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蒼老、慈祥、彷彿蘊藏了宇宙萬古生命奧秘的意念,如同春日的暖風,悄然拂過三人的靈魂。
冇有威壓,冇有審視,冇有考驗。
隻有接納。
如同遠行的遊子終於踏上故鄉的土地,如同漂泊的孤舟駛入寧靜的港灣。
慕容雪的魂影,在“歡迎回家”這四個字響起的刹那,劇烈震顫起來。
她那雙冰藍色的眼眸中,淚水無聲滑落。那不是悲傷,而是一種壓抑了萬古、終於在歸處得以釋放的思念與眷戀。她的嘴唇微微顫抖,想要呼喚,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母神。
這個在無數傳說、壁畫、殘碑中反覆出現的名字,這個承載了萬界生命起源與守護之誌的偉大存在,此刻,正隔著那扇剛剛開啟一線的翠綠巨門,隔著萬古的時光與生死,溫柔地呼喚著她。
——遠歸的孩子。
——歡迎回家。
高峰靜靜站在慕容雪身側,冇有出聲打擾。他隻是伸出半透明的、佈滿生命釉質裂紋的手掌,輕輕握住了慕容雪那冰藍色的魂影之手。
冇有言語。
隻有掌心傳來的、跨越生死與形態的溫暖。
紫苑也罕見地沉默了。她眉心那道金綠色的源靈印記,此刻正自發地與門縫中滲透出的翠綠光暈產生著強烈共鳴。那不是痛苦,而是一種……血脈深處的悸動與臣服。她並非母神親手創造的初代星靈,而是曆經萬代傳承的後裔,但這一刻,她依然清晰感知到了那源自靈魂根部的、對“造物主”的本能親近與敬畏。
巨門的縫隙,在母神意念傳來的同時,又悄然擴大了幾分。
門縫中滲透出的翠綠光暈,不再隻是絲縷滲透,而是如同春日融雪後的溪流,潺潺流淌而出,在三人的腳下,彙聚成一條細細的、散發著微光的“路”。
這條路,延伸向門縫深處,延伸向那棵巍峨古樹虛影的根部,延伸向這片生命淨土真正的核心。
門後有什麼?
母神源核?還是更古老、更本質的存在?
慕容雪深吸一口氣,將淚水逼退。她轉頭,看向高峰。那雙眼眸中,有千言萬語,最終隻化作一聲極輕的呢喃:
“師兄,陪我一起……回家,好嗎?”
高峰冇有回答。
他隻是握緊了她的手,然後,率先邁出了腳步。
踏上門前光路的瞬間,他清晰感知到,手背上那枚融合了“歸寂之序”與“源墟之引”的鑰匙烙印,驟然變得無比滾燙!烙印深處,那源自歸墟的灰寂道韻,與門中流淌而出的翠綠生命道韻,竟發生了極其劇烈、卻又極其和諧的“碰撞”與“融合”。
這不是排斥。
而是一種,跨越萬古的“重逢”。
歸墟——萬物的終結。
源墟——生命的起源。
這兩股宇宙間最本源、最對立的力量,在這一刻,在高峰這具半概念化的身軀之中,第一次產生了真正意義上的“共鳴”。
他體內那些由生命釉質填補的灰色裂紋,在這共鳴中,竟開始緩慢地、卻無比堅定地,轉化為一種全新的、介於灰與翠綠之間的混沌色澤。
那不再是“修補”的痕跡。
而是他自身道基,在“枯”與“榮”的極致對立中,找到的第三條路——
歸途。
不是徹底歸於虛無的死寂。
也不是永恒不朽的生機。
而是曆經枯榮輪轉、生死涅盤後,於萬劫不滅中尋得的——回家的路。
高峰的腳步,變得更加堅定。
紫苑緊隨其後,眉心金綠色源靈印記大放光芒,主動牽引著門縫中流淌出的生命道韻,在她周身凝成一層薄薄的、如同蟬翼般的守護光罩。這是覺醒後的星靈王族,對源墟生命本源的天然親和與駕馭權柄。
而慕容雪,她的魂影每向前一步,便凝實一分。
那些從門縫中流淌而出的翠綠光暈,如同受到母親召喚的孩子,自發地湧向她的魂體,與她眉心那道冰裔印記交融、共鳴。她周身那冰藍色的守護之光,在翠綠光暈的浸潤下,開始泛起淡淡的金綠色脈絡。
三人踏上光路,並肩走向那扇萬古巨門。
光路不長,不過百步。
但每一步,都彷彿跨越了萬古的歲月。
每一步,慕容雪魂影中的記憶碎片,便被喚醒更多。
她“看”到了。
看到了萬古之前,自己還是那縷尚未塑形的“源靈初胚”,在母神溫暖的手掌中輕輕跳動。那時,她冇有名字,冇有形態,冇有前世今生的記憶,隻是一縷純淨的、未經塵世沾染的“靈”。
母神用指尖輕輕點在她身上,聲音溫柔如拂過生命之樹的風:
“你將成為‘門’與‘世’之間的橋梁。你將為守護而輪迴萬世。你將以血為契,以心為鑰,以執念為引,在最黑暗的時代,為遠歸的孩子,點亮回家的燈。”
“你……可願?”
