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靠近寂滅之橋,那股源自靈魂的壓迫感便越是強烈。
它並非聲音,也非實質的能量衝擊,而是一種無處不在的、沉默的“重量”。彷彿每一寸空間,每一縷流動的寂滅死氣,都在訴說著“終結”與“永恒”的真意,逼迫著任何靠近的生靈去直麵自身存在的渺小與必然的消亡。尋常修士在此,恐怕道心瞬間就會崩潰,化作這死海的一部分。
高峰周身自動流轉著暗金色的寂滅火光,輪迴神印在眉心微微閃爍,如同定海神針,將這股無形的精神壓迫隔絕在外。他的道心曆經磨難,早已堅如磐石,尤其是在明確了複活慕容雪這一終極目標後,更是難以被動搖。這股壓迫,反而讓他對自身“枯榮輪迴”之道有了更深的體會——枯是歸宿,榮是過程,輪迴則是超脫其上的可能。
他飛行的速度不由自主地慢了下來,並非力有不逮,而是這片區域的空間結構變得異常“堅固”和“粘稠”,彷彿進入了某種強大無比的力場核心。連神唸的探查範圍都被大幅壓縮,隻能勉強覆蓋周身千丈範圍。
終於,他抵達了寂滅之橋的“橋頭”。
那並非傳統意義上橋梁的起點,更像是一片突兀地懸浮在死海之上的、巨大無比的暗灰色平台。平台質地與橋身一致,冰冷、光滑,彷彿由整塊亙古不化的寂滅之石雕琢而成,上麵佈滿了天然形成的、複雜到令人頭暈目眩的古老紋路,這些紋路並非裝飾,而是某種高度凝聚的寂滅法則的顯化。
平台極其廣闊,堪比一個小型國度。而在平台靠近那真正橋身延伸出去的方向,矗立著一些殘破的、風格各異的建築遺蹟,它們同樣是由類似的暗灰色石材構成,大多已經傾頹,隻剩下斷壁殘垣,如同一個被遺忘的前哨基地。
這裡,便是“橋頭堡”。是無數歲月以來,試圖探索寂滅之橋的先行者們,建立的最後一個可以稍作休整的據點。
高峰落在平台邊緣,腳底傳來堅實而冰冷的觸感。平台之上,那股無處不在的精神壓迫感似乎減弱了一些,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深沉、更加內斂的寂滅道韻,無時無刻不在侵蝕著一切非寂滅的存在。他體內寂滅火種活躍地跳動著,自主地吸收煉化著周圍精純的寂滅氣息,補充著長途跋涉的消耗。
他目光掃過那片殘破的建築群,神念謹慎地探出。
橋頭堡並非空無一人。
他感應到了幾股強弱不一的氣息,分散在那些廢墟之中。有的如同風中殘燭,微弱而隱晦,似乎在此地盤踞了極其漫長的歲月,已經與這片寂滅環境近乎同化;有的則相對活躍,帶著警惕與審視,顯然是近期抵達的探索者。
高峰冇有貿然接觸,他收斂氣息,如同一個幽靈,悄無聲息地潛入建築群的陰影之中,打算先觀察情況,並尋找關於“彼岸花”或“守橋人”的線索。
根據守塔人劄記碎片記載,寂滅之橋並非可以隨意通行的,存在著一位或多位“守橋人”,狀態未知。不搞清楚守橋人的情況,貿然登橋,無異於自尋死路。
他在斷壁殘垣間穿行,發現了一些近期留下的痕跡。有激烈的戰鬥殘留,能量屬性各異,包括星辰之力、陰邪的吞噬之力,甚至還有一絲微弱的、與他體內母神饋贈同源的生命氣息。顯然,在他之前,已經有不少勢力抵達並在此發生了衝突。
他還發現了一些刻畫在相對完整牆壁上的簡陋圖案和符號,似乎是先來者留下的資訊交流方式。其中大部分都已模糊不清,但有一幅相對清晰的圖案引起了他的注意:那是一個簡筆勾勒的人形,站在橋的入口處,人形前方,懸浮著一杆巨大的、兩端彷彿綴著星辰與深淵的……秤?
圖案旁邊,還有幾個扭曲的古字,意念傳達為:“守橋人……衡因果……渡與不渡……皆由秤定……”
衡因果?由秤定?
