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金蓮與藥園------------------------------------------。,對於一個修士而言,不過是彈指一揮間。但對於一個從出生起便被困在輪椅上的孩子來說,兩千五百多個日夜,每一個清晨醒來時雙腿毫無知覺的滋味,漫長得如同熬過了一個元會。。,她從來不哭。,在青玉地麵上投下碎金般的光斑時,明心瑤已經醒了。她靜靜地躺在榻上,睜著一雙烏黑澄澈的眼睛,望著帳頂垂落下來的功德瓔珞出神。那些瓔珞由功德金光凝成,七年過去依然微微發光,在晨風中輕輕搖曳,發出極細微的清脆聲響。。眉如遠山含黛,眼若秋水凝波,鼻梁挺秀,唇色淡粉,肌膚白皙得近乎透明,隱約可以看到太陽穴處淡淡的青色血管。那一頭長髮散在枕上,烏黑如墨,卻從髮根處透出極淡的金色——那是功德之力浸潤髮絲的痕跡,在陽光下會泛出溫柔的光澤。,仍然是她眉間那一點印記。,那隻是一朵含苞待放的蓮花。如今蓮花已經半開,花瓣層層疊疊,花蕊處還有一點燈火印記微微閃爍。兩種印記交織在一起,金銀二色流轉,像是有人在她眉心鑲嵌了一顆活的星辰。。,毫無反應。。不是疼痛,不是麻木,而是一種……空。就像膝蓋以下的雙腿被人偷走了,隻剩下兩截不屬於她的軀殼連線在身體上。她能感覺到大腿的存在,能控製腰部的力量,但一切感知到了膝蓋便戛然而止,彷彿有一道無形的堤壩橫亙在那裡,將意識和下肢徹底阻斷。。,這種“空”便一點一點從腳尖向上蔓延。先是腳趾不能動了,然後是腳踝,再是小腿。金蓮仙子每天為她按摩經絡,鏡老以功德鏡的本源之力為她鎮壓體內的反噬,祖父明太玄從虛空中抽取混沌之氣為她溫養經脈——所有人都在拚命想延緩這個過程。。,這是大道反噬。
混沌功德真神體太過強大,強大到這具幼小的神體根本無法承載。功德越深厚,修為越強,反噬便越劇烈。就像一個杯子,不斷往裡麵灌入江河,總有一天會裂開。她的身體便是那個杯子,而體內源源不斷自行增長的功德之力,便是那條江河。
如果不加壓製,她的雙腿會在幾年內徹底失去知覺,然後是腰部、胸口、雙臂……直到有一天,連心跳和呼吸都會被這股力量反噬殆儘。
功德金露可以延緩這個過程。功德金蓮的花瓣搗成汁液,配合長生仙杏的樹脂,再以鏡老的本源之力調和,喂她服下後能在體內結成一層薄薄的金色薄膜,暫時堵住那個“杯子”的裂縫。
但隻是暫時的。
“小姐,醒了?”
一個清脆如銀鈴的聲音從門邊傳來。
明心瑤偏過頭,便看見金蓮仙子端著一個玉托盤走了進來。七年的歲月冇有在金蓮仙子身上留下任何痕跡——她依然保持著化形時的模樣,約莫十五六歲,身量纖細,金裙曳地,赤足踏過青玉地麵時足踝上那串金蓮鈴鐺便會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她的眉心也有一朵蓮花印,與心瑤的印記形狀相仿,隻是顏色更淡一些,花瓣也冇有那麼繁複。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金蓮仙子的側臉上。她的睫毛在臉頰上投下細密的影子,嘴角噙著溫柔的笑意,整個人像是從畫卷中走出來的蓮花仙子——事實上,她確實是。
“金蓮姐姐。”明心瑤輕輕喚了一聲,聲音還有些剛睡醒的沙啞。
金蓮仙子將玉托盤放在床頭的小幾上,俯身將心瑤從榻上扶起來,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捧一件易碎的瓷器。她讓心瑤靠在自己懷裡,一隻手托著她的後腦,另一隻手取過溫熱的帕子,細細地為她擦拭臉頰。
帕子是功德金蓮的葉片製成的,觸感柔軟細膩,帶著淡淡的蓮香。溫水浸潤過的葉片擦過肌膚,涼絲絲的,又透著一股溫潤,像是一隻無形的手在輕輕撫摸。
“小姐昨晚睡得好不好?”金蓮仙子一邊擦拭,一邊柔聲問道。
“嗯。”明心瑤點了點頭,“夢到金蓮池了。”
“夢到什麼了?”
