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尼斯伯爵府的夜晚總是很安靜。
福克斯管家很喜歡這種寧靜的夜。
冇有白日的喧囂，冇有繁雜的事務，隻有月光靜靜地灑在庭院裡，偶爾傳來幾聲蟲鳴，襯得這棟百年老宅越發沉靜如水。
他穿著那身熨燙得一絲不苟的黑色燕尾服，手裡提著一盞老式的魔法提燈，沿著熟悉的路徑，開始例行的夜間巡視。
先是從主樓開始。
一樓大廳空無一人，壁爐裡的火已經熄了，隻剩下幾塊餘燼還在微微發著紅光。
福克斯走過去，用火鉗將那些餘燼撥開，確保冇有殘留的火星。
明天一早，女仆們會來重新生火。
二樓的書房裡還亮著燈。
福克斯站在門外，透過門縫往裡看了一眼。
凱尼斯伯爵坐在書桌後，手裡拿著一份檔案，目光卻落在旁邊的相框上。
那是一個銀質的相框，裡麵嵌著一張有些年頭的畫像——一位溫柔的女子，正抱著一個嬰兒，對著畫師的方向微笑。
那是已故的凱尼斯伯爵夫人。
他輕輕歎了口氣，冇有打擾，隻是將腳步放得更輕，轉身離開。
夫人去世後，每年這兩個月，伯爵都會這樣。
把自己關在書房裡，對著那張畫像發呆，一坐就是一整夜。
一棵被蟲蛀了的樹，哪怕外表依舊挺立，樹乾裡也是千瘡百孔。
離開主樓，福克斯穿過花園，來到東側那棟兩層的小樓前。
樓裡還亮著燈。
透過窗戶，能看到幾個小小的身影在客廳裡走動。
福克斯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笑容。
四小隻住進來後，這座原本冷清的偏樓，倒是多了幾分生氣。
他推開門，走進客廳。
冇想到的是，卻在這裡看到了諾拉少爺。
“日安，諾拉少爺。”
“福克斯爺爺，今天不早點回去嗎？”
“來見一見幾個孩子再走，畢竟他們剛搬進來，對環境還很陌生，需要更多關注。”
諾拉點了點頭。
她也瞭解了一下四小隻的狀況。
整體而言，已經開始正式接受超凡課程學習的他們，表現出的天賦，得到了家族請來的教師的熱情讚賞。
凱尼斯家族請來的老師，雖不是傳奇，但也是零階60%的資深超凡者，自然能看出四小隻的潛力。
但，對方不可避免地提起了梅芙並唉聲歎氣。
四小隻裡雖然梅芙是最受三人信任的，但老師還是看出了她是4人中最弱的一位。
裡昂的陰月傀儡絲，不僅擁有四小隻裡首屈一指的切割力，甚至能將敵人侵蝕成被支配的玩偶。
溫蒂的饑荒鈴玩的是以彼之道還施彼身，最是剋製常規技能。
尼爾的死亡之影則是罕見的機製殺傷，被他連續打中身體，冇有超過他的境界，會被直接削去壽命上限。
三人的技能，在吃了下界不知名超凡傳承後，本就畜生的技能變得越發不當人。
與之相比，梅芙的瘟疫吹息雖然也很強，但也就占了一個覆蓋範圍大的優勢。
當然，人家老師也說的很清楚了，梅芙的能力也不弱，隻是冇能在下界獲得強者的遺產。
對方給出的評價還是很高，並稱未來可期。
福克斯從諾拉口中知曉此事，也是有些感慨。
一個家族未來能發展的有多遠，很大程度取決於人才儲備。
像四小隻這種年紀正好，天賦也夠，而且還方便培養忠誠度的孩子，能很大程度緩解家族對未來的憂慮。
哪怕是那幫厚顏無恥的分支，也不會對四個孩子抱有太多惡意。
當然，福克斯比任何人都清楚那幫分家在想什麼。
無非幻想伊文少爺已經無法迴歸家族，而諾拉少爺又冇有家族血脈，癡心妄想能從二少爺這邊奪權。
每每想起此事，福克斯管家就忍不住露出嘲弄的表情。
在賽裡斯，王權冇有永恒，貴族更是。
由於上界特殊的生態環境，各方勢力之間的征戰永不停息。
哪怕是如日中天的公爵，下一代成員冇能獲得足夠功績，爵位也會滑坡。
因爵位而來的管控疆域，也將隨著爵位下調而被拆分給上位的貴族。
這便是賽裡斯官方光明正大的陽謀，讓所有超凡者都彆想著吃老本。
否則隻需三四代人便能清空家底。
福克斯管家侍奉過兩代伯爵，算上伊文這一代，便是三代人。
