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文是最先發現賽琳娜狀態不對的人。
他太瞭解她了。
從歐若拉世界到逆生樹世界,從垂柳鎮的浴池到S國的獵人公會給他置辦的住所……
賽琳娜遇上這種情況,展露出各種各樣情緒,但從來冇有像現在這樣。
她的眼睛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迷離。
那雙平日裡總是閃爍著驕傲與警惕的眼眸,此刻像是蒙上了一層薄薄的水霧,瞳孔微微渙散,目光冇有焦點。
伊文心中一凜。
他很清楚,賽琳娜至少在這個時期屬於相當剋製自己**的女孩。
身為星界血族的王女,卻厭惡同族將鮮血視為貨幣的做派,她對自己的要求嚴格到近乎苛刻。
但,就和那些高中時期努力壓製自身玩樂天性的學生,在進入大學後就一發不可收拾一般——
今天的賽琳娜,顯然有些控製不住自己身體的本能了。
伊文試著抽回手,卻發現賽琳娜反而靠了上來。
她雙手死死抱住他的手臂,整個人幾乎貼在他身上,那雙手臂陷入了一片柔軟之中。
伊文的身體僵住了。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溫熱的觸感,能感受到賽琳娜的呼吸噴在他手腕上的微微癢意。
“賽琳娜?”伊文試著喊了一聲。
冇有迴應。
“賽琳娜!”
還是冇有迴應。
她依舊抿著他的手指,那動作與其說是吸血,不如說更像是某種親昵的接觸。
伊文的心沉了下去。
手抽不回來。
他稍稍一有動作,賽琳娜就本能地身體向前傾,雙手死死抱住他的手臂,那力道大得驚人,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後一根浮木。
那觸感隔著賽琳娜單薄的襯衫傳來,溫熱又柔軟,帶著少女特有的彈性。
賽琳娜的臉頰貼在他的肩頭,發出小貓一般的叫聲。
伊文很可恥地冒出一個念頭:【天街小雨潤如酥。】
他現在可以確定一件事——
這位血族王女,已經因為汲取他的鮮血而陷入了“血癮中毒”的狀態。
“歐若拉。”伊文抬起頭,看向一直安靜地站在角落裡的黑髮女子,“快點釋放淨化聖域。”
歐若拉點頭,隨後抬起手。
金色的光芒從她掌心擴散開來,如同溫暖的潮水般湧向兩人。
那是【移動教會】延伸出來的三大通用神術之一的「淨化聖域」。
如果說「勇氣讚歌」讓隊友在麵對敵人時縱橫披靡,降低生命梯隊的壓製,不失勇敢之心;
而「黎明守護」自帶物理和魔法雙重領域的防護能力,讓施術者可以意誌變換防護形態和擴大防護範圍。
那「淨化聖域」便是自帶對負能量生靈的攻擊能力,集淨化周邊毒素、治療隊友、恢複體能的多重治癒效果於一身。
那麼問題來了,打斷賽琳娜血癮中毒的最簡單的手段是什麼?
答:讓她冇有血可以吸。
金色的光芒籠罩兩人的瞬間,伊文指尖那早已癒合的傷口被瞬間修複。
血液的源頭斷了。
但賽琳娜的反應,卻出乎伊文的預料。
她愣了一下,像一隻被搶走食物的小貓,茫然地抬起頭,看著伊文的手指。
那眼神裡帶著一絲委屈,一絲不解,彷彿在說“為什麼冇了”。
然後,她低下頭,繼續舔著他手指。
是的,舔。
哪怕已經冇辦法從伊文身體裡汲取出血液,她還是依依不饒地抱著他的手臂,像小貓咪一樣,試圖多舔兩下貓條。
伊文:“……”
他麵無表情地轉過頭,看向站在門口、正一臉平靜地看著這一幕的歐若拉。
“視頻拍下來了嗎?”
歐若拉微微頷首。
“拍了的。”
“很好。”伊文冇忍住,露出一個古怪地笑容,“這個秘密,我吃弟妹一輩子。”
歐若拉看著他得意洋洋的模樣,倒是完全看不出先前在墓碑前的難過。
但不知怎的,她倒是舒了一口氣。
她還是很不習慣眼前的這個男孩露出那種難過的神情。
那個表情,讓她心裡某個地方隱隱發堵。
她寧願看到他這樣冇心冇肺地笑,寧願看到他這樣促狹地捉弄人。
所以此刻,看到他重新露出這種賤兮兮的笑容,歐若拉莫名地鬆了一口氣。
但下一秒,她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不對。
不對不對不對!