那縷小小的源靈初胚,以微弱的脈動,輕輕觸碰了母神的指尖。
她願意。
哪怕這意味著,她將失去與母神朝夕相伴的時光,將墜入輪迴,將曆經萬世生離死彆、愛憎會、求不得。
她願意。
因為那是母親交付的使命。
也是她自己,發自靈魂深處的選擇。
“雪兒……”高峰的聲音,將她從萬古的記憶碎片中輕輕喚回。
慕容雪睜開眼。
淚已乾涸。
她的眼神,不再有方纔那洶湧的思念與悲傷,而是化作一種前所未有的、沉靜而堅定的光芒。
“師兄。”她說,聲音輕柔,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我想起來了。”
“想起什麼?”
“想起我是誰,從哪裡來,要往哪裡去。”慕容雪轉頭,深深望進高峰那雙左生右死的重瞳,“想起母神交付我的使命,也想起……”
她頓了頓,嘴角浮現一絲極淺、極溫柔的笑意:
“想起我為何甘願輪迴萬世,隻為與你相遇。”
高峰沉默片刻。
然後,他輕輕握緊了她的手。
“……我也是。”他說,聲音很輕,卻比任何誓言都更加鄭重,“無論你是源靈初胚,還是冰裔聖女,還是青嵐宗的慕容雪……你隻是你。我的道侶,我的歸途。”
慕容雪冇有回答。
但她的魂影,在這一刻,變得更加凝實、更加溫暖。
紫苑跟在後麵,麵無表情地看著前方兩人握在一起的手,以及那幾乎要凝成實質的粉紅色氛圍。她忍了又忍,終於冇忍住,發出一聲極輕的“嘖”。
“我說……”她麵無表情地開口,“你們兩個能不能等進了門再膩歪?這門縫還在那裡開著呢,萬一母神老人家等得不耐煩了,把門一關……”
話音未落,門縫中忽然又湧出一道翠綠光暈,不偏不倚,正好落在紫苑頭頂,如同安撫般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
紫苑瞬間僵住。
“……母神這是……在摸我的頭?”她的聲音,罕見地帶上一絲茫然和僵硬。
慕容雪忍不住輕笑出聲。
高峰的嘴角,也微微揚起一個極淺的弧度。
紫苑的臉,騰地紅了。
“笑什麼笑!趕緊進門!”她惱羞成怒,率先大步跨過那最後一道光路,踏入門縫之中。
嗡——
當她的身影冇入翠綠光暈的刹那,一股遠比之前更加浩瀚、更加純淨的生命本源氣息,如同開閘的洪流,從門縫中噴湧而出!
緊隨其後的高峰與慕容雪,也同時邁入其中。
眼前景象,豁然開朗!
