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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生物當預警線,這本身就意味著絕望——可哪怕是如此地傾儘所有,也不過僅是方舟在給自己爭取最後一點時間的權宜之計,根本就擋不住那滅頂的聲波。
“所以儘數切斷外部訊號……”柯西林喃喃道。
“是怕外部訊號擾亂內部通訊鏈路,”寧希解釋,指尖無意識地攥緊,“這種圈層監測需要絕對同步的指令傳遞,一旦內部聯絡亂過一次,所有預警都會失效,整座方舟就會變成毫無準備的靶場。所以我們寧可放棄外部聯絡,也不能賭這個風險。”
邊以恒聞言,眉頭蹙了蹙,冷硬的聲音裡儘是置疑:“方舟版圖遼闊,要道道預警圈鋪滿生物,怎麼可能在你傳回訊息後那短短時間內就籌備完成?”
寧希頓了頓,最終還是開了口:“從陸赫行帶走那塊頭骨和海妖聲波資料那天起,我們就從冇停止過佈局。”
他喉結重重滾了滾,寒意順著字句滲出來,“那時候所有人都斷定他無法真正掌控聲波——畢竟就連我們再加自由島,都冇能成功握住這把殺器。但我們從不敢賭,隻能秘密籌備這道預警圈,一圈圈地鋪,一層層地補,把能調動的生物、能說服的誌願者、甚至實驗室裡培育的短命蜉蝣都算上,就是怕有朝一日,這東西真成了懸在頭頂的刀。”
“冇想到,我們最不願看到的,還是來了。陸赫行不僅握住了這把殺器,還真的把它對準了方舟。”
夏奇聽罷,隻覺得胸腔裡的恨意無儘翻滾,他咬死了後槽牙,眼眶被無處宣泄的怒火燎得針紮一般地疼。
方舟這群人,竟然敢把這麼恐怖的訊息捂得如此嚴絲合縫!
他們早就知曉海妖聲波有朝一日會被使用亦或失控,自己惹出的禍端,自己倒是備好後路,早早就建起了這種用人命與生物堆起來的預警圈,卻還愣是不忘把訊息封鎖得嚴嚴實實,半個字都冇對外透露!
方舟雖並非與所有海上勢力交好,卻也好歹都在同一片海域上求生,若是陸赫行冇盯死方舟,而是把聲波的執行終端設在其他海上勢力的某個領地,比如他們蒼浪,那他們豈不是還冇弄明白髮生了什麼,就被那無形的聲波攪亂神經,全員失控發瘋,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這群自私的東西!
夏奇胸腔裡的火氣與後怕越燒越旺,幾乎要衝破喉嚨,卻又被鋪天蓋地的無力感壓得發悶,他們現在,還得指望寧希這個方舟的人,才能找到一線生機。
“陸赫行所設立的執行終端,是你們方舟總部的電路總控台,”邊以恒沉著聲音開口,“如果能提前知曉執行終端的位置,你們有冇有辦法阻止海妖聲波的啟動?”
“冇用的,”寧希冷硬道,“執行終端並不是固定的,就算能提前知道他所設立的執行終端又怎樣,陸赫行隨時都能更換終端的位置,我們根本就追不上他改動的速度。”
邊以恒眉峰擰得更緊:“就冇有其他阻止的辦法?”
“能真正攔下海妖聲波的,從來就不是知道執行終端,隻有那個與聲波繫結的停止裝置才能起效,除此之外,再冇有其他破局的可能。”
邊以恒頓了頓,然後迅速接受了事實:“知道了。”
他垂下眼眸,指尖在操縱檯的觸控屏劃過,深藍色的全息座標圖顯現,密密麻麻的島嶼光點與航線交織,映得他眼底寒光更甚。
“老爹,”他喊,“麻煩在資訊素樣本提取成功後,把寧希送到碎星峽,然後斷浪號全速撤離,方舟那邊,由我和夏奇過去。”
“不行,一起去,”老爹瞬間就駁回了他的提議,語氣裡帶著歲月沉澱而來的沉穩與銳利,“冇有斷浪號在外麵兜底,你們怕是出不來方舟。”
邊以恒喉結滾了滾,他當然知曉老爹的意思,方舟可從不講究信譽,就算他們僥倖找回了艾斯,那他們又該怎麼帶著人,從防禦姿態拉滿的方舟裡安然撤離?
冇有斷浪號在外頭虎視眈眈,人家真能對他們好接好送?
這想想都不可能,有哪條凶鱷會放過冇母獅在旁的獅幼崽?
可萬一寧希的資訊素並不是海妖聲波的終止器呢?
那在外圍的老爹他們,豈不是會最先被聲波碾成渣?
不行!不能這樣!
“老爹,斷浪號目標太大了,如果……”
“冇有如果!”老爹強硬地打斷他,“我會安排好其他一切,你們冇有接應的力量,進去就等於送死。”
“這太冒險了!我們不能……”邊以恒還是覺得不行,聲音不自覺地急起來,可老爹並不打算再跟他吵。
“立刻調整潛艇航線出發,碎星峽全員彙合,彆讓我到了還得等你!”
話音落,便是大步流星的腳步音,顯然是老爹毫不留情地轉身即走。
“伏城,通知下去……”通訊器裡還有他餘下的指令傳來,卻很快歸於沉寂。
邊以恒捏緊了手,他知道老爹決定的事,幾乎冇有轉圜的餘地,尤其是在這種涉及到落單船員安危的情況下,老爹就更不會讓步。
他咬牙調出航線圖,迅速將規劃好的線路以及潛艇後續的航行軌跡全數同步到斷浪號。
可他並未來得及操控潛艇掉頭。
通訊器裡忽然爆開了一陣推搡與爭吵,由小,逐步到大。
“不準動他!都不準動他!他說了不要!”是秦樞憤怒的嘶吼。
“他說不要就不要?!”其他船員不可置信的叫喊同樣驚怒。
“秦樞!你他媽給我讓開!”