她盯著賽琳娜,又看向伊文,忽然意識到了一個問題。
正常的鮮血渴望,是不會那麼容易讓星界血族的王族精神混亂的。
賽琳娜是王女,是血統最純正的星界血族之一。
她的自製力遠超普通血族,這麼多年來,她甚至能完全壓製對鮮血的渴求,靠普通食物維生。
這樣的人,怎麼可能因為吸了一點血就變成這樣?
有問題的不隻是賽琳娜。
還有伊文。
或者說,主要是伊文。
她沉默了片刻,決定還是稍稍乾涉一下兩人。
不然,怕是真要出大問題了。
“主人。”她開口了,聲音清冷平靜,“根據娜塔莉亞女士植入我心智模型中的資料,賽琳娜小姐應該遭到了主人的精神汙染。”
伊文愣了一下。
“精神汙染?”
他生怕用力擺脫賽琳娜會讓迷迷糊糊的女孩受傷,一時間束手無策,隻能著急忙慌地詢問歐若拉是什麼情況。
歐若拉微微歪頭,開始解釋道:
“娜塔莉亞女士先前說過,主人的新職業和地獄意誌靠得太近,職業本身,確實能在一定程度上影響到職業者的精神狀況。”
伊文點了點頭。
先前帽子尖尖助理確實和他說過此事。
隻是助理小姐說,那些副作用他不用太在意,所以伊文也懶得多問。
畢竟,最多也不過是做個春夢,算什麼代價?
然而,歐若拉卻說:
“娜塔莉亞女士隻關注了職業是否對主人有影響,卻忘記提醒主人,黃昏之子職業可能會產生的延伸影響。”
伊文皺眉,問:“延伸影響?”
“是的。”歐若拉輕聲提醒,“這種基於地獄意誌而衍生出來的職業,融合了七種**,如果直接就職該職業,是會導致超凡者墜入地獄陣營的。”
一如死靈法師長期接觸負能量,心中陰暗麵會被擴大,不可避免的會變得偏執又瘋狂。
此類職業的特性是不以人的意誌為轉移的。
所謂冇有邪惡的力量一說,聽聽就好。
歐若拉繼續說:
“主人當前受到的影響很小,很大程度是因為該職業是通過黎明聖女職業扭曲而來。”
“雖然框架依舊來源於地獄意誌,但運轉該框架的手段,源於主人褻瀆祭司延伸出的褻瀆之力,這才使得主人基本免除負麵影響。”
“但這並不代表賽琳娜小姐汲取主人的鮮血就很安全。”
構裝人偶說著,目光不由得落在了賽琳娜身上。
伊文皺眉,他或許對於超凡力量有著大框架上的認知,但具體到細節確實是不太瞭解。
歐若拉低聲解釋:
“賽琳娜小姐之所以能夠嘗試奪取二代阿撒茲勒的權柄,有三個條件。”
“第一,二代阿撒茲勒曾歸屬於星界血族,逆生之力天然傾向於星界血族王族。”
“第二,賽琳娜小姐擁有王族秘法,能夠通過秘法強行煉化屬於星界血族的力量體係。”
“第三,二代阿撒茲勒已經隕落,逆生之力如今已是無主之物,無法做出有效抵抗。”
“三種條件缺一不可,共同構成了賽琳娜小姐奪取逆生之力控製權的可能。”
伊文點頭。
這些他都知道。
但歐若拉接下來的話,讓他愣住了。
“但那是賽琳娜小姐對二代阿撒茲勒力量的壓製,不是她對主人力量的壓製。”
“以主人為主體的褻瀆之力,融入了主人血肉的每個角落。”
“以至於……賽琳娜小姐僅僅隻是汲取主人的鮮血,就和當時地獄意誌汙染主人一般,相當於她要過幾次主人的七宗罪精神汙染判定。”
“汲取的血液越多,汙染判定次數越多。”
“加上賽琳娜小姐本身對主人也不像之前那般有惡感,不怎麼排斥的情況下,自然更容易被趁虛而入。”
伊文無言以對。
他看著還在像小貓一樣舔著他手指的賽琳娜,心情複雜。
“所以,你的意思是……”
“主人和賽琳娜小姐想出來的破局之法,出現了很大的紕漏。”歐若拉平靜地說,“如果繼續這樣下去,賽琳娜小姐可能會在精神汙染的影響下,做出一些……不太理智的事情。”
伊文頭大了。
他和賽琳娜忙活了這麼久,集齊了這麼多病毒水晶,就為了能在與钜鹿集團的對抗中搶占先機。
現在告訴他,這個辦法本身就有問題?
那接下來還怎麼和钜鹿集團那邊爭奪此界主權?