“夢到金蓮姐姐在池子裡遊泳。”心瑤的眼睛彎成月牙,“遊得可快了,像一條金色的小魚。”
金蓮仙子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伸手颳了一下心瑤的鼻子:“小姐又在取笑我。”
她將帕子放回托盤,又取過一隻玉梳,開始為心瑤梳理那一頭長髮。玉梳是鏡老以功德鏡的邊角料煉製的,梳齒溫潤,梳理時會有極細微的功德之力滲入髮根,滋養頭皮。金蓮仙子梳得很慢,很仔細,從髮根到髮梢,一縷一縷地梳通,遇到打結的地方便用手指輕輕解開,絕不生拉硬扯。
心瑤安靜地靠在她懷裡,感受著梳齒劃過頭皮的微微酥癢。這是她一天中最安寧的時刻——被金蓮姐姐抱著,被梳著頭,聞著她身上淡淡的蓮香,彷彿整個世界都變得柔軟了。
“小姐的頭髮又長了呢。”金蓮仙子輕聲說,“去年纔到腰,今年已經過腰了。”
“會不會太長?”心瑤問。
“不長。”金蓮仙子笑了笑,“小姐的頭髮好看,越長越好看。等小姐長大了,金蓮給小姐梳一個最漂亮的髮髻,插上西皇母傳下來的那支玉簪。”
心瑤冇有說話,隻是微微低下頭,看著自己搭在榻邊的那雙腿。
隔著薄薄的寢褲,可以看到她的腿形修長筆直,肌膚白皙,與正常的孩子冇有任何區彆。金蓮仙子每天都會為她按摩,用功德之力溫養肌肉和骨骼,所以雙腿既冇有萎縮也冇有變形。
但就是動不了。
金蓮仙子注意到了她的目光,手中的玉梳微微一頓。她放下玉梳,從身後輕輕環住心瑤,將下巴擱在她的頭頂上。
“小姐,鏡老說了,隻要堅持服用功德金露,反噬的速度就會慢下來。”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哄一個易碎的夢,“等小姐長大了,修為深厚了,也許就能找到根治的辦法。太初大帝當年也是混沌功德體,他老人家不是活到了九萬九千九百歲嗎?”
“太初大帝是後天修成的混沌功德體,我是天生的。”心瑤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不像一個七歲的孩子,“鏡老說,天生的比後天的強,也比後天的……難。”
她冇說出口的那個字,是“熬”。
金蓮仙子的手臂緊了緊。
“小姐,”她的聲音帶上了一絲哽咽,“金蓮會一直陪著小姐的。不管發生什麼,金蓮都不會離開小姐。”
心瑤抬起手,輕輕覆在金蓮仙子環在自己身前的手背上。她的手很小,很白,手指纖細得像是半透明的玉箸,手背上可以看到淡青色的細小血管。金蓮仙子的手則溫潤如玉,泛著極淡的金色光澤,摸上去暖洋洋的。
“我知道的,金蓮姐姐。”她的嘴角彎起來,“所以我不可怕。”
“不是不可怕,是不怕。”
“嗯,不怕。”
窗外傳來一聲悠遠的鶴鳴。
那是神獸園中的仙鶴在報曉。
金蓮仙子鬆開懷抱,將心瑤小心翼翼地抱起來,走向窗邊的輪椅。那輛輪椅通體由明心石打造,椅背上鑲嵌著一麵縮小版的功德鏡,扶手上雕刻著功德蓮花紋,輪轂上刻滿了功德符文。座椅鋪著厚厚的金絲軟墊,靠背的角度經過精確調整,剛好能讓心瑤坐得舒適而不勞累。
這是鏡老專為她煉製的。以功德鏡的邊角料為骨,以明心石為肉,以功德金蓮的根莖纖維為墊。輪椅本身便是一件法器,能夠感應心瑤的神識——她隻需心念一動,輪椅便會自行移動。
金蓮仙子將她輕輕放在輪椅上,又取過一條薄毯蓋在她的腿上。薄毯是長生仙杏的葉片纖維織成的,輕如蟬翼,卻能隔絕寒氣。她將毯子的邊角仔細掖好,確認每一處都妥帖了,才直起身來。
“今天天氣好,金蓮推小姐去藥園轉轉,好不好?”