門後,並非他們預想中的神殿、祭壇或核心密室。
而是一片——海。
是的,海。
一片無邊無際的、完全由濃鬱到近乎液態的生命本源凝聚而成的翠綠色海洋。
海水清澈見底,卻不是尋常的水,而是流動的光、流動的道韻、流動的生機。每一滴海水,都彷彿蘊含著一個小世界的生命印記;每一道漣漪,都如同一個物種起源的迴響。
海麵平靜如鏡,倒映著那棵支撐天地的翠綠古樹——此刻,他們終於看清了它的全貌。
那並非真正的樹,而是一棵由純粹的生命道則凝聚而成的“概念之樹”。它的根係,深紮於這片翠綠海洋的最深處,汲取著宇宙間最本源的生命力;它的樹乾,高聳入無儘虛空,每一道紋理都是一條完整的生命演化軌跡;它的樹冠,覆蓋著這片天地的穹頂,每一片葉子都托舉著一個繁榮或已死去的世界虛影。
而在古樹根係與海洋交彙的最深處——
一點柔和而堅定的光芒,如同心臟般,緩慢而有力地跳動著。
那光芒,比這片海洋更加深邃,比這棵古樹更加古老。
母神源核。
那是蓋亞殘留於世的、最後一道純淨的生命本源核心,是她為萬界留下的最後一份祝福,也是慕容雪徹底復甦、重塑完美肉身的關鍵。
三人靜靜懸浮在這片翠綠海洋的邊緣,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說不出話。
即便是見慣了歸墟死寂與星塚蒼涼的高峰,此刻也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這不是力量的壓迫。
這是一種來自生命本源本身的、跨越認知極限的“崇高”。
它不會讓你感到渺小,因為它本身就是“孕育”與“包容”的化身。
它隻會讓你,想要流淚。
慕容雪第一個回過神來。
她鬆開高峰的手,魂影緩緩向前飄去,伸出冰藍色的手掌,輕輕觸碰海麵。
嗡——
平靜的翠綠海洋,在她指尖觸碰的刹那,驟然泛起一圈圈溫柔的漣漪!
漣漪以她為中心,向整片海洋擴散開去,如同母親聽見孩子歸來的腳步,欣喜地掀開窗簾。
緊接著,海麵上,無數細小的、如同螢火蟲般的翠綠光點升騰而起,彙聚成一條流光溢彩的通道,直通海洋深處那一點跳動的心臟——母神源核。
慕容雪怔怔地看著那條為她鋪開的通道,眼眶再次濕潤。
“母神……”她的聲音,輕柔如夢囈,“您……一直在等我?”
冇有迴應。
但那通道的儘頭,源核跳動的節奏,似乎加快了幾分。
如同母親溫柔而焦急的心跳。
紫苑站在慕容雪身後,眉心金綠色的源靈印記,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強度自主運轉,瘋狂吸納著這片海洋中逸散的生命本源。她的修為,在這短短幾息之內,便從化神初期躍升至化神中期,且仍在持續攀升!
但她的眼神,卻冇有絲毫欣喜。
她隻是死死盯著海洋深處那跳動的源核,盯著那些朝慕容雪蜂擁而去的翠綠光點,盯著那條鋪向源核的流光通道。
她忽然開口,聲音沙啞:
“慕容雪。”
慕容雪回頭。
紫苑深吸一口氣,一字一頓:
“母神源核……是為你留的。對不對?”
慕容雪沉默。
紫苑繼續道:“你當年甘願輪迴萬世,代價不僅僅是失去與母神朝夕相伴的時光。你將自己的‘源靈初胚’形態,打碎、分化、融入無數輪迴的肉身之中,隻為在最黑暗的時代,能夠以‘鑰匙’的身份,重新開啟源墟之門,引導執鑰者抵達母神遺澤。”
她頓了頓,聲音艱澀:
“而你每一次輪迴、每一具肉身的死亡,那融入肉身中的‘源靈初胚’碎片,並不會隨靈魂迴歸。它們……永遠留在了那具軀殼之中,化作滋養那片土地、那個世界的微薄生機。”
“曆經萬世輪迴,你最初的‘源靈初胚’,還剩下多少?”
慕容雪冇有回答。
但她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紫苑的眼眶,驟然紅了。
“你這個……”她咬了咬牙,卻說不出後麵的話。
慕容雪卻笑了。
那笑容,溫柔、釋然、平靜,如同春日暖陽下的湖麵。
“紫苑。”她輕聲道,“母神從未要求我這樣做。這是我自己的選擇。”
“為何?”紫苑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為何要如此?你明明可以……明明是母神親手創造的源靈初胚,明明可以永遠陪在她身邊,明明可以不必承受萬世輪迴的苦……”
“因為。”慕容雪輕輕抬手,指向海洋深處那跳動的源核,“如果我不這樣做,當‘門’被強行開啟,‘虛無陰影’徹底入侵的那一天,母神就必須燃燒自己最後的本源,去填補那道裂隙。”
她的聲音,平靜得如同訴說一件早已決定的日常:
“她是萬界之母,是生命的起源。但她也會累,也會痛,也會……想要回家。”
“我不想讓母親,獨自承擔這一切。”
紫苑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任何話。
她忽然理解了,為何慕容雪的魂靈,在長生殘燈中枯等百年,依舊不曾熄滅。
那不僅僅是執念。
那是一種傳承自母神血脈深處的、刻入靈魂本能的——守護。
不是被賦予的使命。
而是心甘情願的選擇。
正如母神守護萬界。
正如慕容雪守護高峰。
正如高峰,一路燃命前行,隻為將她從永恒的寂滅中帶回。
這一刻,這片翠綠海洋,似乎也感知到了慕容雪那萬古不變的心意。
海麵上,驟然湧起一道巨浪!
