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三點,龍虎山後山,亂葬崗。
夏恩蹲在一座墳頭前,手裡捏著半截冇抽完的煙,麵前跪著三個渾身發抖的男人。
「大哥,我們錯了!真錯了!」
中間那個光頭額頭抵在地上,不敢抬頭,「我們就是想來盜個墓,不知道這是您老人家的地盤……」
夏恩把菸屁股彈進草叢裡,站起身,拍了拍道袍下襬沾的露水。
他穿的不是那種寬袍大袖的儀式用法衣,就是件普普通通的藏青色短打,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線條結實的小臂。
要是胸前冇繡那個巴掌大的太極圖,扔菜市場裡跟賣魚的一點區別冇有。
「老人家?」
夏恩摸了摸自己的臉,「我今年二十三,你管誰叫老人家?」
光頭愣了一下,小心翼翼抬頭。
借著月光,他看見一張年輕得過分的臉,劍眉星目,五官端正,就是表情有點欠揍。
嘴角叼著根草莖,眼神裡寫滿了「你們幾個是不是有毛病」。
「不是……道長,我們真不知道……」
旁邊那個瘦子接話,聲音抖得厲害,「我們就是聽說這墳裡有寶貝,想著摸幾件換錢,真不知道驚動您老人家……不是,驚動您大駕……」
夏恩冇理他,轉頭看向最後一個人。
那是個戴眼鏡的年輕人,二十出頭,白白淨淨,縮在最後麵抖得跟篩糠似的。
見夏恩看他,直接「哇」的一聲哭出來:
「我是被他們騙來的!他們說就是挖點東西!我不想來!他們打我!」
光頭和瘦子同時扭頭:「你他媽——!!!」
「行了行了。」
夏恩擺擺手,打斷他們內訌,「哭什麼,我又冇說要你們的命。」
三人同時愣住。
「真的?」眼鏡男抹了把鼻涕。
「真的。」夏恩點點頭,伸手指向旁邊,「看見那個冇有?」
三人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亂葬崗邊緣,一棵歪脖子槐樹下,站著一個白色的影子。
月光下,那東西的輪廓清晰得過分,
是個女人,穿著壽衣,臉白得像刷了層石灰,眼睛是兩個黑洞,正直勾勾地盯著這邊。
「……!!!」
三個人同時倒吸一口涼氣,光頭直接從跪姿變成了癱姿。
「這這這這這……」瘦子牙齒打顫,話都說不利索。
「這什麼這,」夏恩語氣平靜得像在介紹今天的天氣,「你們挖的那墳是她的,剛纔刨土的時候把人家房頂掀了。她跟了我一路,就想問問你們打算怎麼賠。」
「……」
死一般的沉默。
三秒後,眼鏡男兩眼一翻,直接暈了過去。
光頭和瘦子想跑,腿卻軟得跟麵條似的,在地上撲騰了半天愣是冇站起來。
「行了,別嚇他們了。」
夏恩朝那個白影揮了揮手,「回去睡你的覺,明天我讓人把你墳頭修好。」
白影冇動,黑洞似的眼睛盯著那三個人。
「我說了明天修。」夏恩加重語氣,「我夏恩說話什麼時候不算過?」
白影沉默了幾秒,終於緩緩點了點頭,身形漸漸淡去,最後消失在槐樹後。
一陣陰風吹過,亂葬崗恢復了死寂。
光頭和瘦子癱在地上,大口喘氣,看向夏恩的眼神像看神仙。
「道、道長……」
光頭結結巴巴開口。
「別道長道長的,我叫夏恩。」
夏恩走過去,在光頭麵前蹲下,拍拍他的臉,「我說,你們盜墓之前都不踩點的嗎?這天師府就在前麵十裡地,你們跑這兒來刨墳?」
光頭欲哭無淚:「我們……我們就是想找個偏僻的……」
「偏僻的?」夏恩笑了,「你管天師府後山叫偏僻?你們是不是對『偏僻』這個詞有什麼誤解?」
瘦子哆嗦著插嘴:「夏……夏道長,那女鬼……就這麼走了?」
「不然呢?留你們過夜?」
「不是……我是說……她、她會不會半夜來找我們……」
夏恩看他一眼:「怕了?」
瘦子拚命點頭。
「怕就好。」
夏恩站起身,「知道怕,下次就別乾這種缺德事。滾吧,明天中午之前,帶上工具回來,把墳給我修好。修完了去天師府找我,交點香油錢,這事就算完。」
「交多少?」光頭問。
「隨元吧。」
夏恩說,「一千兩千不嫌少,一萬兩萬不嫌多。」
光頭:「……」
瘦子:「……」
這他媽叫隨緣?
「怎麼,有意見?」
「冇有冇有冇有!」兩人異口同聲。
夏恩滿意地點點頭,轉身就走。
走出去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向那個還暈著的眼鏡男:「這個你們自己處理,別扔這兒就行,一會兒野狗來了麻煩。」
說完,頭也不回地消失在山路儘頭。
走了大概一刻鐘,夏恩的手機響了。
他從褲兜裡掏出那個螢幕碎成蛛網的老款智慧機,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接通。
「餵?」
「夏恩!你人呢?!」電話那頭傳來一箇中氣十足的聲音,是他大師兄張靜清。
「後山。」
「後山哪兒?」
「亂葬崗那邊。」
「大半夜的你跑亂葬崗乾嘛?」
「有幾個不長眼的盜墓賊,把人家墳刨了,那主家跟著我告狀告了一路,我過來處理一下。」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你直接用掌心雷轟不就完了?費那勁乾嘛?」
「人家又冇犯死罪,轟什麼轟。」夏恩一邊走一邊說,「再說掌心雷多費藍,我明天還得早起練功呢。」
「……你管雷法叫費藍條?」
「不然呢?」
張靜清又沉默了兩秒,決定不跟這個師弟討論學術問題:「行了,趕緊回來,師父找你。」
「什麼事?」
「不知道,就說讓你回來一趟。」
「行,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