明心瑤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喜歡藥園。
功德藥園在明族祖地的西山麓,占地千裡,是明族僅次於太初殿和功德金蓮池的第三大禁地。藥園外圍布有九層功德結界,每一層都由明族曆代準帝加持過,冇有功德金令根本無法進入。園中栽種著明族兩百萬年來收集的各類靈藥仙草,從最低階的培元草到不死神藥長生仙杏,應有儘有。
金蓮仙子推著輪椅,沿著青石鋪就的小徑向山麓走去。
晨光從枝葉間篩落下來,在地麵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山風拂過,路旁的功德竹發出沙沙的聲響,竹葉上凝結的露珠被震落,在陽光下閃爍著七彩的光芒。空氣裡瀰漫著草木的清香,夾雜著遠處功德金蓮池飄來的淡淡蓮香。
心瑤坐在輪椅上,雙手搭在扶手上,指尖感受著明心石傳來的溫潤觸感。她微微仰起頭,閉上眼睛,讓晨光落在臉上。暖洋洋的,像是一隻無形的手在撫摸她的臉頰。
輪椅碾過青石路麵,發出細碎的轆轆聲。功德金光的餘韻從輪轂中滲出,在車輪滾過的路麵上留下一朵朵極淡的金色蓮花印記,旋即消散。
“小姐,你看。”
金蓮仙子停下輪椅,指向路邊的一叢野花。
那是幾株凡間的野菊,不知被哪一陣風將種子吹到了這裡,在功德之力的浸潤下竟然生了根、開了花。花瓣是金黃色的,在晨光中微微搖曳,上麵還掛著露珠。
心瑤探出身子,伸手輕輕碰了碰其中一朵。指尖觸碰到花瓣的瞬間,那朵野菊竟然輕輕顫動了一下,像是在迴應她的觸控。
她笑了。
那笑容很淺,卻讓整片山麓的花草都輕輕搖曳起來,彷彿也在跟著她笑。
功德藥園的入口是一座青玉牌坊,牌坊上刻著四個古字——“功德藥園”。字跡蒼勁有力,是長明大帝親筆所書,曆經百萬年風雨依然清晰如新。牌坊兩側各有一株功德竹,高達數十丈,竹身通體金黃,葉片呈淡金色,風過時發出清脆的玉鳴聲。
金蓮仙子取出功德金令,輕輕一晃。牌坊上的四個古字微微發光,旋即九層功德結界依次開啟,如同一道道金色的水幕從中間分開,讓出一條通道。
輪椅穿過結界,駛入藥園。
一股濃鬱的靈氣撲麵而來。
心瑤深吸一口氣,感受著靈氣滲入肺腑的清涼與溫潤。功德藥園中的靈氣濃度是外界的三倍以上,尋常修士在這裡吸一口氣,抵得上在外麵修煉一整天。但對她來說,這些靈氣入體後會被體內的功德之力自行煉化,轉化為更多的功德之力——然後加劇反噬。
所以金蓮仙子每次帶她來藥園,都會事先讓她服下功德金露,暫時壓製住體內功德之力的自行運轉。否則這片藥園對她而言,不是靈地,而是毒藥。
“小姐,我們先去金蓮池那邊,好不好?”金蓮仙子推著輪椅,沿著藥園中的小徑緩緩前行。
功德金蓮池位於藥園的正中央,占地十裡,是整座藥園的核心。池水引自地下深處的功德泉,水質清澈見底,呈淡金色,水波瀲灩間可以看到池底鋪滿了功德金蓮的根莖。那些根莖粗如兒臂,通體金黃,如同一條條金色的蛟龍盤踞在池底。
池麵上,近百朵功德金蓮靜靜綻放。大部分是普通的功德金蓮,由不死神藥功德金蓮的種子培育而成,雖然不如母株那般擁有逆天的藥效,但也算得上是頂級靈藥。池中央那朵最大的,便是金蓮仙子的本體——七年前為救治心瑤消耗了太多本源,花朵比化形時小了一圈,花瓣邊緣也帶上了些許枯黃色。
金蓮仙子將輪椅停在池畔的一株長生仙杏樹下。
長生仙杏是明族兩大不死神藥中的另一株。它高達三十餘丈,樹乾粗得需要七八人合抱,樹皮呈淡銀色,佈滿了歲月的裂紋。樹冠亭亭如蓋,枝葉繁茂,葉片呈杏黃色,每一片葉子都散發著淡淡的熒光。此時正值初夏,枝頭掛滿了青澀的果實,那些果實在陽光下泛著微微的銀光,像是掛了一樹的星子。
長生仙杏千年一熟,每次結果九九八十一枚。果肉可入藥,果核可煉丹,樹脂可續命。上一輪果實早在數百年前便已采摘完畢,如今枝頭的這些,還要再等上幾百年才能成熟。
樹下,鏡老已經等候多時了。
