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修依照玉簡地圖指引,一路疾馳。
不知過了多久,眼前景象豁然一變。
不再是茫茫墨海,而是一片被無盡黑霧籠罩的詭異海域。
按照地圖的標記,眼前應該是蝕魂海溝。
黑霧翻湧,視線難以穿透十丈。
霧靄深處,隱約傳來陣陣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聲,似是某種龐然大物在深海中遊弋。
葉修懸浮在半空,眉頭微蹙。
這蝕魂海溝範圍極廣,如此盲目尋找,無異於大海撈針。
他想起周玄所贈地圖上標記,在這蝕魂海溝邊緣,似乎有一座名為霧隱的小鎮。
他使用羅盤,按照地圖指引,繼續往前飛。
“應該就在附近了。”
停頓後,葉修檢視地圖,低聲自語。
隨後,他運足目力,穿透重重黑霧。
果然,在遠處隱約看到幾點微弱的光芒。
“就是這了!”
循著光芒飛近,隻見一座不大的島嶼輪廓漸漸清晰。
島嶼邊緣,竟有不少人影稀疏落座,手持長竿,正對著霧氣迷濛的海麵垂釣。
葉修悄然落在島嶼邊緣。
他掃視周圍,隻見小島不遠處有個城郭,那應該就是霧隱城了。
他收斂氣息,走到一位獨自坐在一塊黝黑礁石上的白髮老者身旁。
那老者麵容枯槁,披著蓑衣,正全神貫注地盯著海麵下微微發光的魚漂,身旁放著一個魚簍,裏麵似有活物撲騰。
葉修拱手,輕聲問道:
“老丈,打擾了。
請問此地可是蝕魂海溝範圍?”
老者緩緩抬起頭,渾濁的眼睛上下打量了葉修一番,笑道:
“年輕人,這裏正是蝕魂海溝的邊緣。
正是墨海裡數得著的兇險之地。
你……來此作甚?”
“尋人。”
葉修答道。
老者聞言,望著霧氣遮天的海麵,搖了搖頭,道:
“每天沉在這海溝裡的冤魂不知凡幾,枉死鬼那麼多,你尋得過來嗎?
各人都有各人的緣法,強求不得,也尋不回啊。”
葉修目光沉靜,同樣望向那無盡的黑霧深處,道:
“朋友之義,儘力而為。
尋不尋得到,是天意。
尋不尋,是人心。”
老者動作一頓,似有所感,再次仔細看了看葉修,枯槁的臉上露出一絲笑意,道:
“為朋友闖這蝕魂海溝?
嘿,有點意思。
這樣的人可不多啊!”
葉修點頭,轉而看向老者手中的魚竿和海麵那些垂釣者,有些好奇地問道:
“老丈,你們這是在釣魚?
此地如此兇險,海中生物想必也非凡種。
為何不用漁網捕撈,反而在此垂釣?”
老者順著葉修的目光看去,嗬嗬一笑,解釋道:
“這裏的魚啊,不一樣。
它們都藏在蝕魂海溝深處的暗流裡,靈覺敏銳,狡猾得很。
尋常漁網根本網不住,反而會驚擾它們。
隻能用特製的香餌,一點點引它們上來。
願者上鉤,靠得是耐心和運氣。”
“原來如此。”
葉修恍然,拱手道:“告辭了,老丈。”
既然得到想要的資訊,那就要入城了。
“等等。”
老者忽然叫住他,慢悠悠地開始收攏魚線,道:
“今天收穫還不錯,釣上來兩條墨靈鰍,也該回去了。
老夫我就住在霧隱城裏,正好順路,帶你一程吧。
這島外圍看著簡單,裏麵還是有些**陣法,生人容易走岔了道。”
說著,他將魚竿扛在肩上,提起那個撲騰作響的魚簍,從礁石上跳了下來,腳步穩健,絲毫不顯老態。
葉修略一沉吟,便點頭道:
“那便有勞老丈了。”
“跟我來吧。”
老者咧嘴笑了笑,轉身朝著島嶼深處那幾點燈火走去。
跟著老者步入霧隱城範圍,葉修立刻察覺到周遭氣機流轉有異。
看似尋常的路徑,礁石乃至那些低矮的植被,隱隱構成一個玄奧的陣勢。
霧氣在這裏變得更加濃稠,方向感也變得模糊。
若非有人引領,極易陷入其中,繞回原處。
倒是像**陣,不過很厲害。
“老丈,這陣法倒是玄妙,與草木山石融合在一起,有種天然之感。”
葉修突然開口道。
老者轉過身,捋須一笑,道:
“這陣法是老夫所佈置。
沒想到你也懂?”
葉修目光一凝,眼神著重打量著老者。
隻是老者的氣息內斂,返璞歸真,看不出什麼境界。
他也不好用靈識貿然去探查老者的境界。
葉修笑了聲,道:
“老丈的陣法之道真是高深莫測。”
老者哈哈一笑,擺手道:
“你能看出我的陣法之道也算是有些眼力勁了。
有些人琢磨不出來,真是愚不可及。”
葉修問道:“這裏為何要佈置陣法?”
