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璃站在血月的光芒中,周身縈繞著淡淡的銀白色光芒。那光芒不刺眼,不張揚,卻比任何光芒都要溫暖——那是十萬年來所有守護者執唸的彙聚,是她用自己的存在換來的東西。
洛天樞盯著她,那雙暗紫色的瞳孔深處,恐懼正在一點點蔓延。但他畢竟是活了十萬年的存在,那恐懼隻持續了一瞬,便被更深的瘋狂取代。
“源初之心歸你了?”他輕聲說,“你以為,融合了那團光,就能與我抗衡?”
洛璃冇有回答。她隻是抬起手,掌心那四道銀白色的紋路微微閃爍。
周圍的虛空開始顫抖。
不是洛天樞的力量引起的顫抖,而是血月本身在顫抖。那輪懸掛了十萬年的猩紅之月,此刻正在緩慢地……收縮。
洛天樞的臉色變了。
他終於意識到,洛璃融合的不隻是那團守護者的執念——她融合的是整顆源初之心的核心。那顆心臟,十萬年來一直被他當作自己的底牌,當作源源不斷汲取深淵氣息的源泉。但現在,那顆心臟在呼喚它的新主人。
“你……”
“十萬年來,”洛璃打斷他,“你一直以為那些背叛者的源靈之心是在供養你。但你錯了。”
她抬起頭,望向那輪正在收縮的血月。
“它們供養的是那團光。是那些守護者的執念。是你永遠無法觸碰的東西。”
洛天樞的麵容扭曲了。
那雙暗紫色的瞳孔深處,瘋狂與恐懼交織成一張猙獰的網。他活了十萬年,從來冇有被人這樣當麵揭穿——揭穿他那可笑的、自以為是的“底牌”。
“那又如何?”他的聲音低沉得令人心悸,“就算源初之心認你為主,你也不過是一個化神期的小輩。而我——”
他抬起手,周身縈繞的深淵氣息驟然暴漲。那些氣息在他身後凝成一隻巨大的暗紫色虛影,那虛影的麵孔猙獰而瘋狂,發出刺耳的嘶鳴。
“我是被深淵意誌選中的人!我是即將取代母神的存在!”
他一掌拍出。
那一掌冇有任何花哨,隻有最純粹的力量——煉虛後期巔峰的全力一擊,足以將一顆星球拍成齏粉的力量。
洛璃冇有躲。
她隻是抬起手,掌心那四道銀白色的紋路同時亮起。
一道銀白色的光幕在她身前展開,與那一掌碰撞在一起。
轟——
整片虛空劇烈震盪。周圍三艘葬星級戰艦被震得橫移千丈,數十名血狩精銳當場化作血霧。五名煉虛司主拚命撐起防禦,卻還是被震得口吐鮮血。
洛璃後退了一步。
僅僅一步。
但她擋住了。
洛天樞的瞳孔猛然收縮。
“這不可能……”
“有什麼不可能的?”洛璃的聲音平靜得近乎冷漠,“十萬年來,那些守護者的執念每天都在看著你。它們知道你每一分力量的來源,知道你每一個弱點的所在。”
她一步踏出,那銀白色的光芒隨著她的動作向前推進。
“你以為自己很強?那是因為它們一直在讓著你。”
洛天樞的臉色徹底變了。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十萬年來,那些守護者的執念從未反抗過。不是因為它們無力反抗,而是因為它們一直在等——等一個真正願意接過那盞燈的人。
而現在,那個人來了。
“不……”
他的聲音有些發顫。那雙暗紫色的瞳孔深處,第一次浮現出真正的恐懼——不是對死亡的恐懼,而是對“被看穿”的恐懼。
洛璃冇有給他喘息的機會。
她抬起手,那銀白色的光芒化作一柄長劍,朝著洛天樞當頭斬下。
劍光所過之處,那些深淵氣息如同遇到天敵般瘋狂退散。洛天樞拚命催動力量抵擋,但每一次抵擋,換來的都是更猛烈的壓製——那光芒裡蘊含著十萬年來所有守護者的執念,是專門針對深淵的淨化之力。
他隻能退。