白髮老者盤膝坐在池畔一塊平整的青石上,功德鏡的本體懸在他身後,鏡麵泛著淡淡的金光。他今日冇有著那件月白道袍,而是穿了一身寬鬆的灰色麻衣,手持拂塵,神態悠閒,像極了一位在自家後院曬太陽的鄰家老翁。
看到輪椅駛來,鏡老睜開微闔的雙眼,嘴角浮現出一絲慈祥的笑意。
“小小姐今日氣色不錯。”他的聲音蒼老而溫和,像是一杯陳年的老茶,入口溫潤,回味悠長。
“鏡老。”心瑤乖乖地叫了一聲。
金蓮仙子將輪椅推到青石旁邊,讓心瑤與鏡老麵對麵。然後她轉身走向功德金蓮池,赤足踏入池水中。池水冇過了她的腳踝、小腿、膝蓋,她卻渾然不覺,徑直走到池中央那朵最大的金蓮旁邊,俯身輕輕撫摸著花瓣。
“今日的功德金露還冇喂呢。”她自言自語般說道,小心翼翼地摘下了一片金蓮花瓣。
那片花瓣有巴掌大小,薄如蟬翼,呈半透明的金色。摘下時花瓣微微顫動,像是在發出一聲極輕微的歎息。金蓮仙子將花瓣捧在手心,踏水而回,從輪椅後麵的暗格中取出一隻玉缽和一根玉杵。
她將花瓣放入玉缽,輕輕搗動。玉杵與玉缽相觸,發出清脆而細微的聲響,如同環佩輕擊。花瓣在玉缽中逐漸碎裂,滲出淡金色的汁液,那汁液粘稠如蜜,散發著清甜的蓮香。
金蓮仙子又從懷中取出一隻小玉瓶,瓶中裝著長生仙杏的樹脂——那是數百年前上一輪果實時采集的,以秘法封存,藥效不失。她將樹脂滴入玉缽中,與金蓮汁液混合,繼續搗動。
片刻之後,玉缽中的藥液變成了一種濃稠的金色液體,表麵泛著細密的氣泡,散發出沁人心脾的清香。這便是“功德金露”——以功德金蓮花瓣為主藥,以長生仙杏樹脂為藥引,以功德鏡的本源之力為調和,專為壓製心瑤體內大道反噬而煉製的續命聖藥。
金蓮仙子將功德金露倒入一隻玉盞,小心翼翼地端到心瑤唇邊。
“小姐,來,喝藥。”
心瑤接過玉盞,雙手捧著,低頭看著盞中那粘稠的金色液體。功德金露在盞中緩緩流動,液麪上倒映著她眉間的蓮花燈火印記,還有頭頂長生仙杏枝葉間篩落的點點光斑。
她不喜歡喝藥。
功德金露雖然清香,入口卻極苦。那種苦不是尋常藥草的苦,而是一種直入神魂的苦,彷彿要將靈魂中的雜質全部淬鍊出來。每次喝下去,她都會覺得自己的神魂被浸泡在苦海之中,久久無法掙脫。
但她從來不說不喝。
她端起玉盞,一飲而儘。
苦味在舌尖炸開,像是有千萬根金針同時刺入神魂。她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手指攥緊了輪椅的扶手,指節泛出青白色。但她冇有出聲,隻是閉上眼睛,默默承受著那股苦味從舌尖蔓延至喉嚨、胸口、丹田,最終滲入神魂深處的每一個角落。
金蓮仙子心疼地看著她,伸出手輕輕握住她的手指。
片刻後,苦味終於開始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溫潤的暖流,從丹田升起,沿著經脈緩緩流向四肢百骸。那股暖流所過之處,體內的功德之力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撫平了躁動,變得溫順而有序。
心瑤睜開眼睛,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那口氣呈現出極淡的金色,在空中凝而不散,旋即化作一縷細小的金色光絲,被身後的功德鏡悄然吸收。
“小姐真乖。”金蓮仙子接過空盞,用手帕輕輕擦了擦心瑤的嘴角,又俯身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
心瑤被她親得有些癢,縮了縮脖子,嘴角卻忍不住彎了起來。
鏡老捋著鬍鬚,含笑看著這一幕。待金蓮仙子將玉盞收好,他才緩緩開口。
“小小姐,今日老朽便與你說說《功德長明經》。”他的聲音不疾不徐,像山間流淌的溪水,“這部經文,是太初大帝所創、長明大帝完善的明族根本**。你從三歲起便開始背誦經文,如今七年過去,可有什麼感悟?”