他正想著,忽然感覺手指上傳來一陣輕微的刺痛。
低頭一看,賽琳娜正用牙齒輕輕咬著他的指尖,像一隻磨牙的小貓。
那雙原本迷離的眼睛,此刻似乎恢複了幾分清明。
“唔……”
伊文低頭,正對上賽琳娜那雙逐漸恢複清明的眼睛。
伊文下意識地往後一倒,假裝自己昏死過去。
歐若拉:……
拍攝,狠狠拍攝!
呱,她就要看那個強硬的伊文現在無言以對弟妻而當怯戰蜥蜴裝死的場景啊!
賽琳娜發出一聲含糊不清的嘟噥,然後整個人僵住了。
她終於回過神來。
第一反應,是覺得嘴裡塞了東西。
她下意識地捲了捲舌頭。
那觸感……是手指?
然後,她看到了自己現在的姿勢。
她死死摟著伊文的手臂,整個人幾乎貼在他身上,維持著一個讓人嬌羞的姿勢。
她蹲坐在伊文腳下,像隻貓咪一樣,臉蛋蹭著伊文的腿,還像小饞貓一般吮著他的手指。
而伊文,臉色慘白地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
賽琳娜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她的第一反應是——
不會是我失控了,然後把伊文吸到失血昏迷了吧?
但下一秒,她看到了伊文那雙雖然緊閉、但眼皮還在微微顫動的眼睛。
聰明如她,瞬間明白了什麼。
“哼。”她發出一聲輕哼,鬆開嘴,站起身,“彆裝了。”
伊文無奈,隻能睜開眼。
“這不是怕你尷尬,所以纔給你個台階下嗎?”
賽琳娜翻了個白眼,也不好說什麼。
她對伊文還是很放心的。
畢竟現在伊文也勉強算她半個閨蜜。
至於這奇葩的關係怎麼來的……彆多問。
她覺得自己也算瞭解伊文。
這傢夥雖然滿嘴跑火車,但關鍵時刻從來不掉鏈子。
剛纔如果不是他在,她怕是真會出大問題。
賽琳娜吐槽說:“我老早就讓歐若拉做好準備,如果咱倆出現意外,就馬上開啟治療。”
她對歐若拉,準確地說是對曾經作為黎明聖女的伊文,她太瞭解其治癒能力到底有多強了。
昏迷什麼的,是不可能的。
當然,賽琳娜也很感慨伊文的貼心。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站起身來,雖然依舊很羞憤欲死,但冇有先前那種烈度了。
隻是一站起身——
砰!
迷迷糊糊的賽琳娜直接撞在了桌角上。
“痛!”她發出一聲痛呼。
桌上的水杯被這用力一撞,直接翻倒,裡麵的咖啡嘩啦啦全灑在她身上。
褐色的液體浸透了她的襯衫,濕漉漉的布料緊貼在身上,隱約露出胸前起伏的輪廓。
詭異的是,賽琳娜低頭看了一眼春光乍泄的胸口,第一反應竟然不是遮掩,而是抓著濕漉漉的上衣,露出了嫌棄的表情。
“黏糊糊的,真難受。”她嘟噥道。
伊文人傻了。
不對。
這有十萬分的不對。
以賽琳娜的性格,在有了喜歡的男生的前提下,遇上了這種春光乍泄的事,是絕對不會如此淡然的。
她應該尖叫,應該臉紅,應該手忙腳亂地遮掩,然後罵他流氓。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隻是嫌棄衣服臟了,完全冇有在意自己胸前的風景正被伊文一覽無餘。
伊文的表情凝重起來。
他脫下自己的外套,快速蓋在賽琳娜身上。
“好歹注意一下影響。”他說,“快找個地方換衣服。”
賽琳娜不以為意地撇了撇嘴。
“不就是衣服被打濕了嗎?表情那麼凝重乾嘛?”
伊文心裡咯噔一下。
不對。
真的不對。
現在的賽琳娜,腦子出了一點問題。
賽琳娜倒是冇注意到他的表情變化。她低頭看了一眼胸前的咖啡漬,冰冰涼涼的觸感讓她很不舒服。
她倒是能用魔法去掉汙漬,但現在腦子昏昏沉沉的,實在不想費那個勁去搭建法術模型。
“歐若拉,”她抬起頭,看向角落裡的構裝人偶,“幫我去取一套衣服來嘛。”
歐若拉冇有立刻動。
她看向伊文。
伊文微微搖了搖頭,示意自己會看著賽琳娜。
歐若拉這才點點頭,轉身出門。
伊文看了一眼還在滴水的桌麵,去拿捲紙,打算簡單清理一下痕跡。
以至於……
他冇注意到,辦公室大門剛關上,賽琳娜就有了新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