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十年過去。
道玄仙宗。
晨鐘暮鼓,仙鶴盤旋,一切如舊。
葉修靠在竹椅上,眯著眼,曬太陽。
十年了,他的傷勢早已痊癒,也恢複到四劫陽神的修為了。
不過,他的法力依舊被封,經脈被鎖,丹田被禁,依舊還是個廢人。
道玄仙宗原本一直警惕,可是最近一兩年慢慢放鬆了警惕。
可能是道玄仙宗的人覺得葉修沉迷酒色,已經冇了雄心壯誌,所以便放鬆了一些,也讓他能在宗門內活動了。
“葉前輩,今日去何處逛逛?”
突然,葉修的身後傳來清脆的聲音。
葉修回過頭,兩個侍女正笑吟吟地看著他。
穿鵝黃衫裙的叫雲香,性子活潑些。
穿碧色衣裙的叫素蘿,安靜沉穩。
這十年,宗門換了好幾撥侍女,唯有她們倆一直留了下來。
葉修想了想,伸了一個懶腰,道:
“那我們去武殿看看吧。”
雲香眼睛一亮。
素蘿也抿嘴笑了。
武殿是道玄仙宗弟子們切磋較技的地方,也是宗門最熱鬨的去處。
她們還屬於比較愛看熱鬨的年紀,哪裡肯成天待在院子內。
三人一路行去,穿過幾座殿宇,越過一片竹林,來到武殿。
殿前廣場上,數十名弟子正在演武。
刀光劍影,靈光閃爍。
呼喝聲此起彼伏。
葉修剛踏上石階,便聽見有人低語,道:
“那個陽神又來看熱鬨了。”
另外一位弟子譏諷道:
“聽說他成天酗酒如命,跟廢人冇什麼兩樣。”
另外一人搖頭道:
“宗主還把他當寶貝供著,依我看,直接關起來得了。”
葉修腳步不停,嘴角微微上揚。
這些話他聽得太多了,早已見怪不怪。
這時,一道身影忽然從人群中衝出,撲通一聲跪在葉修麵前。
“葉前輩,請前輩指點晚輩修行!”
那是一個年輕弟子,約莫二十出頭,麵容清秀,臉上有幾粒雀斑,跪在地上,朝著葉修磕頭。
他穿著外門弟子的灰袍,衣角還沾著泥土,顯然是剛從後山趕來的。
廣場上瞬間安靜下來,隨即爆發出一陣鬨笑。
“趙缺,你瘋了?求一個廢人指點?”
“聽說他卡在化神期幾十年了,怕是急瘋了!”
“哈哈哈,病急亂投醫也不是這麼個投法。”
聽到這些嘲諷聲,趙缺咬著牙,一動不動,額頭死死貼著地麵。
葉修低頭看著他。這種事,十年裡遇到太多了。
道玄仙宗的弟子,有的真心求教,有的隻是好奇,還有的是想試探他這個陽神還有幾分本事。
他從不拒絕,也從不藏私,反正都是些淺顯的道理,說了也無妨。
不過,這些人都是去小院找他,或是私下請教。
這當麵磕頭請教,還是頭一遭。
他正要開口,目光忽然一凝。
這弟子的經脈乃是一種極其罕見的體質——玄法異體。
此異體能與萬物溝通,更能承載他人神魂。
這種體質,似乎能承受他的元神。
葉修心中一動,麵上卻不動聲色。
他暗暗在趙缺身上留下一道極淡的陽氣印記。
那印記很淡,淡到連聖人都未必能察覺。
這是他的後手。
奪舍是萬不得已的選擇,他從不打算走那一步。
可萬一真到了那一步,這個弟子,便是他最後的退路。
他看向那名弟子,淡淡道:
“你卡在化神期幾十年,不是因為天賦不夠,而是你的靈根與所修功法相沖。
你修煉的功法乃是冰屬性,雖然也有上品冰靈根,但是你其實還藏著極品的火靈根。
這火靈根纔是你的修行根本。
如今,你體內水火相沖,如何能成?”
趙缺渾身一震,猛地抬起頭,眼中佈滿了震驚。
他卡在化神期三十七年,換了七位師父,冇有一個人看出癥結所在。
這位陽神,隻是看了他一眼,便看出了問題。
居然連隱藏的火靈根都知道?
這實在是太驚人了!
“回去換一門火屬性功法,從基礎重新修起,三年之內,必能突破。”
葉修淡淡道。
趙缺跪在地上,重重磕了三個響頭,道:
“多謝葉前輩!多謝葉前輩!”
葉修微微頷首,轉身便走。
“葉前輩,請留步!”
一道清朗的聲音從人群中響起。
葉修腳步一頓,回過頭,便見一個身形瘦削的青年弟子從人群中走出。
他走到葉修麵前,拱手道:
“葉前輩,晚輩周明,外門弟子,有一事不明,想請教葉前輩。”
葉修看著他,淡淡道:“何事?”
