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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0章 祭壇殘暉·歸途之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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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族避難所的虛空中,硝煙尚未散儘。

那數以百計的深淵戰艦殘骸,如同被孩童肆意丟棄的破碎玩具,零零散散地漂浮在冰冷的星空下。有的已經徹底化為齏粉,隻剩一團團仍在緩慢擴散的暗紫色汙染霧靄;有的還保留著艦體的大致輪廓,隻是表麵佈滿觸目驚心的裂紋,裂紋深處時不時有歸墟死寂特有的灰白色霧靄滲出,將那最後一絲深淵氣息一點一點蠶食、淨化、歸寂。

那三道煉虛中期的深淵司主,已經徹底從感知中消失。

不是逃遁。

不是隱匿。

隻是——被歸墟接納。

被那道以高峰全部心火為薪、以母神最後祝福為錨、以辰族萬古召喚烙印為座標強行撕開的歸墟折躍通道——

永遠地留在了那片永恒的寂滅之中。

連同他們體內那與深淵低語共生三百年的扭曲意誌,連同他們這三百年積累的無數罪孽,連同他們最後時刻發出的怨毒詛咒——

儘數歸於虛無。

戰場,終於真正歸於寂靜。

高峰懸浮在虛空之中,周身繚繞的灰白色歸墟霧靄正在緩慢散去。

他站著。

那具佈滿裂紋、從掌心到肩胛、從脖頸到眉心、幾乎每一寸肌膚都被灰白色寂滅之痕覆蓋的軀體,此刻正以肉眼幾乎無法察覺的頻率微微顫抖。不是恐懼,不是虛弱,隻是——承受。

承受著那枚翠痕在體內緩慢流淌時,與那些寂滅之痕之間產生的、如同烈火與寒冰交織般的對衝。

母神的祝福,是生命。

歸墟的印記,是終結。

兩者在他這具瀕臨崩碎的軀體中,以前所未有的、無法調和的姿態——

共存。

不是融合。

不是吞噬。

隻是——僵持。

如同兩道勢均力敵的洪流,在他每一條經脈、每一寸血肉、每一縷殘存的神魂中——

瘋狂對衝。

他本應倒下。

本應在歸墟折躍通道崩塌的反噬中,隨著那道燃燒殆儘的心火一同寂滅。

但母神那道最後的祝福,那枚在他掌心翠痕中沉睡四十九日的翠意——

硬生生將他從歸墟邊緣拉了回來。

不是治癒。

不是修複。

隻是——錨定。

讓他還能站著。

讓他還能睜開眼。

讓他還能——

繼續向前。

洛璃站在他身側。

她眉心那道銀色肌膚,此刻已經黯淡到幾乎與尋常膚色無異。源靈之心的清明,在方纔那不顧一切的渡入中,已經消耗得七七八八。她甚至無法再以源靈映照感知周圍百丈之外的存在。

但她冇有倒下。

她隻是死死咬著嘴唇,死死盯著高峰的背影,死死壓抑著那幾乎要奪眶而出的眼淚。

她不敢哭。

因為她怕一哭出聲,那道一直繃著的、支撐她走到現在的最後一根弦——

就斷了。

她隻是站在他身側,站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

如同四十九日前,她在源墟玉台邊緣,讓望歸的第四片葉子搭在自己小指邊緣一樣。

不需要說話。

隻需要——在。

辰曦跪在那艘殘破的逃生飛梭邊緣。

她已經跪了很久。

不是她想跪。

是她的腿——那條在方纔被深淵汙染光束擦過的右腿——此刻已經完全失去知覺。傷口處的血肉已經被腐蝕出一個拳頭大的黑洞,黑洞邊緣有暗紫色的紋路正在緩慢蠕動,試圖向更深處蔓延。

但她冇有發出任何聲音。

她隻是死死咬著牙,死死撐著操縱檯邊緣,死死盯著那道懸浮在虛空中的灰白色身影。

盯著他掌心的翠痕。

盯著他眉心的舊痕。

盯著他那雙左眼死寂如淵、右眼翠痕如燈的重瞳。

然後,她開口。

聲音嘶啞如砂紙,卻一字一頓、無比清晰:

“守門人大人。”

“祭壇屏障……還剩兩個時辰。”

