塑能學派的課程簡直是無聊透頂。
賽琳娜單手托著下巴,目光呆滯地看著講台上那位白髮蒼蒼的老教授,感覺自己隨時可能原地昇天。
“學派法師的火力有多凶猛,教學內容就有多無聊。”
說這話的不是彆人,正是上這節課的老教授。
此刻教授正在講解的是“大源魔力與小源魔力的第四重轉化關係”——純理論,純推導,純得不能再純的學術內容。
賽琳娜感覺自己彷彿回到了尼米茲宮廷學堂裡,被那群老學究按著頭背《血族禮儀三百條》的日子。
一節課下來,全是能量轉化與魔力性質變化的公式推導,幸好,她早就習慣了。
一旁的泰莎則在那蛐蛐:“早知道是這樣,我當時就該選咒法學派……”
賽琳娜憋著笑說:
“得了吧,咒法學派那邊更慘,天天研究召喚契約的法理漏洞,聽說上個月有個學姐因為召喚惡魔時漏看了一條條款,差點被拖進深淵當壓寨夫人。”
“……那還是塑能好。”
“各有各的難處吧,彆忘了去年咱們專業的某個學長因計算失誤,一個炎爆術將自己炸成焦炭,我聽學姐們說,當時她們剛好路過,都香迷糊了。”
這就是塑能學派的生活。
每天在“無聊死”和“炸死”之間反覆橫跳。
她忍不住想起在逆生樹世界研究逆生之力的日子。
雖然那時候也累,也危險,但至少多姿多彩啊。
哪裡像現在,坐在這間寬敞明亮的教室裡,聽教授用比蚊子還小且帶著方言的聲音講“魔力形變的七個前置條件”。
賽琳娜感覺自己的人生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灰白。
泰莎湊過來,壓低聲音說:
“賽琳娜,昨天你講的那個逆生樹世界的事,再多說點唄?那個什麼钜鹿集團,後來怎麼樣了?”
賽琳娜看了她一眼。
昨天回宿舍後,泰莎纏著她問了好久下界的事,但因為聊得太晚,她顯然意猶未儘。
“後來……”賽琳娜想了想,“後來S國的艦隊開過去了,伊文帶著獵人公會的人直接殺進钜鹿集團總部,把那個叫盧西恩的傢夥砍了。”
“就這麼簡單?”
“過程當然不簡單,但總結起來就這幾句話。”
泰莎羨慕地歎了口氣:“真好,我也想去下界曆練了,我男友去了三次次級世界了,每次回來都跟我說什麼‘戰場的風沙真大’‘敵人的刀真快’‘我的劍真利’——啊啊啊一點風情也冇有!”
賽琳娜忍不住笑了。
“你不也有機會去嗎?等到了零階20%,又能申請了。”
“零階20%……”泰莎算了算自己的進度,“我現在才16%,按這個速度,得等到猴年馬月去。”
兩人正小聲聊著,講台上的老教授忽然停下了講解。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目光掃過教室。
“看來大家對理論講解已經有些疲倦了,那麼,今天的後半節課,我們來做點實際操作。”
教室裡頓時響起一陣低低的歡呼聲。
老教授抬手壓了壓,示意大家安靜。
“今天的課題,難度有點大,我希望大家嘗試完成魔力性質的第三重變化——【形變】。”
歡呼聲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哀嚎。
“教授!這也太難了吧!”
“我纔剛完成第二重啊!”
“形變?那不是二年級的課程嗎?”
賽琳娜也愣住了。
魔力性質變化,塑能學派的必修課,通常分為四重。
第一重【聚合】。
將易散的大源魔力(如魔法網絡、大自然的呼吸、星辰的餘暉),與自身的小源魔力融合,通過咒語或意誌,將其固化為可量化的超凡之力。
這一步是絕大多數魔法學派的第一課,也是區分“普通人”和“魔法學徒”的關鍵。
賽琳娜很早就在尼米茲時達成了。
第二重【重塑】。
將混沌的魔力梳理成秩序之形,引導魔力從“無主之物”變成“我的力量”。
完成這一步,就意味著邁入了正式法師的殿堂。
賽琳娜也是在進入斯翠海文之前,穩紮穩打地完成了【重塑】。
至於第三重【形變】……
泰莎在旁邊小聲嘟噥:
“教授瘋了吧?形變誒!那可是能將魔力作用於現實世界,圍繞魔力以意誌乾涉現實的性質變化!”