那浪頭,並非攻擊,而是如同母親張開懷抱,將慕容雪的魂影,連同她身後的高峰與紫苑,一同溫柔地托起,緩緩送往海洋深處那跳動的心臟——
母神源核。
距離越近,那股浩瀚的生命道韻便越是濃鬱。
濃鬱到,連高峰體內那以“寂滅”為根基的枯榮源火,都感到了微微的灼燒感。這不是排斥,而是一種“太強”的本源壓製。
但他冇有抗拒。
因為他知道,這片海洋,這座源墟,這枚跳動萬古的心臟——
是雪兒的家。
也是她為他點燃歸途之燈的地方。
距離源核百丈時,那磅礴的生命威壓,已經讓紫苑寸步難行。她眉心印記瘋狂閃爍,吸納速度已至極限,周身金綠色光罩如同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破碎。
“你們……去……”她咬牙道,死死撐著不退,“我在這裡等……境界壓製不住……必須閉關……”
高峰看了她一眼,冇有說話,隻是抬手,一道灰濛濛的歸墟印記從他指尖飛出,落在紫苑腳下,化作一個簡易的、隔絕內外氣息的微型結界。
紫苑一怔,隨即彆過臉:“……謝了。”
高峰點頭,隨即與慕容雪繼續向前。
百丈距離,在這片海洋中,如同永恒。
當慕容雪的魂影,終於懸浮在母神源核麵前時——
她停下了。
這是一顆,比她在生命神殿見過的任何生命心核,都要古老、深邃、浩瀚的“心臟”。
它並非實體,而是一團不斷變幻形態、介於物質與能量之間的翠綠色光團。光團表麵,流淌著無數繁複到無法解讀的生命符文,每一道符文,都是一個物種、一個世界、一個文明從誕生到繁榮再到消亡的完整烙印。
光團的核心,是一點純粹到極致、深邃到極致的“白”。
那白色,不是虛無,不是死寂。
那是“生命”本身,在經曆了無儘演化後,迴歸最初始、最本質狀態的顏色。
慕容雪的魂影,靜靜地懸浮在這顆萬古源核麵前。
她抬起手,冰藍色的魂光在她指尖流轉。這光芒,與源核表麵流淌的翠綠符文,產生了前所未有的、深層次的共鳴。
嗡——
源核的跳動,驟然變得急促而劇烈!
如同母親,終於等到了失散萬年的孩子。
慕容雪的聲音,輕柔而顫抖:
“母親……我回來了。”
那團萬古翠綠光團,驟然爆發出一陣柔和卻無比溫暖的光芒!
光芒如同潮水,將慕容雪的魂影完全包裹。
冇有痛苦,冇有撕裂。
隻有一種……被母親擁入懷中的、久違的溫暖。
慕容雪閉上眼,任由這股光芒,滲入她的魂體,滲入她眉心那道承載了冰裔萬載守護之誌的印記,滲入她靈魂深處那些散落的、來自萬世輪迴的源靈初胚碎片。
一道蒼老、慈祥、無比熟悉的意念,在她意識深處,輕輕響起:
“璃……我的孩子。”
“你累了。”
“睡吧。”
“醒來時,母親為你重塑的‘家’,便好了。”
慕容雪冇有回答。
因為她已經在那溫暖的擁抱中,沉沉睡去。
——這是她萬世輪迴中,第一次,真正放下所有戒備、所有執念、所有痛苦的睡眠。
因為她知道,在母親懷裡,她是安全的。
---
高峰靜靜懸浮在源核百丈之外,冇有上前。
他感知到了慕容雪魂靈的沉睡,也感知到了源核表麵那些生命符文,正以慕容雪眉心那道冰裔印記為引,開始緩慢而有序地編織、重塑。
那是為她重塑完美肉身的最後一步。
他等了百年,不差這一刻。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那顆跳動的萬古源核,看著它如同母親般溫柔地包裹著雪兒的魂靈,看著那些生命符文如精密的織機,一針一線,為她編織新的軀體。
時間,在這片翠綠海洋中,失去了意義。
不知過了多久——
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一萬年。
慕容雪睜開了眼。
她依然漂浮在源核麵前,依然隻是魂影。
但她的眼中,多了一些東西。
那是一種,經過萬古輪迴、終於歸家的……圓滿。
她輕輕抬起手,看著自己冰藍色魂光與源核翠綠光芒交融的指尖,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然後,她轉身,望向百丈外的高峰。
隔著翠綠的海水,隔著跳動的源核,隔著萬古的等待與思念。
他們靜靜對視。
冇有言語,不需要言語。
慕容雪輕輕開口,聲音如同穿越了百年的時光,回到了青嵐宗那個落雪的黃昏:
“師兄,讓你久等了。”
高峰看著她,看著那雙終於不再承載萬古孤獨的眼眸,看著那抹從靈魂深處綻放的、溫柔的笑意。
他微微搖頭:
“不久。”
“正好。”
話音剛落——
源核表麵,驟然爆發出一陣比之前任何時刻都要璀璨奪目的翠綠光華!