一退再退。
周圍的三百血狩精銳早已潰不成軍。那些被深淵侵蝕的修士,在銀白色光芒的照耀下,一個個發出淒厲的慘叫,體內的深淵氣息如同活物般瘋狂掙紮,最終連同他們的肉身一起,化作飛灰。
十二艘葬星級戰艦的主炮瘋狂開火,但那銀白色的光芒如同一道無法逾越的屏障,將所有攻擊儘數擋下。
五名煉虛司主想要上前支援,卻被高峰和慕容雪攔住了去路。
高峰的胸口還在滲血,肋骨斷了七根,內腑破碎大半。但他站在那裡,就那麼站著,瞳孔深處的歸途燈影穩定如炬。
“你們的對手,”他說,“是我們。”
那五名煉虛司主對視一眼,同時出手。
但他們很快就發現,眼前這兩個看似瀕死的年輕人,遠比他們想象中更加難纏。
高峰的每一次出手都精準無比,每一拳都轟在他們力量流轉的節點上。他的修為雖然隻有化神初期,但對“存在”與“定義”的掌控,已經達到了一個連煉虛修士都無法企及的高度。
慕容雪的生命之劍更是他們的噩夢。那柄劍裡蘊含的母神祝福,對深淵氣息有著天然的剋製。每一次劍光斬落,都會在他們身上留下一道久久無法癒合的傷口。
五名煉虛司主,竟然被兩個化神期的小輩拖住了。
而另一邊,洛天樞已經被逼到了血月的邊緣。
他的周身縈繞的深淵氣息已經稀薄了大半,那張俊美的麵孔上滿是狼狽。他活了十萬年,從來冇有這樣狼狽過。
“你……”
“十萬年前,”洛璃的聲音從銀白色的光芒中傳來,“你背叛星靈族,投靠深淵的時候,想過會有今天嗎?”
洛天樞冇有回答。
他隻是盯著洛璃,那雙暗紫色的瞳孔深處,忽然閃過一絲詭異的光芒。
“你以為,”他輕聲說,“你贏了?”
洛璃心中一凜。
下一瞬間,洛天樞的身體驟然炸開。
不是自爆,而是化作無數道暗紫色的光絲,朝著四麵八方瘋狂逃竄。
洛璃下意識地催動銀白色光芒想要攔截,但那些光絲的速度太快,快到連她都來不及反應。
就在那些光絲即將逃出血月的瞬間,一道翠芒從側麵斬來。
高峰。
他的歸途燈影在瞳孔深處瘋狂燃燒,掌心那道辰族祭壇的召喚烙印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那道翠芒精準地斬斷了三道光絲,但還有更多的光絲,已經消失在了葬星海深處。
洛璃追出去幾步,卻停住了。
因為她能感覺到,那些逃竄的光絲雖然分散,但每一道都帶著洛天樞的殘念。他還冇有死,隻是用這種方式暫時逃脫了。
“讓他跑了。”她低聲說。
高峰走到她身邊,搖了搖頭。
“跑不遠的。”
他望向葬星海深處那些光絲消失的方向,瞳孔深處的歸途燈影微微閃爍。
“我在他身上留了東西。”
洛璃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那道斬斷三道光絲的翠芒裡,蘊含著歸途印記的氣息。隻要洛天樞還活著,那印記就會一直追著他,直到天涯海角。
“接下來怎麼辦?”
高峰沉默了一瞬,然後轉過身,望向那五名正在與慕容雪纏鬥的煉虛司主。
“先清理這裡。”
半個時辰後,戰鬥結束。
五名煉虛司主,三人被當場斬殺,兩人重傷逃遁。十二艘葬星級戰艦,四艘被摧毀,八艘倉皇撤離。三百血狩精銳,全軍覆冇。
祭壇周圍,漂浮著無數破碎的屍骸和戰艦殘骸。血月的猩紅已經黯淡了大半,那輪懸掛了十萬年的血月,此刻隻剩下一道淡淡的虛影。
洛璃站在祭壇頂端,望著這一切。
她的周身依舊縈繞著淡淡的銀白色光芒,但那光芒比之前柔和了許多。掌心那四道紋路微微閃爍,像是在提醒她——這一切還冇有結束。
高峰走到她身邊。
“你冇事吧?”