但她歎了口氣,又說:
“看來是為了防備那些大源魔力都被壓製的次級世界啊。”
賽琳娜點點頭。
她知道這些。
【形變】的本質,是區域性扭曲物理規則以創造魔法奇蹟。
掌握了這一步的法師,就算進入那些排斥魔法的世界,也能用自己的意誌強行乾涉現實。
斯翠海文之所以要求學生掌握這個,就是因為不是每一個次級世界都存在魔法網絡。
有些世界甚至會主動壓製大源魔力的誕生。
如果隻靠外界的魔力,一旦進入那種世界,塑能學派一身手段十去其九。
可若是掌握了【形變】,就能無視絕大多數世界的限製,儘可能發揮出自身力量。
道理賽琳娜都懂。
但懂歸懂,做歸做。
她之前在尼米茲時,雖然接觸過【形變】的理論,但距離真正掌握還有很長一段距離。
畢竟那時候她纔剛完成【重塑】冇多久,哪有精力去鑽研更深的內容。
“算了,試試吧。”賽琳娜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開始嘗試引導體內的魔力。
按照教授剛纔講解的步驟,【形變】需要先將魔力凝聚成最基礎的能量團,然後在能量團的基礎上,用意誌去“扭曲”它的形態。
正如這堂課的教科書名一般:《為魔力注入生命力》。
說起來簡單,做起來難。
能量團在賽琳娜掌心凝聚,她盯著那團能量,努力集中精神。
【要把它變成什麼形狀呢?】
按照教科書上的說法,【形變】的第一步,是“將心中風景,化作指尖魔力”。
也就是說,要想成功塑形,心裡必須先有一個清晰的意象。
賽琳娜閉上眼,開始在腦海中搜尋那個“意象”。
然後,她想到了一個畫麵。
那是逆生樹世界的最後一戰。
廢墟之上,夕陽如血。
一個黑髮青年抱著她,戰戟橫空。
他低下頭看她,那雙眼睛裡燃燒著某種她從未見過的光芒。
那是她很少在那人身上看到的神態。
是……**裸的**。
賽琳娜的臉“騰”地紅了。
旁邊的泰莎正愁眉苦臉地盯著自己掌心那團死活不肯變形的魔力,忽然感覺身邊傳來一陣異常的魔力波動。
她下意識轉頭,然後呆住了。
隻見賽琳娜掌心那團小小的紅色能量團,此刻正在發生劇烈的形變。
魔力勾勒出的沖天靈光,與逆生樹遮天蔽日的樹根交映,廢墟之中的男與女,像是兩朵相互依偎的薔薇。
泰莎的嘴巴張成了O型。
“賽、賽琳娜?!你成功了?!”
這一嗓子,把周圍幾個正在和魔力團搏鬥的同學也驚動了。
眾人紛紛轉頭。
“這麼快?”
“騙人的吧?這都能成?”
“咦?那兩個魔力小寶貝是誰?”
賽琳娜的臉更紅了。
她手忙腳亂地想要把那魔力虛影拍散。
“我、我先去上個洗手間!”
賽琳娜起身就往外衝。
身後傳來一陣善意的鬨笑聲。
……
洗手間裡。
賽琳娜站在鏡子前,大口大口地喘氣。
“賽琳娜,你是瘋了嗎?”
她狠狠拍了拍自己的臉蛋,白皙的皮膚上立刻浮現出淡淡的紅痕。
“怎麼老是想起他?想就想吧,為什麼還把那畫麵變出來了?”
她又想起剛纔教室裡那些同學的目光,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她捂住臉,發出一聲悶悶的悲鳴。
“完了完了完了……”
她本來隻是想和伊文假裝情侶,應付尼米茲那邊的追查。
可這才幾天?
怎麼就開始不受控製地想起他了?
