「館主能否演示一番真功夫?」
李青山問道。
陳館主臉色一沉:
「怎麼,信不過我?」
說罷起身演練一套形意拳,動作剛猛,虎虎生風,
劈、崩、鑽、炮、橫五拳連環打出,引得周圍學員陣陣喝彩。
在李青山眼中,這拳法隻得其形,未得其神。
發力時周身勁力未能整合,更談不上「意與氣合,氣與力合」的內家要旨。
尤其是崩拳一式,隻得其剛猛,未見其穿透精髓。
「如何?」
陳館主收勢,麵不紅氣不喘,顯是未用真力。
李青山搖頭:
「館主這拳,隻得其形,未得其神。發力未整,意未貫透,恐非真傳。」
「放肆!」
陳館主勃然變色,
「黃口小兒,也敢評點我的功夫?」
周圍學員圍攏過來,麵色不善。李青山淡然道:
「是不是真功夫,搭手便知。」
陳館主冷笑:
「好!就讓你見識見識!」
說罷一記劈拳當頭砸來,看似緩慢,實則暗藏勁力。
李青山不閃不避,同樣一掌迎上。
雙掌相接的剎那,精神力高度集中,瞬間感知到對方勁力虛實變化。
同時身體微調,將這幾日觀摩偷學來的粗淺勁力技巧發揮出來,用的是太極中的「引化」之勁。
陳館主隻覺一股巧妙勁力透入自己掌中,竟引偏了自己的發力方向,一個踉蹌險些摔倒。
他惱羞成怒,喝道:「給我教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四五名教練模樣的壯漢同時撲上。
這些人都練過外家功夫,拳腳生風,攻勢淩厲,
分別使出了形意的崩拳、八卦的掌法、跆拳道的腿法。
李青山卻不慌不忙。
深度睡眠第三層的境界讓他能在運動中保持極致冷靜,
精神力映照全場,每個人的動作都在他「心鏡」中清晰呈現,彷彿慢動作般可被解析。
他步伐靈動,總在間不容髮之際避開攻擊,同時雙手或撥或引,
用剛剛觀摩來的粗淺太極纏絲勁和形意崩勁,借力打力。
「砰!」一壯漢被自己的衝力帶飛,撞在沙袋上。
「啪!」另一人拳勁被引偏,打在了同伴身上。
不過三五招間,幾名教練都已倒地呻吟,卻不知為何敗北。
陳館主臉色鐵青,忽然一躍而起,一記勢大力沉的劈拳當頭砸下,
這一擊含怒而發,倒是有了幾分真功夫的威勢。
李青山感知到這一拳虛實,正要應對,忽聽一聲沉喝:
「住手!」
聲到人到,一個身影閃入場中,輕描淡寫地一搭一引,
陳館主整個人就被帶偏方向,「咚」地一聲撞在牆上,卻毫髮無傷,顯是來人用了巧勁。
來者正是先前巷中遇到的吳姓老者。
他掃了陳館主一眼,搖頭道:
「欺世盜名,終非正道。形意重意不重形,你這般練法,徒具其形,可惜了。」
陳館主見到老者,臉色大變,訕訕不敢言語,隻躬身行禮:
「吳師傅。」
老者轉向李青山,眼中露出讚賞之色:
「小夥子,好俊的身手。這借力打力的功夫,已有幾分太極精髓,不知師承何人?」
李青山恭敬行禮:
「自學了些粗淺功夫,讓老先生見笑了。」
老者目光微動,顯然不信,但也不多問,隻道:
「老朽姓吳,在隔壁街開一家小武館。若有興趣,可來坐坐。」
說罷,老者轉身離去,步伐沉穩,落地無聲。
李青山注意到,周圍學員包括陳館主在內,都對這吳老者十分敬畏,可見老者在當地武術界的地位。
待老者走後,陳館主狠狠瞪了李青山一眼,卻不敢再發作。
李青山微微一笑,轉身離開。
走在C市的街道上,李青山心中漸明。
這個世界雖國術式微,真功夫難尋,但並非絕跡。
那些真正的高手,往往大隱於市,不輕易顯露。
剛纔那位吳老者,氣血沉凝如汞,呼吸悠長深遠,顯然是個暗勁高手,
甚至可能摸到了化勁的門檻。
「有點意思。」
李青山嘴角微揚。
求道之路,從來不會一帆風順。
而這辨別真偽、尋訪明師的過程,本身也是一種修行。
他望向吳老者離去的方向,心中已有計較。
這位深藏不露的老者,或許就是他在這個世界國術修行的第一個契機。
夕陽西下,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