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遺廳內,激烈的爭吵持續了近半小時。
七位紅衣主教分成數派,爭得麵紅耳赤。
馬庫斯主教堅持傳統不容褻瀆,幾乎要拍碎麵前的聖檀木桌;阿爾弗雷德主教則反覆檢查召喚陣的銘文,試圖找出“錯誤”的證據;那位女性主教則始終平靜,隻偶爾插話,提醒眾人“神意高於一切”。
教皇閉目端坐高階之上,枯瘦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權杖,不知道在想什麼。
不久後他才緩緩睜眼。
“夠了。”
聲音不高,甚至有點沙啞,卻像一記悶棍敲在所有人心上。
爭吵戛然而止。
所有人齊刷刷轉頭看向教皇,等著這位教會最高裁決者下判決——或者說,等他把燙手山芋扔給誰。
教皇的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最後落在站在法陣中央的伊文身上,停了足足十秒。
“神意已顯,不容置疑。”他緩緩開口,“代行者降臨,聖域必須響應,這是事實。”
馬庫斯主教臉色一白,張嘴想說什麼,教皇抬手製止了他。
“但——”教皇話鋒一轉,“千年傳統也不能說廢就廢。信眾的心是教會浮於塵世的方舟,得萬分小心維護。”
他說了個公正的廢話,然後轉向侍立在一旁的神聖修女:
“蕾切爾,你且上前。”
那修女愣了愣,隨即恭敬地捧著聖女禮裝走到教皇座前,單膝跪下:“教皇冕下。”
蕾切爾是一代神聖修女裡最出色的一個。
二十一歲,已經掌握了七種治療神術,在邊境戰場上救過好幾百傷兵,信仰虔誠得能溢位聖水。
更重要的是,她符合所有傳統中對“聖女”的期待——
年輕,美麗,女性,身心純潔。
“蕾切爾·晨星。”教皇緩緩道,“你可願接受聖女試煉?”
蕾切爾身體輕輕一顫,抬頭時眼裡閃過一瞬茫然,隨即化作鋼鐵般的堅定:“若為女神,萬死不辭!”
教皇點頭,看向伊文:“代行者閣下,女神的意思不能違背,但教會的傳統也得尊重,我冒昧提個折中的辦法——”
“您和蕾切爾修女,一起接受聖水洗禮,獲取聖痕,一起參加聖女試煉。”
“最後,誰先領悟‘神愛世人’的真諦,聖痕自然融入體內,凝聚出聖職種子,誰就是真正的黎明聖女。”
“這樣,既尊重了神意,又維護了傳統,還能向信眾表明:女神選人,公平公正,隻看德行和悟性。”
話音落下,大廳裡一片死寂。
這辦法確實夠折中。
既冇一巴掌拍死伊文這個“男性代行者”,也冇把千年傳統扔進垃圾桶。
而且,讓兩人競爭,最後以“領悟真諦”這種玄之又玄的標準決定勝負,無論結果如何,教會都有解釋的餘地。
馬庫斯主教臉色稍緩,但仍皺眉:
“可聖痕洗禮從未有過男女同受的先例……”
“冇有先例,便開創先例。”女主教忽然開口,“女神在此刻降下男性代行者,正是希望我等明白,光明之形,本無定相。男女同受聖痕,也許正是某種啟示。”
這話說得玄妙,但眾主教聽在耳中,竟都覺得有幾分道理。
阿爾弗雷德主教沉吟片刻,點頭:“我讚同教皇冕下的提議。”
“附議。”
“附議。”
……
最終,七位紅衣主教中,五人讚同,兩人保留意見但不再反對。
教皇看向伊文:“代行者閣下,意下如何?”
伊文站在法陣中央,嘴角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
他當然知道,教皇這個“折中方案”本質上還是傾向於蕾切爾。
一個從小在教會長大、信仰虔誠的神聖修女,領悟“神愛世人”這種玄奧理唸的概率,顯然比一個來曆不明、性彆還不對的“代行者”要高得多。
但伊文不在乎。
因為在他記憶中,那個就職【黎明聖女】的配角,根本就不是靠“領悟真諦”成功的。
那傢夥通過完成一係列具體而艱難的任務,走了捷徑,強行滿足了就職條件。
【救治3000個人】
【融入土地,體會人情冷暖】
【淨化五十公裡被汙穢魔力汙染的土地】
【擊殺五名零階10%以上等級的魔王軍乾部】
比起虛無縹緲的“神愛世人”,這些目標要清晰明確得多。
雖然要花費大量時間,但伊文有先知先覺,目標明確,效率隻會比懵懂地按照教會要求去“領悟”的蕾切爾更快。
會贏嗎?
包贏的!
按照他預計,這場聖女試煉至少要持續一年,才能凝聚技能種子。
之後技能種子萌發、構建職業框架、領悟配套技能……整套流程下來,怎麼也得兩三年。
他要賭一把。
賭【神聖褻瀆】會將黎明聖女所有的職業效果,連同負麵效果都一起扭曲。
他玩遊戲時都是強度黨,用臨時喪失男兒尊嚴,換取之後的強大怎麼了?
原作中諾拉在歐若拉世界曆練三年,才徹底消化勇者職業。
伊文字也做好了長期奮戰的準備。
事實上,教皇這一選擇,本就符合伊文預期。
人的性情是總喜歡調和,折中的。譬如你說,這屋子太暗,須在這裡開一個窗,大家一定不允許的。但如果你主張拆掉屋頂,他們就會來調和,願意開窗了。
迅哥兒的含金量還在上升。
“我接受。”伊文平靜地說,“女神之意,非為私利。能與蕾切爾修女公平競爭,自然最好。”
教皇眼中閃過一絲讚許:“很好。那麼,明日黎明,於晨曦聖池,舉行聖痕洗禮。”
……
翌日,黎明時分。
晨曦聖池位於教會總殿深處,是一處露天庭院。
池水引自地下聖泉,經多年神聖力加持,水麵終日泛著淡淡的金色光暈。
池邊已圍滿了人。
七位紅衣主教、數十名高階神官、聖殿騎士團代表……所有人都屏息凝神,注視著池邊的兩人。
伊文換了身素白長袍——教會把傳統聖女服改了改,從偏女款改成了中性款,總算能穿。
蕾切爾站在他旁邊三步遠的地方,同樣一身白祭袍,金髮挽成精緻的髮髻,露出白皙的脖子。
她雙手交疊在胸前,閉著眼祈禱,表情莊重得能上油畫。
教皇手持黎明權杖,立於聖池邊緣的高台上。
“以黎明女神歐若拉之名——”
權杖輕點水麵。
霎時間,整池聖水沸騰般湧動起來,金色的光芒從池底噴薄而出,直衝雲霄。
天空被染成一片晨曦般的橙金色,聖歌自虛無中響起,迴盪在庭院每個角落。
“請候選——”他頓了一下,繼續說,“請候選者沐浴聖光,承接聖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