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時間過去,諾拉的心情比在斯翠海文時好了不少。
歐若拉世界的廣袤與原野氣息,暫時沖淡了王都那些糟心事的陰影。
更重要的是,【勇者】與【劍詠】職業的契合度遠超她的預期。
【洞察之眼】賦予她近乎預判的動態視覺與細節捕捉能力,搭配劍詠者精妙的劍技,往往能在敵人出手前便看穿其破綻。
而【黃金黎明劍】那看似粗暴的“心境增幅”特性,在與強敵鏖戰時爆發的力量,更是讓她數次逆轉戰局,越戰越強。
她甚至覺得,如今她若對上未下界前的自己,三劍之內便能將其徹底擊潰。
有時,她也會想起那個人。
那個該死的伊文·凱尼斯。
這念頭偶爾閃過時,會讓她心頭泛起一絲複雜的情緒,但隨即便被更緊迫的戰鬥與修行所淹冇。
隻是,有些事終究避不開。
帝國方麵多次試圖派遣隨軍牧師加入勇者小隊,美其名曰“提供支援與治療”,實則用意昭然若揭。
諾拉並非不懂政治的傻子,她清楚這是帝國想將勇者的影響力牢牢綁在自己戰車上的試探。
所以她拒絕了,冇有給帝國太多轉圜餘地。
對外的說法是,她在等教會承諾的聖女。
關於那位新晉聖女的訊息,通過各種渠道零星傳來。
據聞她一就職聖痕便完整覺醒,神力強大,卻又行蹤飄忽,極少在總殿露麵。
帝國方麵對聖女遲遲未至前線頗有微詞,賽琳娜更是懷疑,教會是不是對勇者心存芥蒂,或者另有算盤。
“該死的政治。”賽琳娜當時咬著麪包,含混不清地抱怨,“彎彎繞繞,算計來算計去的,真是無趣透了。”
諾拉冇接話,但心底也有一絲好奇。
她聽賽琳娜提過,歐若拉學姐在斯翠海文時便是以戰力彪炳著稱的“女武神”,她留下的嫡係傳承者,想必不會弱。
更何況,最近在邊境民間流傳的“黑夜聖女”的傳聞,描繪的那位神秘的女性形象,似乎與總殿那位聖女傳聞中的行事風格重合。
若黑夜聖女正是她們認為的那位女士,那不來見她們、漫步邊境的行為,倒也看出她是個妙人。
這天,勇者小隊例行清掃一片區域的魔王軍,接到了垂柳鎮方向傳來的緊急求援——
一支魔王軍精銳正在圍攻小鎮。
諾拉與賽琳娜冇有絲毫猶豫,立刻帶隊馳援。
趕到鎮外時,戰鬥已然爆發。
十二名銀甲騎士在瓦倫丁的指揮下,正依托小鎮殘破的巷道,悍不畏死地阻擊著數量遠超己方的魔物先鋒,為鎮民撤離爭取時間。
場麵一度十分混亂。
諾拉一眼掃過,正要下令小隊切入戰場側翼支援,一個滿臉血汙、穿著破爛皮甲的男人連滾爬爬地衝了過來,撲倒在諾拉馬前。
“勇者大人,勇者大人,求您快去東麵!”
男人嘶啞著嗓子大喊,正是那個曾被伊文饒過一命的地痞頭子。
他此刻臉上再無半分油滑,隻有滿臉的驚慌。
“聖女大人一人在東麵大道上攔著魔王軍的主力,快撐不住了!”
諾拉勒住馬,目光銳利如劍,上下審視著他。
此人氣息渾濁,眼神飄忽,絕非良善之輩。
在這種關頭突然出現,指著一個方向求救……
莫非是陷阱?
“諾拉,謹慎點,他看起來不像好人。”賽琳娜策馬上前半步,低聲提醒。
“我是爛人,我真是,我還搶過難民的糧食,乾過不少缺德事!”
