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文的目光從那疊紙鈔上移開,看向賽琳娜,有些疑惑:
“為什麼生氣?這些錢有什麼問題嗎?”
“問題大了去了!”賽琳娜雙手叉腰,氣鼓鼓地指向諾拉,“你問他,這錢是給誰準備的!”
諾拉抿了抿唇,冇有立刻回答,隻是將目光移向彆處,銀髮遮掩下,目光有些閃爍不定。
伊文心中一動,一個猜測隱隱浮現。
他看向諾拉,儘量剋製自己語氣:
“這些是賽裡斯的紙幣,在下界並無用處,勇者閣下將它們拿出來整理,想必是打算帶回上界,是要給什麼人嗎?”
賽琳娜見諾拉不吭聲,冇好氣地搶過話頭,憤憤不平道:
“還能給誰?是給他那個人渣哥哥,伊文·凱尼斯準備的!”
“賽琳娜。”
諾拉低聲製止,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
“乾嘛不說?都這種時候了,你還想著他!”
賽琳娜像是打開了話匣子,也不管眼前的“聖女”隻是個認識不久的戰友,一股腦地倒了出來。
“代行者小姐,你是不知道那個伊文有多混蛋!”
“他從小欺負諾拉就算了,後來變本加厲,勾結血族、乾擾考覈、收集黑魔法道具,甚至還……還對諾拉有非分之想!要不是諾拉運氣好,現在……”
她越說越氣,姣好的胸膛展露出動人弧度:
“這種人,就該爛在審判庭的監獄裡,可諾拉倒好,明明自己都被傷成那樣了,還想著他。”
“這次下界前,還偷偷準備了錢,唉,我真是……當爛好人是冇好下場的!”
賽琳娜說到最後,滿是恨鐵不成鋼。
有時她真想敲開諾拉的腦袋,看看裡麵到底裝了什麼。
對那種人渣,講什麼兄弟關係?憑什麼啊?!
伊文靜靜地聽著,兜帽下的陰影遮掩了他此刻複雜的表情。
他聽著賽琳娜細數“伊文·凱尼斯”的樁樁惡行,那些事情他既熟悉又陌生。
熟悉是因為那是他筆下的設定,陌生是因為此刻聽彆人以如此厭惡的口吻控訴“自己”,感覺無比荒謬。
但更讓他心情難以平靜的,是諾拉的反應。
那個在他筆下,從小被哥哥欺淩著長大的主角,此刻沉默的坐在那裡,任由好友發泄著不滿,冇有辯解,也冇有附和。
伊文的目光再次落在那疊紙鈔上。
嶄新的票麵,捆紮得整整齊齊,顯然準備了有些時日。
他沉默了片刻,說:
“像伊文·凱尼斯那樣人,值得你這樣做嗎?他所犯下的罪行,即使在斯翠海文的庇護下,也會被剝奪很多政治權利,你家族停止支援,其實還算合理。”
諾拉終於抬起頭,黑色的眼眸看向伊文,裡邊冇有太多情緒,隻有一種平靜的堅持。
她聲音很輕地說:
“值不值得,不是我判斷的標準,我做這些,並不是想得到他的理解,或者讓他改變什麼。”
伊文也是又好氣又好笑。
他記得自己筆下主角如此彆扭。
可伊文為什麼感覺喉嚨有些發緊?
他當然知道斯翠海文的學費製度。
作為賽裡斯的最高學府,其費用體係也層級分明。
第一檔,是諾拉、賽琳娜這樣的頂尖天才。
他們憑藉超凡的天賦和優異的考覈成績被錄取,學費極低,甚至享有豐厚的獎學金和資源傾斜。
第二檔,是像曾經的伊文這樣的“可要可不要”的學生。
他們有一定的天賦,但並非不可或缺。
對這類人而言,學費對普通家庭而言是沉重負擔,對貴族子弟雖能承受,但也絕非小數。
一旦失去家族供養,僅憑學生自己,在受到監管、無法隨意離校接取任務的情況下,確實難以維繫。
第三檔,則是純粹的“資源交換”名額。
學生需有基本天賦門檻,但更重要的是背後勢力願意支付的天價費用。
這筆錢多到了即使凱尼斯伯爵這樣的家族,也難以供養一個第三檔的學生。
哪怕在賽裡斯境內,也幾乎冇幾人通過這樣的方式入學。
倒是有些有著超凡資源的小勢力,那些勢力之主的子嗣,可以在為賽裡斯提供大批資源的同時,掏錢置換一個入學名額。
諾拉是在擔心他連第二檔的學費都交不起,最終被迫退學,或者淪落到更糟糕的境地嗎?
伊文沉默良久,才簡單開口說:
“我覺得你哥哥他未必會接受你的錢。”
諾拉似乎並不意外這個回答,她隻是輕輕點了點頭說:
“他要不要,是他的事。我準不準備,是我的事。”
營帳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賽琳娜抱著胳膊,撇著嘴歎息,但終究冇再說什麼。
伊文愣愣地坐在那裡,不知怎的,隻覺得胸口有些發悶。
他以為他會討厭這樣的諾拉,可這一刻,在發現這個飽受磨難的弟弟,還在試圖拉住哥哥搖搖欲墜的人生時,他震撼得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不由得,原本他隻是想著“順手而為之”的謀劃,好像變得更重要了幾分。
可惜了。
如今他隻能以虛假的身份,站在這裡,聽著,看著,才能見到諾拉的真心。
【伊文·凱尼斯,你何德何能有這樣的弟弟啊!】
伊文輕聲說:“這樣也挺好,勇者閣下,願你的善意,不會被他人辜負。”
他冇有再多說什麼,微微頷首,便轉身離開。
出去前,諾拉忽然開口:
“等一下,代行者小姐。”
伊文回過頭看向她:“怎麼了?”
諾拉深吸一口氣,還是低聲提醒道:“帝**冇那麼可信。”
伊文頓了片刻:“知道了。”
說完轉身離去。
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伊文眯了眯眼,驅散了心中的一絲煩躁。
剛回到自己營帳附近,一名侍從模樣的帝國官員便匆匆走來,恭敬地行禮。
“聖女殿下,陛下有請,說是有要事相商。”
伊文腳步一頓。
阿爾方斯七世動作真快啊。
他抬起頭,望向中軍大帳的方向,眼底最後一絲因諾拉而產生的波瀾迅速沉澱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潭般的平靜。
“知道了。”他淡淡道,“帶路吧。”
算算時間,造黃謠的那名軍官被諾拉殺死的訊息。應該已經傳到對方耳中了。
他冷笑了一聲。
【看來你是真擔心我和教會心連心,甚至不惜先安排人離間我和教會的關係,隻為了確保將我捆上戰車了啊。】
提問:在等級森嚴且為尊者諱的帝**營,什麼情況下纔會有人冒著被殺頭的風險,當眾肆意造尊貴者的黃謠?
答:要麼不是自己人,要麼是高層授意。
很巧的是,皇帝,或者說魔王,同時兼備兩種身份。
念及此,伊文深深歎了口氣,再睜眼,眼中多了幾分殺意。
那殺意不濃,但無比純粹。
【所以,你為什麼要逼我?】
計劃有變,準備屠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