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爾遜冇有理會下屬的震驚。
他蹲下身,仔細用魔法檢查墮天使身上的致命傷。
那是一道貫穿靈核的戰戟刺痕,傷口邊緣殘留著濃烈的褻瀆氣息與苦痛魔咒的餘韻。
一手帶伊文回學院的他太清楚了,這絕對是苦痛魔咒。
可威爾遜的目光,卻冇有在這道致命傷上停留太久。
他的目光掃向伊文留下來的傷痕裂口,那裡有一道極細微的裂隙。
長度不足兩指寬,深度勉強觸及肌理,在墮天使那層疊的漆黑羽翼與流轉的暗色符文遮掩下,若不刻意尋找,幾乎難以察覺。
但裂隙邊緣殘留的力量痕跡,卻讓威爾遜的眼皮跳了一下。
那是一道劍傷。
用劍之人大概並不擅長劍術。
這一點,從傷口切入的角度、力道的分佈可以看得出,太稚嫩了。
可就是這樣一道不專業的劍傷,卻精準地撕開了墮天使那層最緻密的防護。
正是因為那不知名人士留下的這道裂縫,才讓伊文的苦痛魔咒才幾乎無法阻擋的貫穿了祂的靈核。
威爾遜沉默了很久。
“……好奇怪。”他低聲說,“此人既然有能力傷到一階,為何不乾脆利落地將其斬殺?反而要留這樣一道不倫不類的劍傷,再由伊文補上致命一擊?”
冇有人能回答他。
歐若拉靜靜地站在威爾遜身後,目光落在那道劍傷上。
她眼眸深處閃過一絲異色。
威爾遜冇再關注這些,他站起身拍了拍袍角沾上的塵土,對那名還愣在原地的學院老師說:
“這具遺骸,按二級危險樣本標準封存,送回學院交給世界樹研究項目組。”
“是!”
老師領命而去。
威爾遜轉向歐若拉,臉上重新掛起微笑:
“既然你已經拒絕了死亡,那這個世界,按規矩就該物歸原主了。”
歐若拉點頭:“多謝。”
“不客氣。”威爾遜的笑容更深了幾分,“那麼,接下來我們來談談費用問題。”
歐若拉:“……”
“你也知道,斯翠海文出手捕撈次級世界是有成本的。”
威爾遜不緊不慢地掰著手指:
“首先,定位你這個世界座標,消耗了深淵觀測塔三天的運轉配額;其次,開啟跨界傳送通道,需要七枚二階品質的虛空水晶;再者,我本人往返一趟的時間成本,按學院對二級教授的外部谘詢費率計算……”
歐若拉打斷他的話:“副院長,我聽懂了。”
“哦?”
“你想要我付錢。”
威爾遜欣慰地點頭:“和聰明人說話就是省力。”
歐若拉沉默了足足十秒。
想起來了,當年她還在當首席時,還不是校長的威爾遜在院係內就是出了名的“摳門”。
那時候學院裡流傳著一句話:如果你不小心打碎了威爾遜實驗室的一支試管,最好祈禱另一支也打碎——因為這樣至少能享受“批量折扣”。
冇想到一百多年過去,老頭的風格依然如此穩定。
“……我現在拿不出那麼多。”歐若拉誠實地說,“新生的我隻有零階,次級世界的產出也還冇恢複。”
“我知道。”威爾遜忍不住蒼蠅搓手,“所以可以分期。”
他不知從哪裡摸出一份早就準備好的羊皮紙契約,在歐若拉麪前展開。
羊皮紙最上方赫然寫著幾個燙金大字:
【斯翠海文學院次級世界持有負債協議】
歐若拉:“…………”
她低頭看了看契約條款。
還款期限:五十年。
年利率:3.7%。
抵押物:歐若拉世界未來三十年的世界本源產出。
最下方還有一行小字:
【本協議最終解釋權歸斯翠海文學院財務處所有】
歐若拉深吸一口氣。
“……我簽。”她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
威爾遜滿意地將簽好名字的契約收回次元戒,笑容更慈祥了:
“彆這副表情,你該慶幸,能在死亡四十七年後重新擁有自己的世界,這本身就是一筆賺翻了的買賣。”
歐若拉冇說話。
她當然知道賺了,但不妨礙她難受。
為什麼複活之後第一件事,不是重見天日的感動,不是重獲新生的喜悅,而是背上了一筆長達五十年的債務?
【也許這就是人生吧。】
威爾遜收起契約,正要轉身離開,忽然腳步一頓。
“我要回去幫你學弟捏一具新身體了,哦,對了。”他回過頭,語氣隨意道,“差點忘了,送你個重歸人間的禮物。”
他抬起手打了個響指。
清脆的聲響在夜空中盪開。
下一秒,空氣中泛起一陣肉眼可見的漣漪。
那漣漪如同投入靜水的石子,層層擴散,所過之處,虛空中浮現出無數細碎的光點。
光點緩緩彙聚,像一隻無形的手在拚湊散落的拚圖。
先是輪廓,再是血肉,最後……黎明教皇猛地睜開眼。
他像溺水者浮出水麵般劇烈地喘息著,渾濁的老眼瞪得滾圓,枯瘦的手掌死死攥住胸口。
心臟竟然還跳動著?
他活著。
他居然活著。
教皇茫然地抬起頭。
然後,他看到了站在三步之外的女子。
黑髮如瀑,聖痕如星。
那張臉既熟悉又陌生,像是伊文,又像是另一個人。
不。
不是像。
“女、女神……”
教皇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乾澀得不成樣子。
他拚儘全力守護她的遺產,用儘手段維繫她的信仰,甚至不惜與魔鬼虛與委蛇,隻為等待一個渺茫得近乎不存在的可能。
而現在,她真的回來了。
“女神……女神……”
教皇跪伏在地,額頭抵著焦黑的泥土,肩膀劇烈地顫抖。
他冇有嚎啕大哭。
他隻是反覆念著那個稱呼,聲音越來越啞,越來越低,像一隻終於找到歸巢的老獸。
歐若拉低頭看著他。
看了很久。
然後她開口了,聲音平淡得聽不出情緒:
“我聽說了。”
“啊?”
“我聽說,我麾下的初代聖殿騎士之主說自己是條野狗。”
“……”
教皇喜極而泣的笑容僵硬了。
“我聽說,我任命的黎明教會教皇,也成了野狗。”
“……”
教皇在帝國麵前挺直了一輩子的腰佝僂了。
“我還聽說,我剛複活的手下,好像還是條野狗。”
“……”
教皇開始在地上數螞蟻了。
地縫呢?快點救一下!
“女神,我……”
“教會養不了那麼多野狗哦,我親選的教皇。”
教皇哭笑不得:“那您可以幫我找根樹枝嗎?”
“做什麼?”
“我的脖子想和它角力。”
“那他媽叫上吊!”
總而言之,教皇的黑曆史增加了。
歐若拉抬頭看向天外,那無法觀測的靈性之線連接向天外,從此,她的一切將受伊文支配,生命牢牢與對方綁定在一起。
【絕對不能讓下屬知道,現在的我成了學弟肆意把玩的玩偶。】
言而總之,女神的黑曆史增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