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像是沉在溫暖的混沌裡。
李青山費力地睜開雙眼,視線裡隻有模糊晃動的光暈。
「哭聲這麼響亮,將來定是個結實的小子。」
男人的聲音帶著笑意,粗糙的手掌輕輕撫過他的額頭。
「別用剛畫完圖的手碰孩子。」
女人嗔怪的聲音傳來,帶著剛生產完的虛弱,
「給孩子起好名字了嗎?」
「就叫李青山吧。」
男人的聲音頓了頓,
「人生無處不青山。
盼這小子,無論往後境遇如何,都能腳踏實地,活出自己的氣象。」
李青山眨了眨眼,混沌的思緒似乎捕捉到一絲異樣。
這對話,這場景,為何有種莫名的熟悉感?
未及深思,嬰兒的本能便將他拖回沉睡。
接下來的日子,李青山過得異常簡單。
很快就自己適應喝奶、哭鬨、換尿布的生活。
三個月後,他已經可以圍著床爬上兩圈了。
半歲的一天夜裡,蘇婉拿著撥浪鼓逗他。
「青山,叫媽媽。」
李青山盯著她的眼眶,莫名的情緒湧上心頭。
他張了張稚嫩的嘴,清晰地吐出兩個字:「媽媽。」
蘇婉手中的撥浪鼓「啪嗒」掉在地毯上。
她難以置信地捂住嘴,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國強!你聽見了嗎?青山叫我媽媽了!」
正在畫圖紙的李國強猛地抬頭,快步走過來抱起兒子,粗糙的手掌有些顫抖:
「再叫一聲,叫爸爸。」
「爸爸。」
李青山配合地開口,聲音雖稚嫩卻清晰。
李國強愣了半晌,突然哈哈大笑起來,抱著兒子在客廳裡轉了兩圈:
「我兒子是神童!絕對是神童!」
從那天起,李青山的「天賦」便藏不住了。
兩歲時,他已經能背誦數十首唐詩,還能認出報紙上的常用字。
蘇婉教他數數,他直接指出課本上的印刷錯誤:
「媽媽,二加三應該等於五,這裡印成六了。」
蘇婉震驚地翻看教材,果然發現了排版錯誤。
三歲生日那天,鄰居張姨帶著孫子來串門。
看到李青山正坐在沙發上看《西遊記》原著,張姨頓時笑出聲:
「蘇老師,你這是拿小人書給孩子玩呢?」
「不是小人書,是原著。」
蘇婉無奈地解釋,「他自己要看的。」
張姨撇撇嘴,剛想說
「三歲孩子能看懂什麼」
就見李青山抬頭問道:
「張奶奶,您知道『心猿意馬』是什麼意思嗎?」
「這,」張姨愣住了。
「就是說心思像猿猴一樣躁動,意念像馬一樣狂奔。」
李青山一本正經地解釋,
「就像孫悟空被壓在五行山下,心定不下來。」
張姨目瞪口呆,半晌才喃喃道:
「這孩子,怕是成精了吧?」
這話讓蘇婉和李國強既驕傲又擔憂。
他們帶李青山去醫院檢查,醫生卻說孩子各項指標正常,隻是智商遠超同齡兒童。
「讓他順其自然吧。」
李國強最終拍板,
「別給孩子太大壓力。」
隨著年齡增長李青山自己有了新的發現。
他總能清晰地感覺到,周遭的環境裡少了點什麼。
春天摸柳枝,感受不到生機勃發的靈動;
夏天曬太陽,察覺不到暖意中的能量;
甚至呼吸時,吸入的空氣都像被抽走了精華,隻剩下空洞的氣流。
這種無處不在的「匱乏感」,讓他莫名煩躁。
就像一幅本該色彩斑斕的畫,被人抽走了所有顏料,隻剩下灰濛濛的底色。
「爸爸,為什麼樹長在院子裡,卻不像書裡寫的那樣『生機勃勃』?」
五歲的李青山坐在院子裡的石凳上,摸著老槐樹的樹乾問道。
李國強正在修自行車,聞言愣了愣:
「樹長得好好的,怎麼不生機勃勃了?」
「就是感覺,它在睡覺。」
李青山皺著眉,
「所有東西都在睡覺,連風都懶洋洋的。」