老者朝著深海的方向指了指,道:
“防海裡那些不請自來的大傢夥的。
蝕魂海溝裡的東西,偶爾也會被岸上的生氣吸引,這迷陣至少能擋一擋。
而且,此陣也能讓一些心思不純的傢夥暈頭轉向。
跟著我的步子走,錯不了。”
葉修微微頷首,不再多言,緊隨老者的步伐,七拐八繞之後,眼前豁然開朗。
所謂的城,其實更像一個規模稍大的漁村。
房屋多以巨大的貝殼混合某種耐腐蝕的木材搭建,低矮而堅固。
街道狹窄,卻頗為乾淨,並無想像中的髒亂。
令葉修略感意外的是,街上往來的修士數量不少。
這些修士修為大多不低,以三轉、四轉散仙為主,甚至能隱約感應到一兩股五轉的氣息。
他們衣著各異,有的如老者般樸素,有的則穿著殘破的法袍,有的是讀書人模樣。
他們氣息內斂,並無凶戾之氣,看起來很平和,顯然並非魔修邪修。
葉修不禁疑惑:
“老丈,此地修士修為不俗,觀其氣韻,也非歹人,為何會聚集在這等兇險偏僻之地?”
老者聞言,發出一聲輕嘆,道:
“個人有個人的難處呀。
正所謂家家有本難唸的經。
你看那位擺攤賣海珠的婆娘,她道侶兩千年前折在了海溝裡。
她就在這兒等著,一守便是兩千年。
還說是生要見人,死……總要收點魂回來。
唉,怎麼可能呢?
也是傻女人,來的時候,那叫一個驚艷,是有名的美人兒。
現在都老成這樣子了,怕是沒幾年活頭了。”
言罷,他長嘆一聲,搖了搖頭。
葉修微微頷首。
這等實力女修一般都服用了駐顏丹。
駐顏丹雖然可以讓修士駐顏,但是壽命太久,氣血枯敗,人還是會衰老。
若是長期保養,生活養尊處優,並沒有多少煩心事,自然可以看起來很年輕,不顯老態。
隻是這樣每天牽掛……難免老態龍鍾。
那老者指著路邊一間小酒館,又道:
“再看那個酒館裏擦桌子的悶葫蘆。
原是外麵一個大派的真傳,得罪了惹不起的人。
師門都護不住,又被朋友出賣,隻能逃到這墨海最深處的邊緣躲著,求個苟活。
唉,外麵這些人啊,隻會錦上添花,卻從來不會雪中送炭。
你修道這些年,難道不清楚嗎?
這虎落平陽被犬欺,可是一旦飛黃騰達,便有無數人攀附。”
葉修點點頭,道:
“老丈所言有理,所謂人心難測。
大部分人都隻考慮自己的利益,從來不會考慮別人的。
一旦見別人弱勢,恨不得上去踩兩腳。”
老者捋著鬍鬚,笑道:
“小友此言,深得我心啊。
你看那邊還有那邊修補漁網的,劈柴的,打水的。
他們這些人,有的是厭倦了打打殺殺,有的是犯了事被追殺,有的是純粹想來這險地尋找機緣突破……
總之,各有各的苦,各有各的理由。
霧隱城,說白了,就隻是失意人的避風港罷了。
在這裏,沒人問你過去,隻論眼下怎麼活。”
葉修默然,目光再次掃過那些麵容沉靜的修士,心中瞭然。
這裏並非樂土,倒像是一個自我放逐之地。
這時,老者停下腳步,麵前是一間靠著岩壁搭建的簡陋石屋。
屋外掛著幾串風乾的魚和海草。
他推開木門,一股淡淡的魚腥味和柴火味混合著傳來。
老者將魚簍放下,裏麵兩條通體漆黑的怪魚仍在撲騰。
他抬起頭,轉過身,看向葉修笑道:
“相逢即是緣,老頭子我今天心情不錯。
釣上的墨靈鰍燉湯最是鮮美,還能滋養神魂,抵消這裏的蝕魂瘴氣。
年輕人,進來喝碗熱湯再走吧?”
葉修正想尋人打聽李鎮仙的訊息。
這老者似乎久居此地,訊息定然靈通。
於是,他順勢拱手道:
“那就叨擾老丈了。”
“哈哈,好說,好說。”
老者笑著將葉修讓進屋內。
屋內陳設極其簡單,一床、一桌、一灶,牆上掛著幾件蓑衣鬥笠,角落堆著些漁具。
老者利落地生火架鍋,處理起那兩條墨靈鰍來。
葉修在桌旁坐下,斟酌著開口,道:
“老丈,實不相瞞。
我所尋之人,乃是龍門學宮的李鎮仙,約莫一年前來到蝕魂海溝附近。
不知您是否聽聞過相關訊息?”
此刻,老者往鍋裡撒些不知名的香料和海鹽。
他聞言,動作一頓,渾濁的眼中露出一抹精光,道:
“哦,龍門學宮的李鎮仙?
嗬,這名字,近來在這霧隱城,可不是第一次聽人提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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