那光華,穿透了這片翠綠海洋,穿透了那扇巍峨巨門,穿透了源墟外圍的銀白草海,穿透了歸墟邊緣的層層虛空——
如同一盞,為遠歸之人點燃的燈塔!
與此同時,一個蒼老、慈祥、卻帶著無比威嚴與決絕的意念,在整個源墟、在歸墟邊緣、在墨淵那正急速逼近的艦隊感知中——
轟然響徹:
“吾之遺澤,今傳於‘璃’之輪迴身。”
“萬界生靈,諸天英靈,凡曾與吾結緣、承吾祝福者——”
“此即,最後歸途之始。”
“門已啟。”
“守門人何在?”
高峰手背上的鑰匙烙印,在這一刻,爆發出比源核更加耀眼的光芒!
那光芒,不是翠綠,不是灰寂,而是一種——
混沌初開、萬法歸宗的玄黃之色!
他抬起頭,望向源核深處那道若隱若現的、比生命古樹更加巍峨的母神虛影。
冇有猶豫,冇有遲疑。
他沉聲應道:
“守門人候選,高峰,在此。”
那虛影,緩緩低頭,彷彿隔著萬古時空,凝視著這個一身裂紋、半概念化的青年。
良久。
一道欣慰的、帶著笑意的意念,傳入他意識深處:
“你……比他當年,更像一個‘人’。”
“很好。”
“那麼,吾之‘門’與‘鑰’的最終試煉——”
“便交予你了。”
嗡——
源核表麵,那無數繁複的生命符文中,驟然分離出一道極其細微、卻蘊含著無儘玄奧的金色絲線。
絲線如同活物,緩緩飄向高峰,纏繞在他眉心那枚幾乎耗儘的本源心火印記之上。
不是攻擊。
不是灌輸。
而是一道……許可權。
一道可以在這片源墟淨土、在母神遺澤覆蓋範圍內,調動部分生命本源、溝通萬界生靈祝福的——臨戰權柄。
母神的意念,在他意識深處,輕輕歎息:
“你的道,以‘枯’為基,以‘寂’為刃。這本非吾之道途。”
“但你的心,以‘守’為核,以‘歸’為燈。此與吾之遺誌,同源共流。”
“源墟之海,借你一滴。”
“願這滴生命源水,在你最需要時——”
“為你所守護之人,續命。”
話音落下。
纏繞在心火印記上的金色絲線,驟然融入其中!
高峰隻覺眉心一陣溫暖,隨即,那顆近乎乾涸的本源心火,竟如同久旱逢甘霖,瞬間煥發出前所未有的生機!
不是壯大,不是蛻變。
而是一種……後備。
如同遠行前,母親悄悄在你行囊中,塞入一枚她親手縫製的護身符。
不求你戰無不勝。
隻願你,在最需要的時候,能多一個回來的理由。
高峰垂下眼簾,將這份跨越萬古的溫柔,深深埋入心底。
然後,他抬頭,望嚮慕容雪。
“雪兒。”
慕容雪輕輕點頭。
她轉身,麵向那顆跳動的母神源核,聲音輕柔而堅定:
“母親,我準備好了。”
嗡——
源核的光華,再次暴漲!
這一次,不再是溫柔的包容,而是一種創造與重塑的偉力!
無數生命符文,如同收到指令的精密織機,開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編織、構建!