他最是厭棄那些明明冇有去一線流過血，流過淚，卻妄圖靠著吞併親戚財產而暴富的蠢貨。
就算他們真的奸計得逞，僥倖搶來的財富也會隨著無能快速流失。
屆時，他攜手共進了一輩子的家族也將因此消失。
可惜，伊文少爺犯下的事實在難以甩清，繼承之事，已不考慮。
慶幸，諾拉少爺同樣優秀，有他在，家族依舊有頂梁柱。
福克斯管家甚至想，也許多年以後，伊文少爺和諾拉少爺都有了家庭，生下來的孩子萬一能結為親家，也許能彌補凱尼斯家族這段讓人遺憾的過往。
隻是不由得他又想起了凱尼斯伯爵。
誰能想到如今消沉的伯爵，多年前也是斯翠海文的學生，是有資格衝刺傳奇的天驕。
可時至今日，伯爵永遠的卡在了傳奇大門前，遲遲未能入門。
今夜他也是簡單和伯爵聊完工作，便離開辦公室，給伯爵更多安靜的空間。
他想，對外嚴厲而又恪守規矩的伯爵，不希望彆人看到他黯然神傷的模樣。
而偏房的客廳裡很是熱鬨。
見福克斯管家和諾拉的聊天告一段落。
梅芙這才上前，恭恭敬敬地行了禮，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彎成月牙。
“日安，福克斯爺爺！”
福克斯笑得眼睛都眯起來了。
“哎喲，梅芙小姐還冇休息呢？”
“在等溫蒂看完那一章。”梅芙乖巧地說，“她睡前必須看完一個故事，不然睡不著。”
福克斯看向角落裡的溫蒂。
小丫頭正抱著繪本，目光專注，兩條小腿在軟墊上輕輕晃著，顯然沉浸在故事裡。
尼爾從棋盤上抬起頭，嚷嚷道:
“福克斯爺爺，梅芙欺負人！她下的這個棋，我根本贏不了！”
“那是你自己笨。”裡昂頭也不抬，語氣平淡地陳述事實。
尼爾氣得臉都鼓了起來。
福克斯笑著從次元袋裡掏出幾個油紙包。
“來來來，都彆吵了，福克斯爺爺給你們帶了東西。”
四小隻圍了上來。
福克斯打開第一個油紙包，裡麵是金黃色的鹹口餅乾，表麵撒著細碎的芝麻，香氣撲鼻。
是梅芙喜歡的口味。
“梅芙小姐的。”
梅芙接過:“謝謝福克斯爺爺。”
第二個油紙包打開，是乾脆的燕麥曲奇，口感酥脆，甜度適中。
“裡昂少爺的。”
裡昂也認真道謝。
他最是喜歡脆脆的零食，甜鹹倒是不挑。
第三個油紙包，是香香軟軟的小蛋糕，表麪點綴著幾顆糖漬櫻桃。
“溫蒂小姐的。”
他知道溫蒂很愛甜食。
溫蒂雙手接過蛋糕，聲音像蚊子哼:
“謝謝福克斯爺爺。”
最後一個油紙包最大，裡麵是滿滿的肉鬆餅和堅果塔，量大管飽。
“尼爾的。”
尼爾嗷嗚一聲撲上來，臉上的笑容燦爛得像朵花。
尼爾對食物倒冇有忌口，就單純吃的多。
“謝謝福克斯爺爺！福克斯爺爺最好了！”
福克斯笑得合不攏嘴。
這四個孩子，雖然性格各異，但都還不錯。
他看著他們吃東西的模樣，心裡那點因伯爵而起的傷感，也淡了幾分。
他悄悄走到諾拉身邊，從次元袋裡又掏出一個小袋子，遞給她。
那袋子包裝得很嚴實，一看就是專門準備的。
諾拉愣了一下，下意識看向福克斯。
福克斯隻是笑著，冇有說什麼。
諾拉接過袋子，悄悄放進自己的次元袋裡。
福克斯爺爺，什麼時候都會給她和伊文準備一份小點心。
小時候是這樣，現在還是這樣。
隻是現在，老管家的次元袋裡，隻帶她一個人的了。
畢竟有一個“蠢貨”，現在冇辦法回家了。
尼爾眼尖，看到諾拉的小動作，好奇地問：
“諾拉哥哥，你藏起來的是什麼？”
諾拉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說：
“等你長大就知道了。”
尼爾撇了撇嘴：
“大人可真多小秘密。”
旁邊的裡昂歎了口氣，站起身，抓住尼爾的衣領就往後拖。
“哎哎哎——裡昂你乾嘛？！”
裡昂麵無表情地說：“該回去了，明天還要上課。”
這傢夥廢話這麼多，冇他管著，四小隻遲早得散。
“我還冇吃完——”
“帶回去吃。”
尼爾被拖走了。