心瑤認真地想了想,脆生生地答道:“行善積德,功德加身。”
鏡老微微頷首:“不錯。但這隻是經文的第一層意思。”
他伸出一根蒼老的手指,指尖凝出一點金光,在空中緩緩寫下一個“功”字。那字形古樸蒼勁,與當世文字大不相同——那是神話時代的古字。
“‘功’,從工從力。工者,事也;力者,行也。所謂‘功’,便是身體力行去做一件事。”鏡老的聲音沉穩而悠遠,“太初大帝在經文中說,‘功者,行之果也’。你做了什麼,便積了什麼功。”
他又寫下一個“德”字。
“‘德’,從彳從直從心。彳者,行也;直者,正也;心者,念也。所謂‘德’,便是心念正直、行為端正。”鏡老的目光落在心瑤臉上,“太初大帝說,‘德者,心之正也’。你存什麼心,便積什麼德。”
兩個字在空中緩緩旋轉,金光流轉。
“功德二字,合在一起,便是‘以正直之心,行濟世之事’。”鏡老輕輕一拂拂塵,兩個字化作點點金光,散入心瑤眉間的印記之中,“這便是《功德長明經》的根基。行善積德,不是交易,不是投資,不是做給彆人看的。而是——發於心,踐於行。”
心瑤認真地聽著,眼睛一眨不眨。這些話鏡老以前也說過,但每一次重新講解,她都會有新的感悟。
“但小姐的體質,與常人不同。”鏡老的聲音變得鄭重起來,“混沌功德真神體,天生與功德之道共鳴。尋常修士行一善,或許隻積一分功德;小姐行一善,天地會自行回饋十分、百分。這便是混沌功德體的恐怖之處——修為增長的速度,遠超常人。”
他頓了頓,蒼老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但天地有常,損益相隨。小姐每積一分功德,體內的大道反噬便會加重一分。功德越深厚,修為越強,反噬便越劇烈。”
心瑤沉默了片刻,低下頭看著自己搭在薄毯上的雙腿。
“鏡老,我還能站起來嗎?”
這是她第一次直接問出這個問題。
金蓮仙子手中的玉缽微微一顫,險些跌落。她咬住嘴唇,轉過身去,假裝去池邊清洗玉缽,不讓心瑤看到自己泛紅的眼眶。
鏡老沉默了很久。
功德鏡的鏡麵上泛起層層漣漪,像是老者心中的波瀾。良久,他緩緩開口,聲音比平時低沉了許多。
“小姐體內的反噬,根源在於混沌功德真神體太過強大,而這具神體……太年幼了。”
“混沌功德體,本應是準帝境甚至帝境才能承載的體質。太初大帝當年便是修行至準帝境後,纔將自身的凡體轉化為混沌功德體。大帝的肉身經過近萬年的淬鍊,堅韌如帝兵,方能承載功德之重。”
“而小姐是天生的。”
“天生的混沌功德真神體,比大帝當年的體質更強,卻也……更危險。小姐的肉身隻是一個七歲孩童的肉身,未經淬鍊,未經打磨,卻要承載連準帝都未必能承受的功德之重。”
鏡老伸出一隻手掌,掌心上浮現出一隻金色杯子的虛影。
“就像一個杯子。”他的聲音很輕,“杯子的容量有限,而小姐體內的功德之力如同一條江河,源源不斷地灌入杯中。杯子裝不下,便會裂開。”
金色杯子的虛影上浮現出細密的裂紋,旋即碎裂開來,化作光點消散。
“功德金露的作用,便是在杯子內壁鍍上一層薄膜。”鏡老掌心又浮現出另一隻杯子,這次杯壁上多了一層淡淡的金色鍍層,“這層薄膜可以暫時封住裂紋,讓杯子能夠容納更多的水。但每一次加水,薄膜便會變薄一分。”
心瑤靜靜地看著那隻杯子,看著杯壁上的金色鍍層一點點變淡、變薄,最終再次浮現出裂紋。
“所以,小姐不能站,也不能走。”
鏡老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顫抖。
“不是小姐的腿出了問題。小姐的腿,無論是骨骼、經脈、血肉,都完好無損。問題不在腿,而在……杯子。”
“小姐體內的功德之力,每時每刻都在自行運轉、自行增長。這股力量充盈在小姐的經脈、丹田、神魂之中,如同一座隨時可能決堤的洪流。小姐站起來、走起來,便會加速功德之力的運轉——屆時反噬來得更快,杯子裂得更急。”
“所以老朽讓小姐坐輪椅。不是小姐站不起來,而是……不能讓小姐站。”
心瑤沉默了很長時間。
山風拂過功德金蓮池,吹皺一池金波。長生仙杏的枝葉沙沙作響,幾片泛黃的葉子飄落下來,落在心瑤的薄毯上、肩頭上、頭髮上。
金蓮仙子不知何時已經走回來,跪在輪椅旁,將臉埋在心瑤的手心裡。她的肩膀輕輕顫抖,溫熱的淚水從指縫間滲出,滴落在薄毯上。
心瑤低下頭,看著金蓮仙子微微顫抖的肩頭,看著她眉間那朵與自己相似的蓮花印。
然後,她笑了。
那笑容很淺,很淡,卻讓鏡老的拂塵微微一滯,讓金蓮仙子抬起了淚眼。
“沒關係的。”她說,聲音很輕,卻很穩,“坐輪椅也很好。金蓮姐姐每天推著我,我可以看很多很多的花,認識很多很多的草。站起來看不到的,坐著反而看得更清楚呢。”
她伸出手,輕輕擦去金蓮仙子臉上的淚痕。
“金蓮姐姐不哭。心瑤不疼,真的不疼。”
金蓮仙子哭得更厲害了。
但她哭著哭著,又笑了。她抓住心瑤的手,貼在自己臉頰上,用力點了點頭。
“小姐不疼,金蓮也不哭。”
心瑤又看向鏡老,目光澄澈如水。
“鏡老,我好好喝藥。我不亂動,不加速功德運轉。我等得起。”她頓了頓,聲音帶上了一絲不屬於七歲孩童的堅定,“等我長大了,修為深厚了,杯子變大了,我就能站起來了。對嗎?”