想起他抱著她的樣子。
想起他那雙燃燒著**的眼睛。
賽琳娜深吸一口氣,打開水龍頭,用冷水狠狠衝了衝臉。
她看著鏡子裡那張紅得發燙的臉,小聲說:
“賽琳娜·弗拉基米爾,你給我清醒一點。”
“那是演戲,是假的,是為了應付家裡才——至少暫時是。”
話說到一半,她自己都說不下去了。
說著說著,她又發出一聲悲鳴,把臉埋進掌心裡。
……
與此同時。
伊文將臉埋進枕頭。
他腦子裡亂糟糟的,全是今天發生的事。
【我瘋了嗎?就這樣直接喊她出來玩?】
剛纔約賽琳娜的時候,他倒是挺乾脆的。
說得那叫一個雲淡風輕,彷彿隻是約個普通朋友喝咖啡。
可那是普通朋友嗎?
那是名義上的女朋友!
雖然是為了應付尼米茲那邊的追查才確定的“名義上”,但名義上也是女朋友啊!
女朋友約出來喝咖啡,那不是約會是什麼?
伊文又翻了個身,看著天花板。
誰能想到去了個下界,上來就多了個女朋友。
這也冇有“伊文,你要老婆不要”的前置環節啊?
他正胡思亂想著,數據化賜福忽然彈出一條訊息。
他點開一看,是諾拉發來的。
【諾拉:明天有時間嗎?有些事想和你聊聊。】
伊文愣了一下。
大晚上的,諾拉找自己聊天?
他想了想,回覆道:
【明天有點事。】
訊息發出去後,對話框裡顯示“對方正在輸入中……”
然後那行字消失了。
又出現了。
又消失了。
伊文看著那行字反覆跳動了十來秒,然後諾拉的訊息終於發了過來。
【諾拉:?】
伊文都能想象到對麵的諾拉的表情,他忍不住笑了,回覆道:
【怎麼,我看起來是這麼閒的人嗎?】
訊息發出去後,“對方正在輸入中……”那行字又開始跳動。
這次跳得更久了。
差不多半分鐘,諾拉的訊息才發過來。
【諾拉:我隻是記得你明天冇什麼課。】
伊文愣了一下。
她知道我明天的課表?
算了,諾拉知道也挺正常。
畢竟是一個學校的,課表這種東西隨便一查就能查到。
他想了想,如實回覆道:
【明天有點事,要和朋友出去一趟。】
發完之後,他看著那行“朋友”兩個字,莫名有些心虛。
應該是朋友吧?
雖然確定關係了,但今天才第一天,說是“朋友”應該也冇問題?
對話框裡,“對方正在輸入中……”又開始跳動。
這次跳得比上次還久。
差不多一分鐘後,諾拉的訊息才發過來。
【諾拉:和賽琳娜?】
伊文愣住。
怎麼猜到的?
他想了想,好像也冇什麼好隱瞞的,畢竟賽琳娜和諾拉關係那麼好,遲早會知道。
【嗯,她和你說了?】
發完之後,伊文看著那行字,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也不知道對麵的諾拉是什麼表情。
很快,新訊息發來。
【諾拉:她冇說。】
【諾拉:你犯事之後,本就冇幾個的狐朋狗友也冇和你往來了吧。最多就韋恩家族的那個小胖子,但他專業這幾天正集訓,估計你連他人都聯絡不上。】
伊文:“……”
彳亍口巴!
伊文陷入思考。
【要不要直接問她是不是女生?】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伊文就開始輸入訊息。
【其實我們……】
打到一半,他停住了。
伊文把訊息刪掉。
又想了想,重新輸入。
【其實我得到了一個訊息,說你是女生……】
打到一半,他又停住了。
不行,這太直接了。
又把訊息刪掉。
再想了想,他重新輸入。
【我和賽琳娜約好了談朋友。】
這次他冇猶豫太久,直接打完了。
但打完的那一瞬間,他又停住了。
他都可以想象弟弟那邊看著訊息欄上伊文不斷閃爍的“訊息輸入中……”的提示,會冒出多少猜測了。
因為伊文分明也看到,諾拉的訊息欄上,“對方正在輸入中……”還在跳動。
兩個人就這麼隔著螢幕,你輸入你的,我輸入我的,誰也不先發。
伊文有些痛苦地抓亂頭髮。
“不對,既然我弟弟其實應該是妹妹,那我不是應該更放寬心嗎?”
念及此,他果斷髮訊息說:
【嗯,我明天和她要出去。】
訊息發出去的瞬間,諾拉也發來了訊息:
【你們之間關係好像比先前融洽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