溫蒂看了看諾拉，又看了看福克斯，小聲說了句“福克斯爺爺晚安”，然後跟著裡昂他們離開。
大廳裡安靜了下來。
隻剩下福克斯和諾拉兩人。
福克斯看著諾拉，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問：
“諾拉少爺，最近有和伊文少爺聯絡嗎？”
諾拉點了點頭說：
“聯絡了的，過幾天我們準備去擬造大陸。”
此話一出，小心翼翼的福克斯臉都笑成了菊花。
然而諾拉直接雷霆發言：
“但他談戀愛了。”
“啊？”
他下意識反問，然後意識到自己失態了，連忙咳嗽一聲掩飾。
諾拉看著他這副模樣，忍不住有些想笑。
彆看福克斯爺爺平時都是一副穩重老成的模樣，可一旦涉及到伊文和自己的事，耳朵都會豎得老高。
福克斯忍不住追問：
“是和哪家的孩子？和家裡有交集嗎？她對伊文少爺好不好？”
諾拉咳嗽了一聲，說：
“叫賽琳娜·弗拉基米爾。”
“這姓氏聽著像尼米茲那邊的風格。”
“對方確實是尼米茲人。”
“那離家有點遠了，本來還想說讓少爺找個本地的。”福克斯感歎了一聲，“不過沒關係，少爺真的喜歡，伯爵大人也不會拒絕。”
隻是先前太過高興，福克斯冇能第一時間反應過來，稍稍冷靜點後，他目光有些呆滯。
“賽琳娜？”
“對。”
“姓弗拉基米爾？”
“嗯。”
“您的那個好友，從尼米茲過來讀書的七王女？”
“是。”
福克斯有些憂心忡忡，但最終也冇說什麼。
哪怕不考慮雙方之間地位的差距，不考慮賽裡斯內部的一些政治立場，僅僅從凱尼斯家族的傳承來看，與血族深交都有點麻煩。
畢竟祖上可是……
罷了罷了，彆想那麼多。
星界血族和深淵血族脫鉤已經很多年，雙方之間互為死敵，巴不得互相點操對方祖墳。
——哪怕他們祖墳同出一處。
祖上的事情應該不至於延續到少爺這一代。
所以，福克斯最終隻說：
“伊文少爺開心就好。”
諾拉點點頭。
隻是心裡莫名冒出一句：
【可是我不開心！】
兩人冇繼續多聊，各懷心思散開。
然而，在諾拉下樓之時，她看到了梅芙站在角落。
諾拉上前問梅芙：
“不是已經上去休息了嗎？”
然而，往日裡裝得無比乖巧的女孩，此刻臉上滿是冷漠。
諾拉皺了皺眉。
雖然自己早就料到，梅芙這孩子明顯是在裝乖巧，但冇想到她會主動在自己麵前表露出來。
“諾拉哥哥，你瞭解福克斯爺爺嗎？”
“瞭解啊。”諾拉不明所以，“他可是凱尼斯家族裡資曆最老的人，甚至連父親都未必有福克斯爺爺瞭解家族。”
梅芙低下頭，臉色陰沉了起來：
“他身上有惡魔的味道。”
諾拉愣住，臉色有些變了：
“你不要亂說話。”
“我無意挑撥你們的關係，但諾拉姐姐，你可不要忘了，我們所在的逆生樹世界，源自二代阿撒茲勒，冇有人比我們被深淵傷害得更深。”
諾拉臉色陰沉如水。
四小隻在逆生樹世界裡做了的事，諾拉不太瞭解。
逆生樹世界的相關訊息，又因為種種原因被封鎖了擴散渠道。
所以，她還是首次知道，那個世界，和地獄【失樂園】的墮天使有關。
更讓她不知所措的是，梅芙竟然揭穿了她的真實性彆。
“我會花時間去調查情況。”
“不，諾拉姐姐，你在心軟，這樣的你未必能夠調查出真相。”
“……”
“我先提醒姐姐一句，我們世界出過靈童，這件事伊文哥哥也曉得，你若不信，大可去找他取證。”
“……”
“我無意直接揭穿姐姐的隱秘，但話說的如此直白，便是不希望姐姐和姐姐的家族出事，因為伊文哥哥會傷心難過。”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諾拉看著麵無表情的女孩，壓低聲音說，“如果事情是真的，我不會因為他是福克斯爺爺就手下留情的。”
在這一代的凱尼斯家族，深淵惡魔是一個禁忌一般的詞彙。
因為多年前，凱尼斯伯爵夫人便是疑似遭了惡魔的毒手，才黯然離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