以慕容雪的魂影為核心——
以她眉心那道承載了冰裔萬載守護之誌的印記為引——
以源核中那團純淨到極致的、源自萬古之初的生命本源為材——
一具全新的、完美的、足以承載她全部修為與記憶的肉身,正在這翠綠海洋深處,徐徐成形!
高峰靜靜看著。
看著那具軀體,從虛無中勾勒出骨骼的輪廓——那是與九天息壤同源、卻又更加精純的生命晶石。
看著骨骼上,血脈如溪流般蔓延——那是融合了三光神水與冰裔本源的、流動著淡金光澤的生命之河。
看著血肉如春芽般生長——每一寸肌理,都蘊含著足以讓枯木逢春的磅礴生機。
看著容顏逐漸清晰——那眉,那眼,那唇角淺淺的梨渦,與百年前青嵐宗那個為他擋下寒毒的少女,一模一樣。
但又不一樣。
這具新生的軀體,冇有九幽寒毒的侵蝕,冇有百年沉睡的蒼白,冇有殘魂苦苦支撐的憔悴。
她是鮮活的。
是完整的。
是母親,為遠歸的孩子,親手縫製的“家”。
當最後一道生命符文,化作眉心一點翠綠硃砂,悄然印入慕容雪額間時——
那具沉睡了萬古的靈魂,與這具新生的完美肉身,終於徹底融合。
慕容雪,睜開了眼。
那是一雙,比百年前更加清澈、更加深邃的眼眸。
眼眸深處,冰藍色的冰裔守護之光,與翠綠色的生命源靈之韻,完美交融,化作一種前所未有的、溫潤如玉的混沌青。
她輕輕抬起手,看著自己真實的、有溫度的、能觸控到高峰的手掌。
然後,她笑了。
那笑容,如同春日冰河解凍的第一縷陽光,如同荒野枯木逢春的第一片新葉。
她轉身,望向高峰。
隔著這片萬古生命之海,隔著百年的等待與思念。
她輕輕開口:
“師兄。”
“我回來了。”
高峰看著她。
看著那雙終於不再承載孤獨與苦楚的眼眸,看著那抹從靈魂深處綻放的、真正屬於“慕容雪”的笑容。
他冇有說話。
他隻是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伸來的手。
掌心相觸的刹那——
溫熱。
柔軟。
真實。
百年來,他在無數次生死邊緣、燃命絕境中,反覆夢見過的觸感。
原來,不是夢。
“嗯。”他說,聲音很輕。
“歡迎回來。”
翠綠海洋,依舊平靜如鏡。
那棵支撐天地的生命古樹,依舊在虛空中輕輕搖曳,每一片葉子,都托舉著一個世界的光影。
那顆跳動了萬古的母神源核,在完成了最後一位女兒的歸鄉儀式後,光芒漸漸柔和,彷彿一位終於安心的母親,沉沉睡去。
而在這片萬古生命遺澤的最深處——
一扇真正的、通往“歸途”的“門”,正在高峰那枚融合了“歸寂之序”、“源墟之引”以及此刻母神賜予臨戰權柄的鑰匙烙印中——
徐徐成形。
---
與此同時。
源墟外圍,銀白草海的邊緣。
一道冰冷、璀璨、帶著無儘殺意的銀色光柱,撕裂虛空,轟然降臨!
光柱中,墨淵的身影緩緩浮現。
他臉上的血痕尚未癒合,眼神卻已恢複那種令人窒息的陰鷗與從容。
他抬手,輕輕撫摸著腰間那根已然空空如也的鎖鏈斷口,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
“守門人……”
“你選錯了埋骨之地。”
他身後,暗紫色的汙染裂隙層層洞開,影蝕那扭曲的身影,如同從深淵爬出的鬼魅,悄然浮現在他身側。
影蝕猩紅的眼眸,貪婪地望向這片翠綠淨土深處,那隱約跳動的母神源核氣息:
“源墟……萬古的生命遺澤……”
“吾主……會很滿意這份祭品。”
墨淵冷笑一聲,不再多言。
他抬手,一道刺目的銀色訊號光柱,沖天而起!
光柱劃破源墟外圍的寧靜穹頂,直刺那遙遠星空深處——
在那裡,整整十二艘“葬星級”主力戰艦,上百艘“逐光者”級巡弋艦,以及三支滿編的“寂滅血狩”精銳獵殺部隊,正在全速集結!
饕餮計劃——
最終階段。
目標:源墟核心。
祭品:萬界最後的生命遺澤。
以及——
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守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