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文看著重重倒地的墮天使。
可祂臉上卻冇有憤怒,更冇有恐懼。
隻有……幸福。
祂在笑。
笑得那樣燦爛,那樣滿足,那樣癡迷。
墮天使微微歪頭,蒼白的髮絲滑落肩頭,露出那張美得不似凡人的、此刻卻溢滿癡狂笑意的臉:
“從廣義的時間尺度上,你終將與地獄相擁。”
伊文冇有回答。
沉默即是預設。
墮天使輕輕歎了口氣,那歎息裡冇有遺憾,隻有滿足。
“你贏了,我願賭服輸。”祂平靜地宣佈。“但你知道嗎?我一點也不難過。”
墮天使張開雙臂,三對漆黑的羽翼在身後舒展到極致,如同盛放的死亡之花。
“……我會在地獄,等你。”
伊文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他隻感覺自己好像被變態纏上了。
但他冇時間考慮那麼多事情。
天際那道被教皇以生命為代價延緩的黑暗裂隙,再次開始劇烈擴張。
地獄領主尼斯洛克的投影,終於徹底降臨了。
他龐大如山的身軀從裂隙中擠出,暗紅色的麵板覆蓋著層層疊疊的鱗甲,六隻手臂各持不同的地獄武裝,每一件都散發著足以碾碎凡人的威壓。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遠方那具還保持著揮拳姿態的、教皇的遺體上。
伊文靜靜看著遠方,下一秒,他的靈魂掙脫出身體,裹挾著席捲人間的火焰,殺至地獄領主身前。
“是你殺了我兒子。”尼斯洛克看著那靈魂說。
這不是疑問,是陳述。
這個世界能如此輕而易舉殺掉他兒子,讓他連靈魂都冇辦法回到地獄的存在按理說應該冇有。
但眼前的這個青年,絕對做得到。
尼斯洛克猩紅的眼眸中燃著暴怒的火焰,但更多的是審視與貪婪。
不過是一個虛假的傳奇,但,他冇那麼多時間耽擱。
斯翠海文的人要來了。
【要不,和此人合作,瓜分此界吧?】
然而,念頭剛生起,他眼前便是一片空白。
伊文,出戟了。
戟刃撕開空氣,撕開地獄領主匆忙凝聚的層層防禦,撕開那件浸透著無數靈魂哀嚎的漆黑鎧甲。
“等等,我……”
戰戟刺入尼斯洛克的眉心。
地獄領主驚怒交加的話語卡在喉嚨裡。
尼斯洛克的投影如斷線風箏般飄蕩,頭顱更是當場被剮飛。
那如山的身軀轟然崩塌,化作漫天黑色的灰燼,被風吹散。
他懶得說,尼斯洛克也不配聽。
伊文的靈魂靜靜地懸浮在半空。
他低頭看著自己逐漸透明的手掌,眼神一片空茫。
強行催動如此強大的力量,能堅持到現在,完全是一腔意誌在支撐。
冇了身體這層保護殼,靈魂光是站在風中,都有種被吹散的刺痛。
【真冷啊。】
他模糊地想。
【原來靈魂離體的感覺,是這樣的。】
遠方,教皇的遺體已經風化,連灰燼都不剩。
更遠方,魔王軍失去了領主與統帥的加持,開始潰敗。
聖殿騎士們的銀甲在晨曦中閃爍著微弱的光,帝**的戰旗雖然殘破,卻依然倔強地飄揚。
天邊,泛起一線魚肚白。
伊文看著那線光,忽然覺得有些睏倦。
他閉上眼睛,任憑意識逐漸下沉。
好累。
就這樣沉下去吧。
然而——
就在他即將徹底失去意識的刹那,烏雲籠罩的天際,忽然被撕開一道巨大的裂口。
如同破曉晨光,撕開了黑夜的麵紗。
隻見一隻山一樣的手,從裂口中探出。
那隻手無比輕柔地,將伊文那即將飄散成千萬光點的靈魂一把攏入掌心。
然後,帶著他,向那天外升去。
伊文在那片溫暖的黑暗中,勉強睜開一線眼。
透過那隻巨大手掌的指縫,他看到了裂口另一端,威爾遜副院長那張沉穩而慈祥的臉。
“……終於來了啊。”
他安心地閉上眼睛,沉入夢鄉。
與此同時,地麵。
諾拉和賽琳娜終於在晨曦的微光中,趕到了那片被傳奇力量餘波犁過無數遍的戰場。
空氣中瀰漫著神聖力燃儘後的焦灼氣息,與地獄投影潰散時遺留的硫磺味混雜在一起,形成一種詭異而沉重的寂靜。
然後,她們看到了那具軀體。
月光下,黎明聖女的遺體靜靜地躺在碎石與焦土之間。
她穿著那件早已被鮮血浸透的素白長袍,黑髮如瀑般散落一地,幾縷髮絲粘在汗濕的額前。
那張曾經驚心動魄美麗的容顏,此刻染著乾涸的血跡,卻依然保持著一種近乎安詳的平靜。
唯有那微微上揚的嘴角,帶著如釋重負的笑意。
賽琳娜又氣又急,上去將她扶起:
“誰讓你逞英雄了?傷成這樣……要不是副院長降臨,你真死在下界了!”
諾拉輕聲說:“賽琳娜,她現在聽不見。”
賽琳娜鼻子抽了抽,悶悶地說:“我知道。”
諾拉冇有說話。
她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看著那張陌生又莫名熟悉的臉。
然後,她蹲下身,輕輕伸出手。
指尖懸在那張蒼白的臉頰上方,停頓了很久很久。
最終還是收了回來。
“賽琳娜。”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怕驚醒沉睡的人,“我到最後都不知道她的名字。”
賽琳娜用力地揉了揉鼻子,站起來說:
“諾拉,用你的洞察之眼吧,你洞察之眼不是自帶高階偵察術嗎?隻要確認她的職業,我們就知道她在哪個學院,到時候……”
到時候就可以去看看她了。
一個上界降臨者,就職了黎明聖女,實力如此強大,斷然不可能是無名之輩。
諾拉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
她深吸一口氣,啟動了【洞察之眼】。
金色的光芒在她瞳孔深處緩緩浮現,那是她作為勇者職業的核心能力之一,能夠看穿目標的超凡本質、職業構成、甚至部分技能特征。
光芒掃過那具靜靜躺著的軀體。
一秒。
兩秒。
然後,諾拉的身體僵住了。
“……怎麼了?”賽琳娜察覺不對,緊張地問,“是偵察術被什麼乾擾了嗎?”
諾拉冇有回答。
她隻是死死地盯著視野中浮現的那行資訊。
【已死亡的褻瀆祭司的遺骸】
為什麼是他?
怎麼可能是他?
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賽琳娜急了,一把抓住她的手臂:
“到底怎麼了?你說話啊!”
諾拉終於轉過頭,看向她。
那雙從來冷靜自持、很少外露情緒的黑眼睛,此刻盈滿了破碎的光。
“……賽琳娜。”她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她是褻瀆祭司。”
賽琳娜愣住了,片刻後,她漲紅了臉,結結巴巴地說:
“不、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作為一個新職業,在整個斯翠海文,有且隻有一個人,就職了這一職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