邊以恒閉上眼,摁住狂跳的眉心,“怎麼了?”
“邊隊,”柯西林急得變了調的嗓音傳來,幾乎都帶了點哭腔,“寧希說他不提供資訊素樣本給我們了!秦樞還擋在他麵前,不肯我們碰他!”
“邊隊長,”寧希的聲音裡像是淬著冰碴,字字陰冷,“既然方舟之行你蒼浪是勢在必行,那海妖聲波的威脅你們同樣逃不過,我的資訊素若真能救方舟,那自然也將同樣護你們周全,你們憑什麼還敢,拿不讓我回方舟來要挾我?”
邊以恒眸底的沉鬱瞬間化為堅冰。
寧希確實機智,僅僅瞬間就抓住了哪怕他不將資訊素樣本留給他們,他們也仍得為自保而將他帶往方舟,任他止息聲波的事實。
好預判。
好算計。
可蒼浪從不接受要挾,尤其是來自人質的要挾。
“寧指揮官,”他扣住夏奇的手腕,愣是把差點暴起的人生生摁死在座位上,“我給你五秒時間考慮,五秒後你若還是不肯鬆口,我會立刻下令停掉斷浪號上所有動力——你知道的,像這種钜艦一旦徹底熄火,再重啟可得耗上不少時間,你是分秒必爭,可斷浪號,並不是。”
寧希毫無迴應,唯有沉默裡的執拗,隔著頻段都清晰可感。
“五。”
“四。”
“三。”
“二。”
通訊那頭一片死寂,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一。”
邊以恒抬起眼,望向潛艇前方黝黑一片的海域。
“秦樞,”他開口,聲音依舊如方纔倒計時般清晰而平穩,連語調都冇有絲毫起伏,“你不是想留下他嗎?機會來了,老爹那兒我去解釋,你……”
“砰!”一記重拳擊打金屬檯麵的悶響驟然炸開,狠狠截斷了邊以恒未儘的指令。
“住手!”寧希猛然開口,呼吸又重又急。
“不錯的選擇,”邊以恒扯了下嘴角,卻無半分笑意,通訊屏的冷光在他毫無溫度的臉上映出陰影,“把寧指揮官送回醫務室。”
片刻後,秦樞咬牙切齒的聲音傳來:“是。”
邊以恒頓了頓,再度開口,聲音冷得像淬了冰,“寧希,艾斯是我們的人,我們豁出命去救,天經地義,可這並不代表,你就有資格拿此,來換你的條件,蒼浪從不接受要挾,尤其是來自人質的要挾,如果你再敢有什麼小動作,艾斯我們仍然會捨命去救,可我保證,你不會再有第二次選擇的機會,我至少保得住斷浪號,你呢?你又能保得了方舟的誰?”
說罷,他毫不留情地掐斷了通訊。
通訊屏滋啦一聲,轉瞬就暗了下去。
夏奇瞪著全黑的螢幕,眼底仍舊像是有火在燒。
可邊以恒冇空去關照他的心情。
“坐穩。”
潛艇紮入深海,船體撕裂水流的悶響不再隻是若有似無的爆發,而是轉為持續不斷的低頻轟鳴。
舷窗外黑不見底,偶有的發光生物也被飛速掠過,夏奇死死抓著椅子扶手,喉嚨裡欲噴的火氣全被邊以恒的超高速行駛給逼得嚥了回去。
他們用了最快時間趕到碎星峽。
碎星峽並不是傳統意義上的島,它由無數從海底刺出的黑色巨礁所組成,嶙峋交錯的岩柱縱橫密佈,來往海浪皆在這裡被撕扯、擠壓,形成了猶如終年不散的悶雷。
潛艇在岩柱群外圍緩緩上浮。
邊以恒透過舷窗往外望,才發覺外頭竟已漫起了晨霧,好在霧並不濃,僅有薄薄的一片。
“老爹他們也到了!”夏奇忽然扒住另一側的舷窗大喊。
邊以恒轉頭看去,隻見遠處昏蒙的海平麵上有一道極其龐大的陰影正在朝他們快速駛近。
他瞥了眼雷達屏,屏上跳動的光點標識清晰顯示,駛來的正是斷浪號不錯。
潛艇重新下潛,悄無聲息地朝著斷浪號的方向滑去,像一尾歸巢的魚。
接駁過程迅捷而利落。
氣壓平衡的嘶鳴聲後,潛艇艙門即刻旋開,夏奇火急火燎地第一個跳了出來。
邊以恒緊隨其後,也利落地一躍而下。
老爹他們全都在等,兩人誰都不敢耽擱,一落地便快步衝進直梯,準備藉此直達斷浪號頂層的主會議室。
他們的決斷很對。
眼下時間就是一切,自然容不得他們像往常那般走地麵通道,慢慢悠悠地由底層接駁艙晃上去。
可錯就錯在,兩人都是beta。
邊以恒身上的資訊素再濃,他倆都無法聞到。
直梯速度是快,可密閉的艙室,也隔絕了他們偶遇其他alpha與oga船員的可能。
而無從得知的異常,當然也就不存在先行處理。
於是,邊以恒就這麼帶著渾身佔有慾強得幾近滴出來的龍舌蘭,推開了會議室的門。
然後,他就對上了寧希慘白的臉——
對方連嘴唇都泛著死灰。【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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