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皇緩緩轉身,麵向主教與騎士們,遺憾道:
“半年前,女神降下神諭,說將有代行者降臨,但同時,我也收到了一些隱晦的警示。”
“魔王軍的腐蝕,或許已經滲入教會高層。”
“所以我讓伊文閣下暫緩就職,一是為了讓她更完整地掌握聖女之力,二是……”
他看向伊文,目光意味深長:
“也是為了看看,教會裡哪些人,會在壓力下露出馬腳。”
伊文心中輕笑。
老狐狸,編得真像。
什麼早有懷疑,什麼隱晦警示——全都是臨時編造的托詞。
事實上,眾人也不是傻子,隱約猜到了教皇開口的目的。
蕾切爾已死,伊文是唯一的聖女候選,而且實力遠超預期。
如果教會還想繼續依托聖女繫結勇者,那最好的選擇,就是徹底倒向眼前的伊文,將她的“正統性”推到極致,同時將自己塑造成早有佈局的智者。
至於蕾切爾是不是真叛徒?已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教會需要一位聖女,而伊文就是那位聖女。
當然,也不乏有人信了。
“原來如此……”年長的女主教喃喃道,“難怪冕下這半年來,對兩位候選的態度一直曖昧不明。”
“是在等待叛徒自己跳出來嗎?”
“可蕾切爾修女她……怎麼會……”
教皇搖頭,麵露痛惜:
“我也希望是誤會,但今夜之事,證明女神的警示是真的,蕾切爾用了半年時間麻痹了代行者,這才動手。”
“若有人仍存疑慮,不妨細想,若真要加害,聖女為何選在自己的書房?”
他重新看向伊文,深深鞠躬:
“伊文閣下,不,現在該稱您為聖女殿下了,感謝您為教會清除內患,也感謝您……願意擔起這份重任。”
這一躬,徹底定調。
聖殿騎士們單膝跪地,齊聲高呼:
“參見聖女殿下!”
主教們麵麵相覷,最終也陸續躬身行禮。
伊文坦然接受了這一切。
他赤足踏過血泊,走到窗前。
月光灑在染血的聖袍和璀璨的聖痕上。
“晨曦將至。”他輕聲說,聲音傳遍整個房間,“準備淨殿儀式吧,蕾切爾修女就以殉教者之禮安葬。”
“是。”
教皇看向匆匆趕來的修女:“去準備熱水,為聖女大人沐浴更衣。”
然後他又轉過頭對伊文說:“殿下,稍後我們談談?”
“可以。”
伊文瞥了一眼這老狐狸,冇有多說什麼,隻是安然接受了安排。
……
彩繪琉璃映照的聖女房中,伊文浸於浴缸,任由修女們羞澀而小心地侍浴。
按理說同為女子,她們本不該如此拘謹,可直至結束,無人敢直視伊文的眼眸。
而這一切,在換上禮裝後更是彰顯無遺。
那是一件極儘華美的長袍,通體月白色,用銀線繡滿百合與晨曦紋樣。
腰身收得很緊,下襬如花瓣般層層鋪展,領口綴著細碎的聖晶,在光下折射出七彩暈芒。
黑髮被精心編成複雜的髮髻,戴上一頂鑲嵌黎明寶石的銀冠,聖痕在禮裝下若隱若現,反而更添神秘。
在兩位紅衣主教的引領下,他緩緩步入大殿時,所有在場的神職人員都屏住了呼吸。
美。
超越性彆和認知的聖潔之美。
聖痕賦予的神性光輝,盧恩符文加持的超凡魅力,以及伊文字就精緻的五官,在這一刻融合成一種令人窒息的存在感。
哪怕是最頑固的傳統派,此刻也想不起伊文曾經的麵容。
隻知眼前之女,是神聖的化身,是女神的化身。
“你們先行退下。”教皇沉聲說。
眾人遲疑片刻,還是先後退出大殿。
待到眾人散場,老人臉上的悲憫和肅穆褪去,轉為審視。
“現在可以說實話了,聖女殿下。”教皇的聲音很低,“您究竟何時發現蕾切爾的?”
“從見到她的第一眼。”
“哦?”
“我的職業特殊,她體內的**之種,在我眼裡如同黑夜中的火炬。”
教皇眯起眼:“那為何不早說?”
“因為冇有證據。”伊文笑了,“而且,我想給她一個機會,如果她在踐行善舉時找回本心,我願意幫她剝離詛咒。”
“可惜她冇選這條路。”教皇歎息,“所以您將計就計,留著她穩定魔王軍,直到今天才清除後患?”
伊文不置可否。
原來他是這麼想的嗎?
“你真聰明。”聖女輕聲道。
他之所以寬容,並非托大,而是深知此界所謂魔王,不過是某位魔鬼大公麾下骨乾,其汙染若混入伊文的褻瀆之力中……那叫幫他稀釋褻瀆之力的負擔。
“我侍奉女神一百四十七年。”他緩緩開口,“親見三次神蹟顯聖,主持九次聖女就職,亦目睹兩次魔王軍大規模入侵。”
“我知這世界真實模樣,聖女殿下。它非童話,非史詩。我亦猜得女神在上次戰爭中,未得全勝。”
他轉身看向伊文,眼中再無平日虔誠慈祥,隻剩老人看透世事的疲憊與清醒:
“女神……已許久未迴應祈禱了。”
話音極輕,卻重若千鈞。
“從三十年前開始,祈禱的迴響越來越弱。”教皇繼續說著,“最初隻是細微的延遲,後來是偶爾的沉寂,到最近十年,聖域的力量在緩慢流失。”
“我們試過所有方法,更虔誠的祈禱,更盛大的祭典,甚至有大主教以生命作血祭。”
“但冇有用,我們腳下的黎明山在下雨。”
他盯著伊文,一字一句地問:
“所以,代行者殿下,您到底是誰?女神真的派您來了嗎?還是說您隻是上界某個勢力趁虛而入的棋子?”
書房內一片死寂。
伊文與教皇對視,良久,他笑了。
“重要嗎?”
“很重要。”教皇冷冷地說,“教會已經無力限製暴走的世界,我不可能將全部希望都交給一個外來的勇者,你是誰很重要。”
“我隻會告訴你我要做什麼?”伊文輕笑道,“信不信隨你,無論你們想做什麼,我會殺死魔王。”
“憑藉勇者?”
“不,與勇者無關。”他平靜地說,“我隻是準備去做黎明聖女該做的事。”
教皇沉默了足有三分鐘,才說:“你知道你就職聖女會失去男兒之身?”
“這重要嗎?”
“重要。”
“我一直知曉。”
他心裡補了一句:【反正,褻瀆祭司會將一切修正回正軌。】
教皇悚然動容,低聲問:“代行者皆如此?”
伊文搖頭:“是我作此選擇。”
又是一陣漫長沉默。
“記住你今日之言,聖女殿下。”教皇最終說道,聲音低啞,卻似卸下重擔,“教會將與你同行。”
至高無上的聖女殿下,於今日抵達她忠實的教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