高峰心中沉吟。這守橋人,似乎並非單純的武力阻攔,而是以一種更詭異的方式在篩選登橋者?因果之道,玄之又玄,涉及命運、業力、宿命,遠比純粹的力量對抗更加難以捉摸。
就在他思索之際,一陣細微的交談聲,伴隨著一股熟悉的、令人厭惡的星辰波動,從前方一處半塌的殿堂廢墟後傳來。
高峰目光一冷,身形如同融入陰影,悄然靠近。
“……確定那東西最後出現的氣息就在這附近消散的?”一個刻意壓低的聲音說道。
“不會錯,司主賜下的‘追星盤’指示於此。雖然氣息很淡,但絕對是‘鑰匙’的波動!隻是……似乎與這寂滅之橋的氣息有些混雜,難以精確定位。”另一個聲音迴應。
“哼,定是那竊賊用了什麼方法,暫時遮蔽或同化了氣息。他既然來了這橋頭堡,必然是要登橋!我們就在此地佈下‘星隕鎖神陣’,守株待兔!隻要他出現,立刻發動,將其擒拿,奪回鑰匙!”
“可是……守橋人那邊……”
“守橋人隻負責橋上的規矩,橋頭堡之事,隻要不鬨得太大,它從不過問。動作快點!”
高峰隱匿在殘垣之後,神識如同無形的觸鬚,清晰地“看”到了廢墟後的景象。三名身穿星盟製式銀袍的修士,兩名化神中期,一名化神初期,正在小心翼翼地佈置著一個繁複的陣法基石,陣紋中流淌著冰冷的星辰之力,散發出禁錮與鎮壓的意味。
果然是星盟的追兵!而且目標明確,就是為了他身上的“鑰匙”(青銅碎片)而來。他們似乎憑藉某種特殊法器,追蹤到了他之前催動鑰匙或引動歸墟標記時散發的微弱波動。
高峰眼中寒光一閃。他本不欲在登橋前節外生枝,但對方已經佈下陷阱,顯然無法善了。而且,他需要資訊,關於星盟此次行動的更多資訊。
他心念電轉,瞬間有了決斷。
就在那三名星盟修士即將完成陣法最後一道核心符文的刻畫時,一道暗金色的指芒,無聲無息地撕裂空間,並非射向任何一人,而是精準無比地點在了那尚未完全啟用的陣法核心樞紐之上!
這一指,蘊含了高峰對能量結構的深刻理解與枯榮輪轉的奧義,時機、角度、力道都妙到毫巔。
嗡!
那即將成型的“星隕鎖神陣”猛地一顫,核心樞紐處的星辰之力瞬間紊亂,原本穩定流淌的陣紋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麵,劇烈波動起來,光芒明滅不定!
“不好!敵襲!”那名化神初期的星盟修士反應最快,厲聲喝道。
另外兩名化神中期修士也是臉色劇變,瞬間祭出法寶,一道星光璀璨的羅盤和一把燃燒著星焰的長劍,神念如同風暴般掃向四周。
然而,高峰的速度更快!
在指出那一指的同時,他的真身已然如同鬼魅般出現在那名化神初期修士的身後。冇有浩大的聲勢,隻是簡單直接的一拳轟出,拳頭上包裹著凝練到極致的暗金色寂滅火焰,所過之處,空間彷彿都被灼燒出淡淡的扭曲痕跡。
那化神初期修士隻覺一股致命的危機感從背後襲來,護體靈光瞬間激發到極致,同時身形向前猛衝,想要躲避。但高峰的拳速太快,太詭異,彷彿無視了空間的距離。
“噗!”
護體靈光如同紙糊般破碎,暗金拳頭結結實實地印在了他的後心之上。
冇有巨響,隻有一聲沉悶的、彷彿什麼東西被強行碾碎的聲音。那化神初期修士身體猛地一僵,前衝的勢頭戛然而止。他低頭,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胸口透出的一縷暗金火苗,那火苗瞬間蔓延,將他體內的生機、法力、乃至神魂,都以一種恐怖的速度轉化為枯寂的養料。
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身體如同被風化的沙雕,在另外兩名同伴驚駭的目光中,寸寸碎裂,最終化為一小撮灰燼,被平台上的微風吹散。
秒殺!
同樣是化神期,哪怕隻是初期與中期的差距,在高峰這融合了多種本源、質變後的寂滅輪迴之力麵前,竟如此不堪一擊!
“你……你是什麼人?!”手持星焰長劍的化神中期修士又驚又怒,劍尖指向高峰,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他們甚至冇看清對方是如何出現的,同伴就被瞬間秒殺,這實力差距太大了!
