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文看著那月光下美麗而又危險的墮天使,恍惚中想起了博物館裡陳列的古典雕像。
他沉默了片刻,才嘶聲問道:“說吧,什麼契約?”
墮天使緩緩扇動著身後三對漆黑的羽翼,輕聲說:
“我將以人間七大欲,化作傲慢、嫉妒、暴怒、懶惰、貪婪、暴食和**七大試煉,侵蝕你的意誌。”
“若你能在**之海中保持清醒,七大欲將化作最純粹的力量,助你粉碎黎明聖女的框架,完成你最渴望的蛻變。”
“屆時,就算是我,還是尼斯洛克,都無法阻攔你。”
祂頓了頓,銀眸中閃過一絲玩味:
“我也不欺你,實話說,我不認為你能度過七大欲,我不想等太久,想現在就讓你的靈魂徹底沉淪,成為我永恒的收藏。”
“如何,這個賭約,你敢接嗎?”
伊文的嘴角咧開一個嗜血的弧度。
他太清楚地獄意誌的把戲了。
看似公平的賭約,實則暗藏致命的陷阱。
七大欲的沖刷絕非簡單的意誌考驗,而是直指根源的轉化。
伊文記得,未來確實會有人憑藉近乎偏執的意誌扛住七大欲的考驗,並從其中獲得難以想象的好處。
但,大概率不是他。
地獄意誌最喜歡的就是這種“拉良家下水”的遊戲。
看著那些自詡意誌堅定的傢夥,在**的浪潮中一點點墮落,最後成為祂的收藏品。
“你倒是生怕坑不死我。”伊文冷笑。
墮天使微微歪頭,蒼白的髮絲滑落肩頭:
“所以,你不敢嗎?”
“不,我同意了。”伊文平靜地說,“我對我自己的意誌,還是有點自信的。”
“你在撒謊。”
“誰知道呢?你想反悔?”
“當然不。”墮天使沉默了片刻,然後忽然笑了。
那笑容美麗得驚心動魄,卻又冰冷得不似活物。
“伊文,你真傲慢啊。”祂輕聲呢喃,“那麼,如你所願。”
話音落下的瞬間,墮天使的身軀開始變得透明。
三對漆黑的羽翼如同燃燒的紙張般,從邊緣開始化作點點暗金色的光塵。
那些光塵冇有消散,反而彙聚成七道顏色各異的流光,如同七條毒蛇,朝著伊文的眉心鑽去。
伊文冇有抵抗,甚至主動敞開了自己的精神防線。
當最後一道紫色流光融入眉心,伊文的身體劇烈顫抖起來。
他的眼神開始渙散,瞳孔中倒映出紛亂的光影,最終變得一片空洞,彷彿一具美麗的人偶。
墮天使輕輕飄上前,伸出雙臂,將伊文癱軟的身體攬入懷中。
“真是……倔強得可愛。”祂低頭,看著伊文那張因痛苦而微微蹙眉、卻依舊難掩驚豔的臉,聲音溫柔。
“你以為你贏了,對嗎?”祂輕聲說,像是在對沉睡的情人低語,“你以為,扛過了七大欲的沖刷,就能完美轉化,然後藉助新生的力量,反殺我和尼斯洛克?”
“我猜到你留了底牌,甚至……可能會超出我的期待成功。”
墮天使的指尖拂過伊文的臉頰,動作輕柔。
“但你知道嗎?從你同意承受七大欲的那一刻,我就已經贏了。”
祂抬起頭,望向天際那道越來越清晰的黑暗裂隙。
裂隙彼端,地獄領主尼斯洛克的氣息正在瘋狂暴漲。
因為就在剛纔,地獄意誌的本體,將一部分賜福灌注給了這位急於複仇和掠奪的領主。
“我和你的契約,我會遵守。我不會趁你沉淪時攻擊你,那太無趣了。”
墮天使微笑著說:
“但地獄意誌的本體給了尼斯洛克更多支援,讓他能提前降臨……這就不是我的問題了,對吧?”
祂將臉貼在伊文的額頭上,輕聲呢喃:
“在你醒來以前,尼斯洛克已經降臨,你會被他奪走靈魂,來與我相擁。”
“我啊,已經忍不住想看到你做出選擇時的表情了。”
然而——
就在墮天使話音落下的瞬間,遠方的天際,那道原本氣息瘋狂攀升、眼看就要徹底撕開世界屏障的黑暗裂隙,卻在此刻凝滯住了。
緊接著,尼斯洛克那暴虐而貪婪的氣息,竟如同被刺破的氣球般,急劇衰竭下去。
墮天使霍然抬頭,銀眸中的自得僵住:
“尼斯洛克,你這個廢物!”
與此同時,二十公裡外的聯軍營地。
喊殺聲、爆炸聲、魔物的咆哮與人類的慘叫交織成一片地獄繪卷。
魔王軍與人奸裡應外合,帝**與聖殿騎士團雖奮勇抵抗,卻在相互猜忌與腹背受敵中節節敗退。
防線多處被突破,燃燒的帳篷和倒伏的屍體隨處可見。
營地中央,一片相對完整的空地上。
教皇拄著一根臨時找來的鐵矛,劇烈地喘息著。
他的法袍破爛不堪,身上多處帶傷,原本梳理整齊的白髮淩亂地沾著血汙。
在他對麵,站著一名身著帝國將帥鎧甲、麵容剛毅的中年將領。
正是之前挺身而出,號召士兵停止內鬥、一致對外的老將軍。
“魯伯特,你們帝**可真是一盤散沙。”
活撕了七頭乾部的教皇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聲音嘶啞。
被稱作魯伯特的將領麵無表情,他環顧四周慘烈的戰況,眼神複雜:
“帝國人多了,人心就雜,不是誰都像你們教會,能用信仰把所有人擰成一股繩。”
教皇冷笑:“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防線快垮了。早知如此,當初還不如……”
“還不如投靠魔王軍嗎?你真覺得合適嗎?”魯伯特打斷了他,語氣平靜得可怕。
教皇沉默了,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深切的疲憊。
有什麼合不合適,終究隻是大夢一場。
卻未料到,下一秒,魯伯特忽然問:
“你後悔選那個上界人當聖女了嗎?”
教皇愣了一下,隨即搖頭,聲音乾澀:“我隻恨我自己力量不足。”
“那她是你期望中的聖女嗎?”
教皇無奈:“一個由男兒身強行扭轉成的‘聖女’,怎麼可能符合我的期望?”
魯伯特也是首次聽聞此事,嘴唇微張,想起那如同黑夜女神般的聖女,隻感覺認知有些崩壞。
但他很快恢複平靜,目光投向遠方天際那劇烈波動的黑暗裂隙。
他知道,那位聖女現在怕是在和某種恐怖存在對峙。
“看來,你賭輸了,她終究棋差一著。”魯伯特說。
教皇的眼神黯淡下去,冇有說話,隻是那握緊鐵矛的手,難過得要將鐵桿擰碎了。
然而,魯伯特卻忽然放聲大笑起來。
那笑聲在屍橫遍野的戰場上顯得格外突兀,隻見他朗聲道:
“勝負還未可知呢,活了一百多年的老東西。”
話音未落,魯伯特從懷中取出一個用油布包裹的物件,甩到了教皇麵前。
油布掀開,露出一對暗金色的金屬拳套。
聖物的力量,在上邊瀰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