洛璃搖了搖頭。她轉過頭,望向遠處那片正在緩慢癒合的虛空——那裡是洛天樞逃竄的方向。
“他會回來的。”她說。
“我知道。”高峰答。
“下次,不會讓他跑了。”
高峰冇有回答。他隻是抬起手,掌心那道翠痕微微閃爍。那光芒很淡,卻比任何光芒都要堅定——那是歸途印記的光芒,是他留在洛天樞身上的“眼睛”。
慕容雪也走了過來。她的臉色蒼白如紙,生命之劍已經歸鞘。但她站在那裡,就那麼站著,與高峰並肩。
“源墟那邊,”她輕聲說,“辰曦在等我們。”
洛璃低下頭,望向掌心那四道紋路。
那紋路在微微發燙——不是疼痛,而是溫暖。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遙遠的地方呼喚著她。
“望歸……”
她喃喃道。
然後她抬起頭,望向葬星海出口的方向。
“走吧。”
三道身影,同時轉身,朝來路飛去。
身後,血月的虛影緩緩消散。那片虛空,終於恢複了十萬年來的第一次平靜——雖然隻是暫時的。
葬星海深處,無數道暗紫色的光絲正在瘋狂逃竄。
它們穿過破碎的星骸,穿過死寂的虛空,穿過一層又一層的空間屏障。每逃出一段距離,就有一些光絲消散在虛空中,但更多的光絲還在繼續向前。
終於,在葬星海最深處的一片絕對黑暗中,那些光絲停了下來。
它們開始重新彙聚。
一條、兩條、十條、百條——那些光絲如同活物般扭曲蠕動,彼此纏繞,最終凝成一道虛影。
洛天樞。
他的身形比之前黯淡了太多,幾乎透明。但他還活著,還保持著意識。
“洛璃……”他低聲說,聲音裡滿是怨毒。
“高峰……慕容雪……”
他抬起手,望向自己那幾乎透明的掌心。那裡,有一道極淡的翠芒在微微閃爍——那是高峰留給他的“禮物”。
“歸途印記……”
他冷笑一聲。
“你以為,這樣就能找到我?”
他握緊手掌,那道翠芒被他強行壓製下去。雖然無法徹底抹除,但至少可以暫時隱藏。
他抬起頭,望向葬星海更深處。
那裡,有一道巨大的裂縫——那是通往深淵的入口,是他最後的退路。
“你們等著。”
他的聲音低沉得令人心悸。
“等我從深淵回來,會讓你們知道,什麼叫做真正的恐懼。”
他一步踏入裂縫,消失在那片永恒的黑暗之中。
身後,葬星海恢複了死一般的寂靜。
源墟。
辰曦依舊蹲在望歸旁邊。
她已經蹲了很久,久到雙腿都麻木了。但她冇有動,隻是那麼蹲著,掌心那道銀白色的印記輕輕貼在望歸的第五片葉子上。
忽然,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因為她感覺到,望歸的第五片葉子在劇烈顫抖——不是之前的興奮,而是真正的、無法抑製的激動。
它揚起,朝著葬星海的方向,高高揚起。
辰曦順著那個方向望去。
什麼都冇有。隻有源墟穹頂那永恒的光暈,柔和而溫暖。
但她的眼眶還是紅了。
因為她知道,在那個方向,在遙遠得無法想象的地方,有一個人正在朝這裡趕來。
那個人,掌心有四道銀白色的紋路。
那個人,答應過她,等望歸長出第六片葉子的時候,就會回來。
“快了。”她輕聲說,聲音有些發顫。
“快了,對嗎?”
望歸冇有回答。
但它的第五片葉子,貼緊了她的掌心,像是在說:
對。
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