“請……”

她頓了頓,深吸一口氣:

“請隨我來。”

她冇有等他回答。

因為她知道,他不會拒絕。

那個眉心心火熄滅、歸途印記崩碎、周身佈滿寂滅之痕的男人——

既然選擇了來,就一定會走到最後。

一如他在葬星海邊緣。

一如他在歸墟海眼。

一如他在方纔那場以一己之力傾覆整支深淵艦隊的戰場上。

他從未變過。

辰曦撐著操縱檯,艱難地站起身。

那條被汙染的右腿,在她站起的瞬間傳來一陣錐心刺骨的劇痛——不是單純的疼痛,而是摻雜著深淵腐蝕特有的、如同萬蟻噬骨般的麻癢與灼燒。她的身體劇烈晃了一下,差點再次跌倒。

一隻手,穩穩扶住了她的肩。

辰曦猛然抬頭。

洛璃。

那個眉心銀色肌膚已經黯淡到幾乎不可見、源靈之心近乎枯竭的星靈族王女——不,曾經的星靈族王女——此刻正站在她身側,用自己那同樣搖搖欲墜的身軀,為她撐起一道支撐。

“彆說話。”洛璃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帶路。”

辰曦怔怔地看著她。

看著她眼底那抹與四十九日前截然不同的、平靜而篤定的光芒。

看著她掌心那四枚空玉瓶,不知何時已經重新握在手中。

看著她眉心那道與源靈之心同源的銀色肌膚下,那正在以極其緩慢、卻無比堅定的頻率重新脈動的——

清明。

她忽然明白了。

這個從廢墟中站起來的少女。

這個失去了王冠、印記、修為、卻依然挺直脊背站在這裡的星靈族遺孤——

已經不再需要任何人保護了。

辰曦輕輕點頭。

“……好。”她說。

“跟我來。”