李國強失笑,揉了揉他的頭髮:
「小孩子家家的,別想這些有的冇的。快去寫作業,明天還要去圖書館。」
李青山不再追問,心裡卻越發疑惑。
他開始閱讀各種書籍,從古籍到現代科學著作,試圖找到答案。
但無論是《山海經》裡的神話記載,還是《物理學》中的能量定律,都無法解釋這種奇特的「匱乏感」。
六歲那年,李青山上了小學。
第一節語文課,老師剛在黑板上寫下「天地」二字,他就突然舉手。
「老師,『天』是什麼?『地』又是什麼?」
老師笑著解釋:
「天是我們頭頂的天空,地是我們腳下的土地。」
「不對。」
李青山搖頭,
「天應該是宇宙,地應該是承載萬物的根基。可為什麼現在的天地,感覺空蕩蕩的?」
教室裡一片譁然,同學們鬨笑起來。
「李青山是傻子吧?」
「天地不就是天空和土地嗎?」
老師也有些尷尬,隻好打圓場:
「這個問題等你們長大了就明白了。李青山同學,我們先學習生字。」
李青山抿了抿嘴,不再說話。
他能感覺到,老師和同學都無法理解他的感受。
這種孤獨感,讓李青山午夜睡夢中經常進入另一個世界,另一個李青山的人生中。
好在父母始終支援他。
蘇婉會給她買各種古籍,李國強則會陪他做各種實驗。
李青山心裡一暖,更加堅定了尋找真相的決心。
十五歲生日前夕,李青山已經長成清瘦少年模樣,眼神中常帶著與年齡不符的深邃。
這些年來,他係統研究了自己能接觸到的所有知識領域,
試圖找到對自己特殊感知的科學解釋,但一無所獲。
現代科學完全否認他這種感知的有效性,將其歸為主觀錯覺。
然而李青山確信自己感知到的「沉寂」和「匱乏」是真實的,
甚至比五感接收到的資訊更為根本。
深夜,他常獨自坐在屋頂,仰望被城市光汙染稀釋的星空。
那種孤獨感愈發強烈,彷彿整個文明都在一座孤島上,卻忘記了海洋的存在。
「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對著夜空低語,
「為什麼感覺世界被裝進了籠子?」
冇有人回答,隻有都市遙遠的嗡鳴。
然而,在李青山不知道的維度深處,某個沉睡已久的存在似乎被他的感知觸動了。
就在他十五歲生日那天夜晚,一個模糊的夢境造訪了他
他站在一扇巨大石門前,門上刻著無法解讀的古老紋路,散發出跨越時空的蒼古氣息。
石門微微開啟一道縫隙,透出無法形容的光芒,彷彿通往無數可能性的世界。
李青山伸手觸控石門,一股資訊流瞬間湧入腦海: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醒來後,夢境細節大多模糊,但那種震撼感久久不散。
就在此時,靈魂深處,彷彿有什麼東西,「哢嚓」一聲,碎了。
無數記憶碎片瘋狂湧動,最終完美交融。
胎中之謎,在這一刻徹底破解
他,李青山
一個加班回家的路上被大運撞了的穿越來客,李青山。
也是這個世界
江城工具機廠高階工程師李國強,江城一中數學老師蘇婉,這對工人與知識分子夫婦的兒子。
李青山意識到,剛剛那不僅僅是個夢。
石門是真實的,或者說象徵著某種真實存在,幫助自己打破了胎中之謎。
而他有種預感,自己與那扇門的相遇並非偶然
隻是一個開始。
窗外,第一縷晨光劃破夜空,照亮了床頭櫃上翻開的《周易》。
李青山不知道,在遙遠星空中,九具龐大龍屍正拖著一口青銅巨棺,沉默地駛向一顆藍色行星。
距離那場改變一切的相遇,還有整整十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