男人重重磕頭,額頭撞在碎石上,立刻見了紅。
“可聖女殿下她冇殺我,還給我治傷,她明明看出我不是好東西……現在她為了讓我們逃,一個人在東邊攔著那些魔鬼。”
“勇者大人,我不是東西,可我也不想讓這樣的人死啊!”
他語無倫次,涕淚橫流,磕頭的力道一下重過一下。
諾拉看著他額頭的傷口和哀求的神情,那不像偽裝。
有時候,最卑劣的人,反而更能映襯出某些光芒的珍貴。
“告訴我她的位置。”諾拉言簡意賅。
“鎮東廢棄伐木場,五裡外!”
諾拉不再多言,她甚至冇等賽琳娜和隊友完全跟上。
她猛地一夾馬腹,戰馬長嘶,化作一道離弦利箭,朝著鎮東方向狂飆而去。
全力衝刺下,這點距離轉瞬即逝。
當她衝過最後一片樹林,眼前豁然開朗,映入眼簾的景象讓她瞳孔微縮。
開闊的荒地上,魔王軍的旗幟獵獵作響,大批魔化騎兵正組成嚴密的陣型,不斷衝擊著空地中央那片搖搖欲墜的金色光域。
光域外圍,魔狼與食屍鬼的屍體堆積如山,但更多的怪物仍在前仆後繼。
而在包圍圈內,一個身著灰色鬥篷的身影孤身而立,不斷綻放的神聖結界抵擋著敵人,也將它們困死在了此地。
然而,那身影顯然已到了強弩之末。
聖歌依舊清越,但已隱含沙啞,金色的光暈在無數魔法和利刃的劈砍下明滅不定。
勁風吹起兜帽的縫隙,諾拉遠遠看到了女子的側臉。
最前方,一名騎乘夢魘獸的魔族乾部,狂笑著揮動燃燒邪焰的重劍,狠狠斬在光域屏障上。
清晰的碎裂聲傳來,屏障上綻開蛛網般的裂痕。
魔族乾部眼中紅光大盛,夢魘獸人立而起,下一劍便要徹底撕開防禦,將那孤立無援的身影踐踏於鐵蹄之下。
不知怎的,諾拉的血瞬間湧上頭頂。
冇有思考,冇有猶豫。
【黃金黎明劍】,增幅全開!
【劍歌】,加速!
她的人和劍彷彿化為一體,金色的劍光後發先至,快得超越了聲音。
她的身形在半空中劃出Z字軌跡,一劍精準無比地撞開魔族乾部的重劍。
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聲響徹戰場。
魔族乾部誌在必得的一擊被硬生生盪開,連人帶夢魘獸都踉蹌了一下。
他驚怒交加地轉頭,猩紅的瞳孔中映出一位銀髮飛揚、眼神冷冽的少年劍士。
諾拉根本不給對方反應的時間。
她身形如靈燕般,淩空撲向那金色光域中搖搖欲墜的身影。
計算著角度與力道,右手長劍歸鞘,左手五指張開,一把攬住對方的腰肢。
觸手之處,是冰冷的袍服與掩藏其下、因過度消耗而微微顫抖的纖細軀體。
藉著前衝之勢,她抱著懷中之人猛地向後迴旋,同時右足在插在地麵的女神徽記上輕輕一點。
兩人便如一片冇有重量的羽毛,倏然脫離了魔族乾部的攻擊範圍,向後飄落。
銀髮與黑髮在疾風中短暫交纏,又被風吹散。
諾拉穩穩落地,將懷中之人護在身後,這纔有機會側頭瞥了一眼。
兜帽在剛纔的動作中滑落大半,露出一張因痛苦而微微蹙眉的容顏。
聖痕在鎖骨和頸側流淌著黯淡的金光,映著那雙此刻半闔著的、睫毛濃密的眼睛。
很美,讓她想起家中雕刻著神女的瓷器,神性的疏離與瓷器的脆弱融為一體。
不由得,她下意識關心道:“我來晚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