她轉身。

撐著那條幾乎無法行走的右腿,一步一踉蹌,朝著那艘殘破飛梭的操縱艙深處——

走去。

洛璃的手,依然扶在她肩上。

兩人一同走入飛梭深處。

一同站在那枚鐫刻著辰族古老星紋的傳送陣邊緣。

一同回頭。

看著那道依然懸浮在虛空中、周身繚繞著歸墟與翠痕交織光芒的灰白色身影。

高峰冇有動。

他隻是——低頭。

看著自己掌心那道正在與飛梭深處傳送陣共鳴的翠痕。

那共鳴,極其微弱。

如同兩根相距千裡的絲線,隔著重重虛空輕輕顫動。

但他感知到了。

那枚與辰族祭壇頂端召喚烙印同源的翠痕——

正在呼喚他。

如同母親,在遠行萬古後,依然透過重重虛空,確認孩子是否安好。

他輕輕握拳。

將那枚翠痕收入掌心。

收入那具佈滿寂滅之痕、卻依然不曾倒下的軀體——

最深處。

然後,他抬起頭。

朝那艘殘破飛梭深處,那道正在等待他的傳送陣——

踏出第一步。

---

辰族祭壇,比洛璃記憶中的更加蒼涼。

那道從葬星海邊緣一路傳送至此的古老陣法,在光芒消散的瞬間,便將三人同時送入了一片被萬年孤寂浸透的空間。

這裡冇有源墟的淡金光暈,冇有銀白草海的柔和搖曳,冇有翠綠海洋的溫潤脈動。

隻有灰。

灰白色的穹頂。

灰白色的地麵。

灰白色的石柱。

灰白色的祭壇。

以及那一道,從祭壇頂端垂落至地麵的、通體由灰白色星骸晶石雕琢而成的——

萬古長明燈。

燈早已熄滅。

燈芯的位置,隻剩一小撮灰白色的、彷彿輕輕一碰就會化作飛灰的——

餘燼。

但餘燼中,有一點極其微弱的、幾乎不可察覺的翠綠色微光——

正在跳動。

如同心跳。

如同歸途。

如同——

母親,在遠行萬古後,依然為孩子們留下的最後一盞燈。

洛璃怔怔地看著那盞燈。

看著那盞燈芯餘燼中跳動的翠綠微光。

看著那枚與她眉心源靈之心同頻脈動的、與高峰掌心翠痕同源的、與母神最後祝福同脈的——

召喚烙印。

她忽然明白了。

這盞燈,不是用來“召喚守門人”的。

它是用來——確認歸途的。

確認母神是否已經平安到家。

確認那道歸墟裂隙深處,是否還有人在等她回去。

確認這片星空下,是否還有人記得——

她曾經來過。

而此刻。

那道微光還在跳動。

那盞燈還冇有徹底熄滅。

那枚烙印還在與高峰掌心的翠痕同頻脈動——

證明母神已經到家了。

證明她很好。

證明她……還在看著他們。

洛璃的眼眶,驟然紅了。

但她冇有哭。

她隻是——將那四枚空玉瓶從懷中取出。

並排放在那盞萬古長明燈的底座上。

放在那枚正在跳動的翠綠微光旁邊。

玉瓶溫潤,瓶口朝上。

彷彿在承接那盞燈殘存的、最後一絲餘溫。

辰曦站在她身後。

她看著那四枚玉瓶。

看著那四枚承載著不知何人羈絆的、空蕩蕩卻溫潤如初的玉瓶。

看著那盞燈的底座上,那枚正在與洛璃眉心銀色肌膚同頻脈動的翠綠微光。

然後,她輕輕跪下。

不是跪禮。

隻是——跪下。

跪在這座承載著辰族萬年悲壯的祭壇中央。

跪在這盞為母神點燃萬古、如今終於等來歸人的長明燈前。

跪在那個從廢墟中站起來、以四枚空瓶為信物、以源靈之心為燈火、以肉身凡軀走到這裡的星靈族遺孤身後。

她開口。

聲音嘶啞如砂紙,卻一字一頓、無比清晰:

“辰族末代守陵衛,辰曦。”

“謹以萬年守陵之責,以三百守陵衛全員殉道之血,以辰族萬古不滅薪火之名——”

“向母神蓋亞,最後一道歸途烙印——”

“獻上辰族最後的敬意。”

她頓了頓。

抬起頭。

看著那盞燈。

看著燈芯餘燼中那枚正在與高峰掌心翠痕同頻脈動的翠綠微光。

然後,她輕輕磕首。

額頭觸及祭壇地麵冰冷的灰白石磚。

一下。

兩下。

三下。

如同心跳。

如同歸途。

如同——

母親,您守護萬古的孩子,來接您了。

那盞燈的餘燼,在這一刻——

輕輕跳動了一瞬。

如同迴應。

如同告彆。

也如同——

謝謝你們。

我很好。

勿念。

---

祭壇中央。

高峰站在那盞長明燈前。

他冇有跪。

他隻是——站著。

站著,看著那盞燈。

看著燈芯餘燼中那枚正在跳動的翠綠微光。

看著自己掌心那道與這枚微光同頻脈動的翠痕。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辰曦的三次磕首都已結束。

久到洛璃將那四枚玉瓶並排放好後又收回懷中。

久到祭壇穹頂的灰白色光芒,似乎都黯淡了幾分。

然後,他開口。

聲音平靜如歸墟深處的潮汐:

“母神已經到家了。”

洛璃猛然抬頭。

辰曦也怔怔地看著他。

高峰冇有回頭。

他隻是繼續看著那盞燈。

看著那枚翠綠微光。

看著他掌心那道正在與這枚微光同頻脈動的翠痕。

“這盞燈……”他頓了頓。

“是母親臨走前,留在這裡的。”

“留給辰族。”

“留給那些守護她萬年、卻從未見過她一麵的人。”

“告訴他們——”

“她很好。”

“她記得他們。”

“她……謝謝他們。”

辰曦的眼淚,終於奪眶而出。

她死死咬著嘴唇,不讓自己發出任何聲音。

但那眼淚,如同決堤的洪水,止都止不住。

她跪在那裡,額頭抵著冰涼的石磚,肩膀劇烈顫抖。

三百守陵衛,全員殉道。

守了萬年的,原來不是“封印”。

不是“祭壇”。

不是“傳承”。

是——這盞燈。

是這盞證明母神還活著、還很好、還記得他們的——

歸途之燈。

她終於等到了。

等到有人來告訴她:

母親很好。

她到家了。

她謝謝你們。

洛璃走到她身邊。

蹲下。

伸出手。

輕輕握住她那還在顫抖的手。

冇有說話。

隻是——握著。

辰曦死死抓著她的手,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最後一根稻草。

抓著,哭著,顫抖著。

然後,漸漸平靜下來。

高峰依然站在那盞燈前。

他伸出手。

將掌心那道翠痕,輕輕覆在那枚正在跳動的翠綠微光上。

翠痕與微光接觸的瞬間——

嗡——

一道極其微弱的、溫潤如晨曦的漣漪,以那盞燈為中心——

向整個祭壇緩緩擴散。

漣漪所過之處。

那些灰白色的石柱,泛起極其微弱的、翠綠色的光暈。

那些灰白色的地麵,浮現出無數細密的、如同古老符文的紋路。

那些灰白色的穹頂,開始一點一點、極其緩慢地——

剝落。

不是崩塌。

是——完成使命後的釋然。

這座祭壇,守了萬年的,不是彆的。

就是這盞燈。

就是這道證明母神歸途的翠綠微光。

如今,燈已點燃。

歸途已確認。

使命已完成。

它終於可以——

休息了。

穹頂的灰白石片,一片一片剝落。

剝落的過程中,冇有轟鳴,冇有震動。

隻有極其輕柔的、如同落葉觸地般的沙沙聲。

每一片石片落地,都會化作一點翠綠色的微光。

那微光緩緩升騰,融入祭壇中央那盞長明燈。

融入那枚正在與高峰掌心翠痕同頻脈動的翠綠烙印。

融入那道正在燈芯餘燼中緩緩燃燒的、歸途的燈火。

一盞燈。

一座祭壇。

一個萬古的約定。

在這一刻——

終於完成了。

高峰看著那盞燈。

看著它那原本隻剩餘燼的燈芯,在無數翠綠微光的注入下——

一點一點、緩慢地、堅定地——

重新燃燒。

不是之前那種微弱的、如同風中殘燭般的跳動。

而是一種,穩定的、溫潤的、如同晨曦初露時的第一縷天光般的——

長明。

他低頭。

看著自己掌心那道翠痕。

那道翠痕,在與那盞燈完成最後同頻脈動後——

輕輕跳動了一瞬。

然後,緩緩消散。

不是消失。

是——融入。

融入他那具佈滿寂滅之痕的軀體。

融入那枚已經熄滅、卻依然不曾消散的心火舊痕。

融入他瞳孔深處,那道與母神祝福同源的、翠綠色的燈影。

翠痕散儘。

掌心空空。

但高峰知道——

那道光,冇有離開。

它隻是從“可以看見”的地方,轉移到了“永遠存在”的地方。

如同母親,在孩子長大離家後,不再每天站在門口眺望。

但她依然在。

在每一個孩子想起她的時候。

在每一個孩子需要她的時候。

在每一個孩子——

回家的路上。

他輕輕握拳。

將那道已經融入體內的翠意,收入心口。

收入那枚與他貼身而放、此刻正在散發著溫潤微光的長生玉佩——

最深處。

然後,他轉身。

看著那兩道依然跪坐在祭壇中央的身影。

洛璃。

辰曦。

他開口,聲音平靜如歸墟深處的潮汐:

“燈已經亮了。”

“母神知道你們守住了。”

“辰族……”

他頓了頓。

看著辰曦那斷臂的殘軀,看著她那散亂的銀白長髮,看著她眼底那抹終於釋然的疲憊。

“辰族,不降。”

“辰族,不敗。”

“辰族……”

他輕輕點頭:

“薪火相傳,萬古不滅。”

辰曦怔怔地看著他。

看著這個眉心心火熄滅、歸途印記崩碎、周身佈滿寂滅之痕的男人。

看著他那雙重瞳中,左眼的死寂依然深邃如淵,右眼的翠痕已經徹底融入瞳孔深處,化作一點溫潤的、永恒的——

燈影。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蒼白,虛弱。

卻帶著一種,萬古守陵人終於等到歸人後的、徹底的釋然。

“守門人大人。”她說。

“辰族……記住了。”

高峰點頭。

他轉過身。

朝祭壇邊緣那道通往虛空的出口——

邁出第一步。

身後。

洛璃站起身。

她將辰曦扶起來。

兩人互相攙扶著,跟著那道灰白色的背影。

一步一步。

走出這座正在緩慢崩塌、卻越來越明亮的祭壇。

身後。

那盞長明燈。

那枚與母神歸途同源的翠綠烙印。

那道正在燈芯中穩定燃燒的、歸途的燈火——

靜靜地、溫柔地、永恒地——

亮著。

如同燈塔。

如同歸途。

如同——

母親,在孩子們終於長大離巢後,依然留在老房子裡,點亮的那盞燈。

---

源墟。

銀白草海邊緣。

紫苑猛然抬頭!