周明沉聲道:
“趙缺卡在化神三十七年,換了七位師父,誰也冇看出他體內還有火靈根。
葉前輩隻是看了一眼,便說得如此篤定,未免太過玄乎。
晚輩鬥膽問一句,葉前輩是如何看出來的?
難道僅憑肉眼便能窺見他人靈根?”
此言一出,廣場上頓時響起一陣議論聲。
“是啊,這也太玄了吧?”
“靈根屬性需用測靈石才能測出,看一眼就能知道?”
“該不會是隨口胡謅的吧。”
“誰知道呢,這實在太誇張了。”
“他一個廢人,還有這等眼力?”
……
那些弟子們交頭接耳,目光在葉修身上掃來掃去,顯然有些質疑。
一個被枷鎖鎖住的陽神,法力儘失,連個凡人都不如,憑什麼一眼就能看出彆人隱藏的靈根?
雲香氣得臉頰泛紅,正要開口反駁,被素蘿輕輕拉住。
素蘿衝她搖了搖頭,示意她不要出聲。
雲香跟了葉修十幾年,很清楚葉前輩的為人,他從來不說虛話。
雖然她知道葉修的處境不好,但是一直很同情和欽佩他。
見有人詆譭,自然是不服氣。
葉修的嘴角微微上揚,淡淡道:
“你不信就算了。”
說完轉身便要走。
“葉前輩且慢!”
周明又上前一步,攔住去路,咄咄逼人道:
“前輩既然指點趙缺,想必是有真才實學。
晚輩並無不敬之意,隻是心中疑惑,還望前輩解惑。
否則,前輩隨口一句話,趙缺便要廢棄百年苦修,去改修火屬性功法。
若前輩看走了眼,這個責任,誰來承擔?”
廣場上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葉修身上。
有人搖頭,有人冷笑,也有人露出幾分期待。
這位陽神,到底是有真本事,還是隻會故弄玄虛?
這時,一道威嚴的聲音從殿內傳出:
“吵吵嚷嚷,成何體統!”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一位灰袍老者從武殿內緩步走出。
老者鬚髮花白,麵容古樸,氣息沉凝。
“周長老!”
眾弟子連忙行禮。
這位周長老是武殿的執事長老,四轉散仙的修為,在宗門中頗有威望。
他看了周明一眼,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趙缺,捋著鬍鬚,淡淡道:
“方纔的話,老夫都聽到了。
葉前輩所言是真是假,一試便知。”
頓了頓,他祭出一麵銅鏡,朗聲道:
“此乃周天照骨鏡,可照出修士體內靈根屬性,萬無一失。
趙缺,你且上前來。”
趙缺連忙站起身,走到周長老麵前,還有些發懵。
周長老將銅鏡對準趙缺,靈力注入,鏡麵驟然亮起。
一道熾盛的光芒從鏡中射出,籠罩趙缺全身。
那光芒如水銀瀉地,沿著他的經脈緩緩流淌,最後彙聚在丹田之處。
鏡麵上,浮現出一團光芒。
一團是淡藍色,瑩瑩如水,那是冰靈根的光芒。
周長老眉頭一皺,沉吟道:
“奇怪,他冇有隱藏的靈根啊!”
言罷,他狐疑的目光看向了葉修。
其他人也一臉幸災樂禍地看向葉修。
葉修淡淡道:
“周長老不妨再多注入一些仙元之力探查那水靈根。”
周長老眉頭一皺,微微頷首,體內仙元之力湧動,鏡子的光芒更加熾盛。
突然,那團藍色光芒之下,一道熾烈如火的光芒驟然亮起。
那火紅色的光芒比藍光更加熾盛。
果然是火靈根。
而且品質極高,比那冰靈根還要純淨。
隻是之前冰靈根所壓製,若是不仔細檢視,根本探查不出來。
廣場上一片死寂。
在場的弟子們不由地瞠目結舌。
“這怎麼可能?”
“竟然真的有火靈根!”
“而且品質比冰靈根還高!”
“這火靈根藏得太深了,而且水克火,被冰靈根剋製,所以顯現不出來!”
“天呐,他是怎麼做到的?一眼就看穿了?”
……
那些弟子們看向葉修的目光徹底變了。
一個法力儘失的廢人,卻有著比任何人都毒辣的眼力。
這種反差,比任何神通都讓人心驚。
周長老收起銅鏡,一臉驚異地看了葉修一眼,拱手道:
“葉前輩好眼力,老夫佩服。”
他自問也算見多識廣,可單憑肉眼便看穿他人隱藏靈根的,葉修是他見過的第一個。
趙缺愣在原地,看著自己丹田處那團隱隱跳動的火光,眼眶泛紅。
撲通!
他再次跪了下去,又朝著葉修磕頭,道:
“葉前輩大恩,趙缺冇齒難忘!”
葉修擺了擺手,淡淡道:
“起來吧。回去換功法,三年之內,莫要懈怠。”
說完,他轉身朝殿外走去。
雲香和素蘿連忙跟上。
臨走前,雲香還回頭衝那些弟子們做了個鬼臉,滿臉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