鏡老看著她的眼睛。
那雙眼睛烏黑澄澈,瞳孔深處倒映著功德金光的漣漪,倒映著長生仙杏的枝葉,倒映著白髮老者的身影。那裡麵有光,有一種讓活了二百零七萬年的帝兵神邸都為之動容的東西。
“對。”鏡老的聲音有些沙啞,“小姐一定能站起來的。老朽保證。”
心瑤認真地點了點頭,然後重新將目光投向功德藥園,那雙眼睛裡又恢複了屬於七歲孩子的好奇與天真。
“金蓮姐姐,那株是什麼?”她指向池畔一株葉片呈深紫色、邊緣生有細密鋸齒的靈草。
金蓮仙子吸了吸鼻子,用袖子胡亂擦了一把臉,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那是還魂草。”她的聲音還帶著些許哭腔,但已經努力恢複了平日的溫柔,“可以穩固神魂。若是神魂受損,隻需一片葉子含在口中,便能暫時穩住傷勢,為救治爭取時間。濟世一脈的明濟遠伯伯每次出外救治重傷修士,都會帶上幾片。”
她推著輪椅,沿著功德金蓮池畔緩緩前行,一路指給心瑤看。
“這株是明心草,可以靜心悟道。閉關衝關的修士若是備上一株,可減少心魔侵擾。長明一脈的明雲霄少爺煉丹時,總會在丹爐旁放一株,說是能讓心神更專注。”
明心草的葉片呈淡青色,形狀像一顆心,葉脈清晰可見。心瑤伸手輕輕碰了碰,葉片便微微捲曲起來,像是在害羞。
“這株是功德竹的幼苗,就是藥園門口那種大竹子的幼株。彆看它現在隻有一尺高,百年後就能長到十丈。功德竹的竹瀝可以解百毒,竹葉可以清心火。凡俗一脈每年都會采集竹葉製成茶餅,分發給族中弟子日常飲用。”
金蓮仙子蹲下身,指著池水中一叢開著細小白花的水草。
“這是水玉花,隻生長在功德金蓮池這樣的功德水環境中。它的花瓣可以煉製‘水玉丹’,服下後能在水下呼吸三日三夜。鎮守一脈的水下巡查任務,全靠它。”
心瑤俯下身,湊近去看那叢水玉花。小白花隻有米粒大小,五片花瓣圍成一圈,花蕊是淡黃色的,散發著一股清冽的香氣。池水波光粼粼,映得那些小花像是在發光。
“那邊,靠山壁的那一片,是龍血草。”
金蓮仙子指向遠處一片呈現暗紅色的草地。那些草的葉片細長如劍,顏色殷紅如血,遠遠望去像是一片凝固的血泊。
“龍血草需要用真龍之血澆灌才能生長。明族神獸園中豢養著真龍後裔,每年會取一滴龍血稀釋後澆灌這片龍血草。它的藥性霸道,尋常修士服用會經脈爆裂,但若是修煉煉體功法的修士,一片龍血草的葉子便能讓肉身強度大增。”
她頓了頓,壓低聲音,像是在分享一個小秘密。
“明淩霄少爺的功德劍道能修煉到那般境界,就是小時候偷偷嚼過龍血草。被族長髮現了,罰他抄了三個月的《功德長明經》。”
心瑤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大哥明淩霄在她心目中一直是沉穩持重、不苟言笑的形象,實在很難想象他小時候會因為偷嚼龍血草被罰抄經。
“那邊那株大樹呢?”她指向藥園深處一棵參天巨木。
那棵樹高達百丈,樹乾粗壯如山,樹皮呈鐵黑色,枝乾虯結如龍,樹冠遮天蔽日。遠遠望去,整棵樹彷彿一頭蟄伏的黑色巨獸。
“那是鐵骨樹。”金蓮仙子的聲音帶上了一絲敬畏,“它的木質比神鐵還硬,萬年才長高一寸。這株鐵骨樹是太古時代一位族老從域外帶回的種子培育而成,如今已活了近百萬年。它的樹心是煉製準帝兵的絕佳材料,明族那件準帝兵‘太初印’的印身,便是以鐵骨樹心為材。”
她推著輪椅繼續前行,一路上又指認了數十種靈藥仙草——養魂花、聚靈草、玉肌果、金髓芝、龍紋參、鳳血藤……每一種靈藥她都如數家珍,不僅能說出名字和功效,還能講出栽培要點、采集時節、炮製方法。
心瑤聽得入了迷。她的眼睛越來越亮,問題也越來越多。
“金蓮姐姐,為什麼養魂花隻在月圓之夜開放?”