高峰冇有回答,冰冷的目光掃過兩人,最後落在那尚未完全平息下來的紊亂陣法上。“星盟的手,伸得太長了。”
他一步踏出,周身氣勢陡然攀升,化神後期的威壓混合著那獨特的、令星辰之力都感到晦澀壓抑的寂滅輪迴道韻,如同無形的山嶽,朝著剩餘兩人碾壓而去!
那兩名化神中期修士臉色煞白,隻覺得周身法力運轉滯澀,彷彿陷入了泥沼,連手中的法寶都發出了哀鳴。他們知道,踢到鐵板了!眼前之人,絕非他們能夠抗衡!
“逃!”兩人對視一眼,瞬間達成共識,毫不猶豫地燃燒精血,化作兩道璀璨的星芒,分彆朝著不同的方向亡命飛遁!甚至連那佈置了一半的陣法和同伴的遺物都顧不上了。
高峰冷哼一聲,並未追擊。殺了其中一個立威,已經足夠。他抬手淩空一抓,那名隕落修士殘留的儲物戒指和那兩件尚未被主人徹底引爆的法寶,便被一股無形之力攝拿到手中。同時,他屈指一彈,一道暗金火線射入那紊亂的陣法核心。
轟!
殘陣被徹底引動,內部紊亂的能量轟然爆發,形成一團刺目的星光爆炸,將原地的一切痕跡都抹除乾淨。
做完這一切,高峰身形再次隱入陰影,彷彿從未出現過。
遠處的其他窺探者,感受到那瞬間爆發又迅速平息下去的恐怖波動,以及星盟修士狼狽逃竄的氣息,無不心神凜然,將“橋頭堡來了個狠角色”的訊息牢牢記在心裡,更加不敢輕易招惹。
高峰尋了一處相對完整的石室,佈下禁製,開始檢查戰利品。
儲物戒指中除了大量靈石和星盟特有的丹藥、材料外,最重要的是一枚記錄資訊的玉簡和那個名為“追星盤”的羅盤法器。
神念沉入玉簡,裡麵果然記載著星盟此次行動的部分資訊。命令來自一位“司主”,要求不惜一切代價擒拿身懷“鑰匙”(特征描述與青銅碎片吻合)的目標,生死勿論。並提及“寂滅之橋彼岸或存在與‘萬界之門’終極奧秘相關之物”,要求儘可能獲取。
“司主……看來星盟內部等級森嚴,這司主至少是煉虛期的高手。”高峰心中暗道,“萬界之門的終極奧秘?難道星盟認為,鑰匙和彼岸之物,能幫助他們完全掌控那扇門?”
他又拿起那“追星盤”,此物材質特殊,中心有一個凹槽,似乎需要放入某種引子才能發揮作用。高峰嘗試將一絲自身氣息渡入,羅盤毫無反應。但當他嘗試模擬之前引動歸墟標記時的那絲獨特波動時,羅盤中心的指標猛地劇烈顫抖起來,指向了他自身!
“果然是通過這個追蹤我的……”高峰眼神冰冷,掌心寂滅之火吞吐,瞬間將這追星盤煉化成一團飛灰。此物留不得。
清除掉潛在的追蹤隱患後,高峰將注意力放回如何應對“守橋人”上。
“衡因果……由秤定……”他反覆咀嚼著這幾個字。他的因果,可謂錯綜複雜。青帝傳承、星炬契約、母神恩澤、歸墟標記、竊取主宰之力、與星盟為敵、身負慕容雪複生之願……這其中,有善因,有惡業,有承負,有執念。
守橋人的那杆“因果秤”,會如何衡量他?
強行登橋,必然直麵守橋人。若無把握通過“秤定”,後果難料。
就在他沉思之際,懷中那截“引路骨”再次變得滾燙,並且微微震顫起來,指向不再是寂滅之橋的橋身,而是橋頭堡的某個特定方向——那片最為古老、最為殘破,也最為靠近真正橋體入口的區域。
那裡,似乎存在著什麼,與“引路骨”,或者說與“守塔人”密切相關的事物。
高峰心中一動,或許,那裡有應對守橋人考驗的線索?
他不再猶豫,起身離開石室,朝著引路骨指引的方向,悄然行去。
無論前方是何種考驗,為了彼岸之花,他彆無退路。
而在他離開後不久,一道模糊的、彷彿由星光和陰影交織而成的虛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剛纔停留的石室附近,虛影手中,托著一個更加精緻、符文更加複雜的羅盤,羅盤指標,正死死地指向高峰離去的方向。
虛影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冷笑,隨即再次融入陰影,如同最耐心的獵手,尾隨而去。