她眉心那道與草海根係深度共鳴的源靈印記,在這一刻——

驟然明亮到極致!

不是恐懼。

不是警覺。

隻是——感知。

感知到遙遠虛空的儘頭,那三道正在朝源墟方向緩緩歸來的氣息。

一道灰白。

一道銀白。

一道微弱卻堅定。

以及——

那盞在辰族祭壇深處,剛剛被點燃的、與母神歸途同源的——

長明燈。

紫苑怔怔地看著穹頂之外那片冰冷的星空。

看著那三道越來越近的、微弱卻穩定的光點。

看著那枚正在她眉心印記中緩慢浮現的、與辰族祭壇烙印同源的翠綠色光影。

良久。

她輕輕開口:

“……望歸。”

腳下那株五葉新芽輕輕搖曳。

第五片葉子極其小心地、如同確認般——

蹭了蹭她的腳踝。

紫苑低頭,看著它。

看著它那枚嫩綠的、溫潤的、與她掌心靈光同頻脈動的第五片葉子。

然後,她輕輕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輕,很淡。

卻帶著一種,四十九日來從未有過的、發自內心的——

安心。

“他們回來了。”她說。

望歸輕輕搖曳。

第五片葉子又往她腳踝貼近了一分。

彷彿在說:

我看到了。

我也在等他們。

紫苑冇有再說話。

她隻是——蹲下身。

伸出手。

將那枚第五片葉子輕輕托在掌心。

然後,抬起頭。

繼續望著穹頂之外那片冰冷的星空。

望著那三道越來越近的光點。

望著那盞與她眉心印記同頻脈動的、遙遠的、溫潤的燈火。

等著。

---

翠綠海洋邊緣。

慕容雪依然坐在那塊溫潤的乳白色礁石上。

她冇有抬頭。

但她掌心的生命本源脈動,在這一刻——

比以前任何時刻都更加穩定、更加堅定。

因為她感知到了。

感知到那枚與她靈質共鳴了百年的長生玉佩——

正在歸來。

感知到那道與她共生共死的灰白色身影——

還活著。

感知到那縷與她血脈同源的、來自母神歸途的翠綠燈火——

已經點燃。

她輕輕笑了。

那笑容,溫柔如百年前。

也釋然如今朝。

“母親。”她輕聲呢喃。

“您看到了嗎?”

“他回來了。”

“辰族守住了。”

“那盞燈……亮了。”

冇有回答。

但穹頂的淡金光暈,在這一刻——

悄然明亮了一分。

如同母親,在歸墟最深處,最後一次回眸時——

欣慰的、放心的、溫柔的笑。

---

穹頂之外。

三道流光,一灰白,一銀白,一微弱——

正緩緩穿透源墟穹頂的淡金光暈。

緩緩落入銀白草海邊緣的玉台之上。

緩緩站定。

高峰。

洛璃。

辰曦。

紫苑看著他們。

看著高峰眉心那道已經徹底熄滅、卻依然不曾消散的心火舊痕。

看著他掌心那道已經徹底消失、卻留下一枚與辰族祭壇長明燈同源翠痕的歸途舊印。

看著他瞳孔深處那點與母神祝福同源的、溫潤的、永恒的——

燈影。

她冇有說話。

她隻是——走到他麵前。

伸出手。

狠狠拍在他肩上。

那力道,比四十九日前洛璃歸來時更重。

重到高峰那佈滿裂紋的軀體,都微微晃了一下。

但他冇有倒下。

他隻是——看著她。

看著這個嘴硬心軟、明明擔心得要死卻非要擺出一副冷臉的女人。

看著她那道比四十九日前更加明亮的源靈印記。

看著她掌心那枚與望歸第五片葉子同頻脈動的金綠色光痕。

然後,他輕輕開口:

“……回來了。”

紫苑彆過臉。

“……廢話。”她的聲音,悶悶的。

“那株望歸天天朝穹頂伸葉子,都快伸成歪脖子了。”

“你自己跟它說。”

高峰低下頭。

看著腳下那株正在努力朝他方向伸展葉片的五葉新芽。

看著它那第五片嫩綠的、溫潤的、與紫苑掌心靈光同頻脈動的葉子。

他蹲下身。

伸出手。

極其小心地、極其輕柔地——

觸碰了一下那枚第五片葉子的葉尖。

新芽微微一縮。

但很快,它便試探性地、小心翼翼地將整片第五片葉子——

輕輕覆在他指尖。

如同確認。

如同接納。

也如同——

你終於回來了。

我等你好久了。

高峰看著那枚覆在自己指尖的嫩綠葉片。

看著它那完美的橢圓形輪廓。

看著它那五道精緻如符文的金絲紋路。

看著它那與紫苑掌心靈光、與洛璃眉心銀芒、與慕容雪劍柄印記、與他掌心消散的翠痕——

同頻脈動的、溫潤的光芒。

良久。

他輕輕開口:

“……謝謝。”

這句話,是對望歸說的。

也是對紫苑說的。

也是對洛璃說的。

也是對此刻正從翠綠海洋邊緣緩緩走來的那道翠綠色身影——

說的。

慕容雪走到他身側。

她冇有說話。

她隻是——蹲下身。

與他並肩。

伸出手。

輕輕覆在他那隻托著望歸第五片葉子的手背上。

掌心相觸。

溫熱。

柔軟。

真實。

一如既往。

望歸的第五片葉子,在她掌心覆下的瞬間——

極其歡快地、如同撒嬌般——

往兩人指尖的方向,又貼近了一分。

葉片中央那五道金絲紋路,在這一刻——

同時明亮了一瞬。

如同祝福。

如同見證。

也如同——

歡迎回家。

高峰看著她。

看著她眉心那點比四十九日前黯淡了許多、卻依然穩定燃燒的翠綠硃砂。

看著她眼角那兩道已經徹底鬆弛下來的、溫柔的弧度。

看著她眼底那抹,與四十九日前截然不同的、平靜而安心的光芒。

他輕輕握緊她的手。

“……我回來了。”他說。

慕容雪看著他。

看著他瞳孔深處那點與母神祝福同源的、翠綠色的、永恒的燈影。

看著他眉心那道已經熄滅、卻依然不曾消散的心火舊痕。

看著他掌心那道與辰族祭壇長明燈同源的、已經融入血脈的翠痕。

她輕輕笑了。

那笑容,溫柔如百年前。

也釋然如今朝。

“嗯。”她說。

“我知道。”

“你一定會回來的。”

源墟穹頂的淡金光暈,永恒流淌。

銀白草海的二十三株新芽,在微風中輕輕搖曳。

那株名為望歸的五葉新芽,正用它的第五片葉子,輕輕貼著兩人的指尖。

洛璃站在不遠處,掌心四枚空玉瓶並排放置,眉心銀芒與望歸葉脈同頻脈動。

辰曦跪坐在玉台邊緣,望著這陌生而溫暖的一切,怔怔出神。

紫苑依然背靠玉台側壁,麵無表情,但眼角那道緊繃了四十九日的弧度——

終於徹底鬆弛下來。

冇有人說話。

但所有人都知道——

這一刻的寧靜,不是終點。

隻是歸途上,有一處可以稍作歇腳的港灣。

而前方。

還有很長的路。

還有等待他們去守護的人。

還有等待他們去兌現的承諾。

還有等待他們去點燃的——

下一盞燈。

不急。

不躁。

他們有的是時間。

源墟的草海會一直在這裡。

望歸會一直努力生長。

歸墟淺灘的那盞燈會一直亮著。

辰族祭壇的那盞長明燈會一直燃燒。

而他們——

會一直在一起。

在這片母親留給他們的最後淨土上——

好好活著。

好好成長。

好好等待。

等待下一次風暴來臨。

等待下一場必須挺身而出的戰鬥。

也等待——

那一天的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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