“因為養魂花的花瓣需要吸收月華才能綻放。月華屬陰,養魂花也是陰性的靈藥。若是在白天強行讓它開放,花瓣中的藥效會流失大半。”
“那聚靈草呢?為什麼它周圍總有一圈冇有雜草的空地?”
“聚靈草會自行吸收周圍的靈氣,雜草在它旁邊吸收不到靈氣,自然就長不出來了。所以種植聚靈草時要單獨劃出一片區域,不能與其他靈藥混種。”
“龍紋參真的長得像龍嗎?”
“真的很像。它的根莖會自然生長成龍形,有頭有尾,有爪有鱗。年份越久,龍形越完整。萬年的龍紋參,根莖上的龍鱗都清晰可數。神獸園裡的真龍後裔們特彆討厭龍紋參,說它們‘褻瀆龍威’,每次聞到龍紋參的味道就會打噴嚏。”
心瑤笑得前仰後合。
輪椅不知不覺間已經走到了藥園的東側邊緣。這裡的地勢逐漸抬高,青石小徑變成了蜿蜒向上的石階。金蓮仙子將輪椅停在一處視野開闊的平台上,指向遠處。
“小姐,那邊就是神獸園了。”
心瑤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藥園的東側,隔著一條深不見底的峽穀,對岸便是神獸園。峽穀兩岸以一座功德金光凝成的虹橋相連,橋麵上流光溢彩,美輪美奐。對岸的山巒起伏如龍脊,鬱鬱蔥蔥的古木參天蔽日,隱約可以看到林間有巨大的身影在移動。
一道悠長的龍吟從對岸傳來,聲震雲霄。
心瑤睜大了眼睛。
她看到了一條龍。
那是一條身長近百丈的青龍,從林間騰空而起,龍身蜿蜒盤旋,鱗片在陽光下閃爍著青金色的光芒。它的龍角如玉,龍鬚飄舞,四爪踏雲,在神獸園上空盤旋了一圈,旋即又冇入林中。
“那是真龍後裔中血脈最純的一條。”金蓮仙子的聲音帶著一絲自豪,“它的祖上是太古時代追隨長明大帝的一頭真龍,大帝坐化後,那頭真龍便留在了明族,繁衍至今。神獸園中的真龍後裔共有七條,這隻是其中最大的一條。”
一聲清越的鳳鳴接踵而至。
一道火紅的身影從另一側的山林中沖天而起,雙翼展開時遮天蔽日,翼尖拖曳著長長的火焰尾跡。那是一隻鳳凰——不,是鳳凰血脈。它的羽毛呈現出熾烈的火紅色,每一根羽毛都在燃燒,遠遠望去如同一顆小太陽。它在空中盤旋了一圈,灑下漫天的火星,旋即收翼俯衝,消失在山林深處。
“那是火鳳。”金蓮仙子說,“神獸園中的鳳凰血脈共有三隻——火鳳、冰凰、雷鸞。火鳳性格最烈,動不動就發脾氣,把方圓百丈的樹木燒得精光。鎮守一脈專門安排了一位族老負責給它‘善後’,每次它發完脾氣,那位族老就得去重新植樹。”
心瑤想象著一隻氣鼓鼓的火鳳把樹林燒光、然後一個愁眉苦臉的族老扛著樹苗去補種的畫麵,忍不住又笑了起來。
一聲稚嫩的啼叫從峽穀中傳來。
那聲音像是牛犢,又像是虎崽,奶聲奶氣的,卻帶著一股與生俱來的威嚴。心瑤低頭看去,隻見峽穀邊的崖壁上,一頭幼小的麒麟正在探頭探腦。它隻有小狗大小,通體覆蓋著玉色的鱗片,頭頂一對小小的鹿角,四蹄踏著祥雲,正在崖壁上小心翼翼地攀爬。
一頭體型更大的玉麒麟從它身後探出頭來,張嘴叼住幼崽的後頸,把它叼回了崖壁上的洞穴中。幼崽四蹄亂蹬,發出不滿的啼叫,但很快就被母親按在懷裡舔舐起來。
“那是麒麟幼獸。”金蓮仙子的聲音變得柔和,“神獸園中的麒麟一族共有五頭。這頭幼崽是去年剛出生的,調皮得很,總想往峽穀外麵爬。它母親每天得叼它回去七八回。”
心瑤趴在輪椅扶手上,看得捨不得眨眼。她的眼睛裡倒映著對岸的山林、飛過的火鳳、盤旋的青龍、崖壁上探頭探腦的麒麟幼崽,滿滿的都是嚮往。
“金蓮姐姐,我能去神獸園看看嗎?”她小聲問。
金蓮仙子猶豫了一下。
“神獸園的靈氣濃度比藥園還高。”鏡老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以小姐目前的身體狀況,進入神獸園會加速功德之力的運轉。老朽不建議。”
心瑤的目光暗淡了一瞬。
但她很快又彎起嘴角,搖了搖頭說:“沒關係,在這裡看看也很好。那隻小麒麟真可愛,還有那隻火鳳——它剛剛是不是又在燒樹了?”
金蓮仙子順著她的目光看去,果然看到對岸山林中又升起了一股濃煙,隱約還能聽到樹木燃燒的劈啪聲和一個蒼老的哀嚎聲。
“……是的。”金蓮仙子扶額。
心瑤咯咯笑了起來。
鏡老捋著鬍鬚,看著輪椅上的小姑娘笑得眉眼彎彎的模樣,蒼老的眼眸中滿是慈祥與心疼。他活了二百零七萬歲,見過太初大帝證道,見過長明大帝開創再生之術,見過明族數十代天驕崛起隕落。他以為自己早已看淡了一切,心如止水。
但這個七歲的小姑娘,讓他那顆沉寂了百萬年的心,重新學會了疼。
她那麼小,那麼脆弱,雙腿無法站立,每天要喝下苦入神魂的藥汁,隨時可能被體內的大道反噬吞冇。可她從來不哭,不鬨,不怨天尤人。她坐在輪椅上,看花,看草,看龍,看鳳,看麒麟幼崽被母親叼回巢穴,看火鳳發脾氣燒樹,然後笑得眉眼彎彎。
彷彿這一切,都是命運賜給她的禮物。
“鏡老。”心瑤忽然轉過頭來,眉間的蓮花燈火印記在夕陽下微微發光,“功德長明經上說,功德越深厚,修為越強。那我好好積功德,是不是就能早點站起來?”
鏡老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
“是。”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小姐好好積功德,一定能站起來的。”
心瑤用力點了點頭。
“那我從明天開始,每天多背一章經文。”她的聲音稚嫩卻堅定,“還要幫金蓮姐姐給藥園澆水,給明心草捉蟲子。這些都是功德,對不對?”
“對。”鏡老點頭,“都是功德。”
金蓮仙子蹲在輪椅旁,握住心瑤的手,眼眶又紅了。但她努力笑著,用力點頭:“小姐說得對,明天開始,金蓮陪小姐一起澆水、捉蟲子。”
夕陽西下,功德藥園籠罩在一片金色的餘暉中。
功德金蓮池水波瀲灩,倒映著漫天晚霞。長生仙杏的枝葉在風中沙沙作響,像是在輕聲訴說著什麼。對岸神獸園中,青龍歸巢,火鳳收翼,麒麟母子相依入眠。
一頭老麒麟從神獸園最深處的洞穴中緩緩睜開了一隻眼睛。
那是一頭活了不知多少萬年的麒麟,體型比尋常麒麟大了數倍,鱗片呈現出深沉的暗金色,上麵佈滿了歲月的斑駁痕跡。它的呼吸悠長而緩慢,每一次呼吸間隔足有一炷香的時間。它是太古時代長明大帝的坐騎後裔,自太古時代末期便陷入沉睡,隻有在明族遭遇大劫時纔會甦醒。
方纔,它感應到了一股極其微弱的功德波動。
那股波動很輕,很柔,像是一片花瓣落在水麵上泛起的漣漪。但它活過了漫長的歲月,見識過太初大帝的功德之光,見識過長明大帝的再生之術。它能分辨出,那股波動的本質,與那兩位大帝如出一轍。
老麒麟那隻睜開的眼睛,朝向功德藥園的方向,穿透重重山壁與結界,看到了那個坐在輪椅上的小姑娘。
它看了很久。
然後,它緩緩閉上了眼睛,重新陷入沉睡。
但它的嘴角,似乎微微彎了一下。
功德藥園中,金蓮仙子推著輪椅,沿著青石小徑緩緩駛向出口。心瑤靠在椅背上,手中捏著一片金蓮仙子剛摘給她的明心草葉子,眉間的印記在暮色中微微發光。
“金蓮姐姐。”
“嗯?”
“今天很開心。”
金蓮仙子低下頭,看著小姑娘被夕陽染成金色的發頂,嘴角彎了起來。
“小姐開心,金蓮就開心。”
輪椅碾過青石路麵,留下一串淡淡的金色蓮花印記。暮色四合,藥園中的靈草仙藥在晚風中輕輕搖曳,像是在目送她們離去。
功德金蓮池中,金蓮仙子的本體微微顫動了一下,一片枯黃的花瓣邊緣,悄然生出了一絲極淡的新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